凡煙小說

“她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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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全部”

駱日斐的廚藝是真的好啊,蘇意荷只矜持了三天,就徹底沈溺進去了。

一時間,她從某種角度突然就很能理解駱日斐,怪不得他老想著把她困在身邊,她現在也想把他綁在廚房,最好是擡眼就能看到,隨叫隨到,任勞任怨。

蘇意荷心想著,已經忍不住樂開了花,但理智回歸現實,她又覺得做人不能貪心,貪心會變成魔鬼。

駱日斐已經那麽忙了,還兼職給她做飯,要是在把人逼成家庭煮夫,豈不是太得寸進尺,大材小用。

蘇意荷翻出這一天的工作日程,在前三項上打完勾,又繼續幹下一項,但視線卻總是不經意地面向墻上的電子時鐘。

臨近午飯,部分同事已經先開始去食堂排隊拿飯,蘇意荷合上電腦屏幕,把手機放進抽屜裏,靠在椅子上伸了伸懶腰,然後又開始活動脖子。

“意荷,今天中午你的節目上線,不去看嗎?”二兔抱著熱飯從微波爐那邊過來,看到蘇意荷既沒帶飯又不打算出去的樣子,低聲八卦道:“我剛剛看到好幾個同事在等開播,駱日斐的首秀哎,光看臉都有一大波關註度,說起來,臺裏天天傳,我到現在還沒見過他正臉呢。”

“錄的時候看過了。”蘇意荷敷衍回答,興致缺缺地看向窗外,“你自己看吧,說不定他上鏡比本人還好看。”

二兔放好飯盒,果然打開手機視頻界面。

“還是你運氣好,不光見過面,還說過話。”她搓搓手朝著蘇意荷羨慕道:“還有叢玨老師,我還是看臺裏通告才知道你們倆是大學同學,多有緣分啊!這人脈資源,意荷你真的是運氣太好了!”

二兔像是憋久了,一到自由活動時間就話癆,卻也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自從上回臺裏整頓,再也沒人敢說你和叢玨老師的閑話了。雖然沒能上鏡主持,但你好歹也算是和叢玨老師一起合作一個項目的搭檔,更重要的是!你竟然和駱日斐同臺做嘉賓!聽說你們倆還一起畫畫了,嗚嗚嗚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彈幕上的尖叫了。”

“不是搭檔,他是主持人,我是內容主編。”蘇意荷聞言特意強調,看到二兔滿臉期待地盯著屏幕,忍不住又投過去一點點視線道:“怎麽還沒開始?你記得把彈幕關掉。”

“關彈幕幹嘛?”二兔一臉疑惑,“我還想看網友刷#蘇意荷大美女#呢哈哈哈哈哈。”

蘇意荷往後退了一點,用毯子蓋住短褲下面的大腿,嘴上說著不看,目光卻不自覺往二兔那邊挪移。

她也知道駱日斐的節目今天上線,之前光是預告片裏爭鋒相對的對話,就已經引發了不少的熱議,正片出來蹲守的人肯定不少。

但,她還是沒勇氣看。

一方面,她本人從不看自己的節目,不管是出境采訪還是主持節目,總覺得有點難為情。另一方面,蘇意荷其實是忐忑,那天事發突然,她一看到駱日斐就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了,但後來回想起來,她實在是莽撞,也不知道節目剪輯出來是什麽樣子,她不敢面對。

別人罵她倒是不要緊,可她那些話多少有點為駱日斐辯解的意思,萬一弄巧成拙,她怕又害駱日斐被人誤解。

蘇意荷在心裏唉聲嘆氣,一直悄悄註意二兔的表情,看了快半個小時,她除了中途帶著手機倒了回垃圾,其他時候都異常安靜。

這麽嚴肅嗎?難道不是狗血倫理情感大戲?可以深度吐槽的那種,蘇意荷挪了一下椅子,正想上去看了眼,就聽到二兔突然“咦”了一聲。

蘇意荷剎住腳,擡頭就看到二兔也扭過頭看向自己。

“意荷?”二兔把屏幕轉向蘇意荷,然後指了指進度條:“怎麽沒你啊?我拉完全程也沒看到你的鏡頭,你被剪掉了?”

“啊?”這下輪到蘇意荷意外了,她怎麽會被剪掉,那天後來導演還說她那段很自然,感情飽滿,很有看點來著。

蘇意荷一下子就不困了,反手從抽屜裏撈出手機,給叢玨發了個消息。

她正想著這事大概得找叢玨那才能問出點緣故,就看到方米悠哉悠哉地朝自己看了過來,她似乎也在看視頻,見蘇意荷擡眼故意笑道:“早就說了歪門邪路早晚要反噬,以為舔著臉蹭上去人家就把你放在眼裏了?費盡心機貼上去又怎麽樣,還不是人家一句話就整段一剪沒。”

高中同學又怎麽樣,也沒見駱日斐平時給她好臉色。

方米道:“假清高,真愛蹭。”她翻了個白眼,幹脆連裝也不裝了,撕破臉皮朝著蘇意荷道:“我實話跟你說,主持人大賽我已經入圍了20強,馬上就要決賽了,下午我就轉到其他部門。”

