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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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二十九

齊樂洋回到家時,孟婷已經回房間了。空蕩蕩的客廳裏孟婷給他留了一盞暗悠悠的壁燈。齊樂洋給蕭衍拿了雙嶄新的拖鞋,順手打開了頂燈,客廳瞬間亮堂了。

齊樂洋出門前只是隨便收拾了一下,沙發上依舊殘留著碎紙屑,茶幾上的東西雖然擺放有序了,但也少了很多東西,顯得更加空曠。

齊樂洋和蕭衍並排坐在沙發上,蕭衍把盒飯從袋子裏拿出,放在齊樂洋面前。盒裏的飯菜早在冷淒淒的天裏變得冷硬無比,齊樂洋木然地嚼著,腦子裏卻一直在回想今晚發生的事情,他想到孟婷脆弱的眼神,又想起蕭衍不懼風寒在冬夜裏孤獨的等待。

他何德何能啊?能得到蕭衍的喜歡,能得到蕭衍的偏愛。

回了房間,他從衣櫃裏翻出一套他穿著有些大的居家服給蕭衍,催促著蕭衍去洗澡。蕭衍洗澡很快,齊樂洋甚至還沒有把客廳他父母吵架時留下的殘餘的痕跡清除,蕭衍就穿著他的衣服出了浴室。

雖然這套家居服對於齊樂洋來說大了一點,但穿在蕭衍身上仍舊有些小。褲子在蕭衍的腿上吊著,露出一截腳踝,在光影之下,齊樂洋看見了蕭衍腳踝處有一個極小的圖案,那圖案似乎是一個紋身,距離隔著有些遠,齊樂洋看不大清楚,他只能看見一道墨色的線條,剩下的,都被遮掩在他那短了一截的褲腿裏。

房間的窗簾沒有合上,淒冷的月光落下來,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銀白色的光暈。齊樂洋和蕭衍躺在床上,輕盈的鵝絨被蓋在身上,隔絕了冷空氣。

齊樂洋在被子裏握著蕭衍的手,睜著眼看落在地上的月光,那月光似一潭靜謐的湖水,溶進了齊樂洋的眼眸裏。

“阿衍,是不是世間所有的感情,時間久了,都會變質。”

這個問題蕭衍也曾思考過,在宋南喬再嫁的那一晚,他一整夜沒睡。那晚他一直在想,為什麽他爸爸才去世一年,宋南喬就能走出傷痛重新愛上別人,又決定和別人組建一個新的家庭。不過那時他沒想明白,只覺得,宋南喬也是需要人照顧的,所以他對她和許楠的婚姻沒有任何異議。

“寶寶,你知道嗎?我媽媽和我爸爸是包辦婚姻,我媽以前在我們那個小漁村是最漂亮的姑娘,我爸只是個只會出海打漁的小漁夫。但我外婆和我奶奶年輕時是很好的朋友,那時她們兩人同一時間懷孕,我外婆和我奶奶就約定好,如果生的一兒一女,就給他們定娃娃親。”

“我媽一直都只把我爸爸當作發小,從來沒有想過說要和這個人過一輩子,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走出那個小漁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我外婆啊,她不同意,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逼迫我媽和我爸結婚了。或許是因為我的到來,我爸媽的感情竟然漸漸的好起來了,我爸會在打漁回來後給我媽帶一束花,我媽也會在家做好飯菜等我爸回來。不過這樣的生活沒有持續多久。它結束在我爸去世的那一年。”

七年前。

蕭櫛帶著宋南喬還有十歲的蕭衍出了小漁村,第一次來到大都市。

那天是宋南喬的生日。

蕭櫛知道宋南喬最大的願望就是走出那個只能看到一片海的與世隔絕一般的小漁村,他在一個月前就制定了計劃,要帶宋南喬出去走走,帶她去看看她向往已久的高樓大廈,帶她領略祖國的大好河山。

其實蕭櫛活了這麽多年,也沒有怎麽出過漁村,他們最先去的是離小漁村很近的一個城市,在那兒游玩了四五天,準備去機場乘飛機飛往另外一座沿海城市。雖然蕭櫛生在海邊,但那片海帶給他的記憶多數都是晃蕩的漁船,風吹日曬的工作,還有打不完的漁。所以其他的海是什麽樣的呢?他不知道。

在去機場的前幾分鐘,突然下起了暴雨。蕭櫛把宋南喬母子倆安頓好在一個能夠遮蔽風雨的屋檐下,自己則冒著大雨跑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傘。

然而就在他買好傘過馬路時,突然“砰”的一聲,一輛極速駛來的轎車將他整個人撞飛,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重重落在地上翻滾兩圈,雨傘飛了,手中的塑料袋也被甩出數米遠,袋中的冰淇淋散落一地。

“啊!”宋南喬發出尖叫,隨後不管面前有多大的雨,路上有多少來往的車輛,奔跑著朝蕭櫛躺在地上的身體跑去。蕭櫛的身體周圍已經圍了不少路人,有的人在唏噓,有的人在幫忙救援,有的人則冷漠的看了一眼便立刻離開。

蕭衍呆滯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他聽不見周圍聲音了,他想走過去,但腿有千斤重,似是被這場暴雨灌滿了身體的每一寸,怎麽也走不動。他只能看到,蕭櫛木頭一般趴在地上,他的腦袋撞出一個碩大的血口子,血混著落下來的雨水形成了一條長長的血河。

宋南喬跪倒在他的身旁,握住他的手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喊著:“叫救護車啊,快叫救護車啊。”

“阿櫛,你醒醒不要睡,不要離開我們。阿櫛!”