見蘇意荷沒搭理自己,方米又點名叫姓地說,“臨走之前,我也奉勸你一句,別以為自己有後臺,就裝模作樣,動不動就說別人搶你的。我就是要讓你看看,我哪怕沒有攀關系,也照樣能比你強。”

蘇意荷原本沒把方米的話當回事,聽到最後這才意識到,方米一直以為自己是靠關系進來的,而且還處處針對她,搶她的風頭。

原來,方米那麽討厭自己,癥結竟然一直是在自己這裏。

蘇意荷連忙起身,看向正在整理東西方米,她欲言又止,想了想直接繞過二兔,走到了方米的旁邊。

“沒錯,我媽媽和主任的確是故友,”蘇意荷不否認自己的家庭可以給自己提供的便宜,但是她也覺得不公平,為什麽她付出的努力也要因此被埋沒。

她站在方米身側,不卑不亢地反駁:“可是我本身的能力,難道不比你優秀嗎?”

二兔驚得睜大了眼睛,感覺氣氛不對,又忙戴上耳機繼續假裝看直播。

對面的方米像打完了連珠炮偃旗息鼓的炮筒,反而是蘇意荷表現的自信坦率,還罕見地,有一些咄咄逼人:“你什麽都要和我比,難道不是也在認可我的能力,可是你又處處把失敗的原因,歸咎於我所謂的‘後臺’。”

蘇意荷失笑,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離譜:“你老這麽針對我,我都懷疑,你不是討厭我,而是想和我做朋友。”

方米手上的動作一頓,耳朵被蘇意荷說的發紅,聽到這裏,立刻和蘇意荷對視反駁:“誰要和你做朋友。”

蘇意荷等到回應後,反而松了口氣。

她靜靜地望著方米,沒有繼續爭吵,反而松下肩頭,隨手拉出一把椅子坐在旁邊,“方老師喜歡喝西米露,討厭加芒果,珍珠要加量,只吃正常糖。”

她熟練地道出方米的喜好,然後深深呼出一口氣,朝著方米袒露心聲,“其實方老師沒想象中那麽討厭我吧?或許我也沒有方老師以為的那麽糟糕。”

蘇意荷伸出手,仰頭看向方米,“恭喜方老師實現理想。不過,既然你那麽討厭我,臨走之前不如宰我一頓,是不是有些遺憾?”

俗話說,酒後吐真言。

蘇意荷覺得說這句話的古人,實在很有大智慧。

最起碼,她和方米兩個人不對付那麽久,組裏的成員正面講道理,背地裏說軟話都沒有效果,但這一頓酒拼下來,每個人都變得變得柔軟易打開起來,尤其是他們頑固不化的方老師,蘇意荷總算是看到了她內心露出來的一道小縫隙,然後沿著縫隙,直抵她們之間的癥結。

玩鬧了兩個多小時,酒桌上只剩下蘇意荷,小白和方老師三個人。

蘇意荷聲音不高,酒品也還不錯,她有些暈乎乎的,卻還是逮著方米不住地講道理:“方老師你看啊,其實就算我沒退出,按照你的實績也足以拿到名額,我們又不是倒一倒二,你幹嘛非要和我較勁。”

“胡說,沒有你,我早就……”方米打了個酒嗝兒,又混亂地說,“你沒來之前,主任總誇我稿子寫得好,組裏獎金拿的最多的也是我,誰看到我不是客客氣氣的。”

“自從你來,所有人都圍著你轉。說你漂亮,有氣質,有才華,文筆好,有大局觀,還謙遜有禮貌。”喝的滿臉通紅的方米念了一大串褒獎,然後又冷哼一聲,稀裏糊塗道,“叢玨老師也喜歡你,小白也喜歡你,二兔也喜歡你,所有人都喜歡你。”

她突然失落下來,把臉埋在手臂裏:“其實我也很羨慕你。蘇意荷,你為什麽那麽幸運,世上所有的好你都擁有了,你怎麽能活的那麽敞亮,好像連厄運都不忍心觸碰到你,你太幸運了,不可能有人那麽幸運的。”

方米已經醉的站都站不起來,還不住地要和蘇意荷幹杯,蘇意荷臉上帶著笑,囑咐小白把方米送上出租車一起離開,這才卸了力氣靠在椅背上發呆。

是啊。

她怎麽會那麽幸運。

不可能的。

蘇意荷在相冊裏翻找,不知道翻了多久,終於在找到一張像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是在她以前在雙林的老宅巷子口拍的,夜晚,靜悄悄的,鏡頭裏除了墻頭的淩霄花的剪影什麽都看不清。

蘇意荷看著照片,思緒一片混亂,各種亂七八糟的片段拼湊起來,她頭疼地趴到了桌子上,又伸手拿過桌角的骰盒,輕輕地搖了搖。

駱日斐正打算下班,順路到電視臺接加班的蘇意荷回家,突然就看到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小薄荷:圖片/]

駱日斐點開,是個面對鏡頭六個點的骰子。

[@小薄荷:高二。的時候,經常,陪著我從六兩書點回家的人⑩是不是就是你啊]

語句混亂,各種錯字。

駱日斐看到這句話立刻警醒起來,他語音撥過去,就聽到對面蘇意荷慢吞吞地抱怨,“你在哪裏啊?”

駱日斐看了眼來電顯示,反問:“你在哪?”

好在蘇意荷還沒有醉到意識全無,他沒掛電話,一邊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邊耐心地哄著電話那邊的人。

“我看到過你畫我的背影。”蘇意荷突然像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細聲細語地念叨,“在你們畫室的垃圾桶裏,我看到一張,兩張,三張……”她自顧自地數數,數著數著自己倒像是要睡著了,然後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又含糊不清地笑著說:“原來,我先遇到的,是你啊。”

“什麽?”駱日斐輕聲追問,對面的電話直接掛掉了,他看了眼時間,猜想蘇意荷大概是手機沒電了。

駱日斐趕到酒屋時,蘇意荷已經不在座位,黑色的卡座上只遺落一件她早上出門時穿的薄外套,他環顧四周,抓住服務生詢問,忽然看到拐角走出來一個男人。

“把女朋友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駱先生可真是體貼。”叢玨扶著蘇意荷的手臂,兩個人挨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她依靠著他。

蘇意荷眼前人影亂晃,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駱日斐就立刻掙開叢玨的胳膊,大步奔了過去。

然而,她走得太急,完全沒註意到腳下的臺階,結果一個腳底打滑,整個人就騰空摔了出去。

蘇意荷迷迷糊糊間,就感覺自己被人接住,她扶著桌角站起來,擡頭看到叢玨的臉,想起是叢玨帶她去找解酒水,於是就先說了句:“謝謝學長。”

駱日斐扶著蘇意荷的手臂僵了一下,叢玨故意看了他一眼,趁機也收回手,故意揚聲道:“跟我還這麽客氣。”

“周骰。”蘇意荷像是沒聽進去叢玨的話,她扭頭看到駱日斐,晃著兩條腿就直接靠到男人的懷裏,“你來了啊。”

不知道誰打開了二樓的窗戶,一陣冷風掠過,她伸手拽著駱日斐的衣襟朝自己蓋了蓋,然後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駱日斐把人護在懷裏,只覺蘇意荷不見外地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後朝著叢玨揮手說,“學長再見,我們先回家了。”

叢玨也學著她揮手,話卻是對著駱日斐說的。

“早點到家。”他說,“來日方長,下次再約。”

駱日斐全程沒有說話,他把蘇意荷放回車上,脫下外套蓋在半睡半醒的蘇意荷身上,哄著她安穩睡過去,這才坐在看到叢玨從酒屋門口出來時,輕手輕腳地開門下了車。

“你不用這麽劍拔弩張,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至於趁人之危。”見到駱日斐,叢玨率先開口。

駱日斐道:“謝你幫忙說情,剪掉那段訪談。”

“本來就是臺本上沒有的內容,剪不剪一句話的事。”叢玨態度從容,語氣謙和,讓人半點都挑不出錯來。

他看向駱日斐身後的車輛,視線凝聚在眼前人的身上,突然笑道:“倒是你,網上爭議聲那麽大,不發聲解釋?”

今天駱日斐的節目裏,除了養父母那段,關於駱日斐主動澄清自己和周骰關系的內容也是重磅炸彈。

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醜陋的傷疤顯露給別人圍觀,同樣的,那些看到的人,也不一定會同情理解你。

面對駱日斐的毫無感情的講述,大多數網友表示“太假了”,像是編的狗血段子,少部分現場觀眾的解釋也被淹沒在人潮裏,下落不明。

很少有謠言能夠真正澄清,就像沒有人找得到最初的造謠者。

駱日斐從一開始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但是他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似乎是料到了駱日斐的沈默,叢玨笑道:“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該為她想一想。將來你們的關系公開,你的名聲就是她的名聲,你要是挨罵,她也不會好過。”

到那時候。

叢玨篤定地想:到時候,蘇意荷早晚會想起自己的好,而不是貪戀眼前這個趁虛而入的替身。

駱日斐平靜道:“不勞費心。”

“當然不用費心。”叢玨徐徐道,“我不像你,你什麽都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家世,外貌,就連心上人……”他笑不達眼,“也能靠著一副皮囊投機取巧得到。”

他省意味深長地看向駱日斐,故意刺激他。

“你知道她喜歡什麽類型的男人嗎?知道她接吻後是什麽反應嗎?見過她熬夜翹課也要幫我買到心儀的話筒時的樣子有多勾人嗎?”

叢玨得意,又平靜:“有的人,偽裝得再好也只是替身,永遠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駱日斐擡眼,直視著叢玨的眼睛。

他們倆身形差不多,看背影的確有些相像。

“替身又怎麽樣。”駱日斐轉過身,背對著叢玨道:“她是我的全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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