她的哭喊聲響徹在雨幕裏,蕭衍幡然醒悟,腿發軟地朝人群奔去,短短十多米的距離,蕭衍摔倒3次,他的膝蓋摔破了皮,手掌滲出了血,他蹣跚著跑過去,跪倒在蕭櫛身旁,手上的血跡斑斑,他一時間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蕭櫛的血了。他流著淚,搖晃著蕭櫛,要他醒醒。

蕭衍跟著救護車一起把蕭櫛送到了醫院,他木然地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椅子是淺藍色的,像漁村大海的顏色,過往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閃過,他的眼淚也跟著滴滴落下。

蕭櫛走了,肇事司機賠了一大筆錢,宋南喬拿著那筆錢帶著蕭衍離開了漁村,到繁華的大都市生活。後來她遇到了許桐,他們很快的相愛了,然後決定結婚。

從前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此刻都想通了,或許是宋南喬太愛蕭櫛了,物極必反,悲極生樂,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內愛上許桐。也或許是許桐和蕭櫛太像了。

齊樂洋忽然很想哭,他難以想象當時的蕭衍也不過是一個10歲的小孩兒,卻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了自己面前,那得給他的童年造成多大的陰影。齊樂洋覺得自己真可恨啊,大暴雨還讓蕭衍送自己回家。

空氣裏彌漫著悲傷的氣息,他側身靠緊蕭衍,伸出手環住他的的腰,蕭衍的腰肢勁瘦緊實,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甚至能感受到蕭衍腰間的肌肉紋理。蕭衍的心跳很平,規律的跳動著。

齊樂洋靜靜地聽著,沒有開口說安慰的話,傷心的事情早已過去很多年,既然蕭衍也能平和地將故事講出來,再去說些什麽安撫的話也是無濟於事,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抱著蕭衍,靜靜地聽他訴說。

月光冷清,蕭衍的聲音不緊不慢:“時間會沖淡感情,但也會將愛情轉化為親情。其實很多事,歸根結底就是沒那麽愛吧。”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繼續說道:“而且有時候承諾是很虛無的東西,它輕飄飄地被人說出來,當真的人會覺得承諾像千斤鼎,而不當真的人,只會覺得它就如茫茫白雪中的某一片不起眼的小雪花,所以比起承諾未來,我反而覺得履行當下所答應的每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但其實每個人都會在不經意間許下承諾,我也不例外。”

齊樂洋仰起頭借著微弱的月光和蕭衍對視,他想起蕭衍對他的“承諾。”

“我也會永遠做你的垃圾桶,無論什麽時候都聽你的煩惱和心事。”

“但其實承諾也沒什麽不好的,對不對阿衍?比如,你的承諾或許會讓我看到希望,會讓我更加有動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承諾並不是什麽禁錮人的鎖鏈,換個角度思考,或許是漫漫苦難人生路上的一叢玫瑰。”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表達的觀點,齊樂洋翻了個身子撐著手俯視蕭衍,他說:“阿衍,我會永遠愛你。”

月光灑落在齊樂洋身上,像一層朦朧的泛著銀光的紗籠罩著他。這是齊樂洋第一次對蕭衍說愛。少年人哪會懂愛,他們只懵懵懂懂的喜歡。而且蕭衍知道,沒有什麽是永恒的,花會枯萎,太陽會落下,生命會老去,人也會在時間的長河裏慢慢改變。

但他卻願意相信齊樂洋。相信齊樂洋說他愛他。

蕭衍輕聲嗯了聲,仰起頭吻住齊樂洋。

……

齊樂洋忽然停住,好似想起了什麽事情,他猛地掀開被子,轉過身去尋蕭衍的腳踝。

“怎麽了?”蕭衍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腳在齊樂洋觸碰到之前蜷縮起來。

“我今天好像看見你腳踝那裏有個紋身。”

“嗯。”蕭衍蜷縮著的腿支起來,仿佛是為了方便齊樂洋看。

屋子裏沒開燈,齊樂洋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見那個很小的圖案,那是個描線圖,一只滑稽的小羊牽著一只燕子風箏,風箏線系在小羊的身上,羊毛被勒出了明顯的痕跡。

齊樂洋呼吸一滯,心中已然猜測到了什麽,但他還是不可置信地發問:“這是……”

蕭衍絲毫沒有被發現後的尷尬與不是,他坦蕩地回答:“是我畫的你和我。”

“你……多久了?”

蕭衍知道他問的時間,老實回答道:“兩年了。”

齊樂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的震驚了,他大腦宕機。

……

……

(………………一連串的省略號表達了作者的無語)

(又刪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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