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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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十四

全國物理競賽分為初賽、覆賽、總決賽三個階段。初賽、覆賽每階段間隔一周,在各區域進行,每區域角逐出兩名學生進入總決賽,進入總決賽的學生將會在京市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式集訓,集訓期間,除休息以外的時間,都不可使用電子設備,也不可將集訓內容透露給與比賽無關的人員。

此次物理競賽管理相當嚴格,這也就意味著,蕭衍只有短暫的夜晚能與齊樂洋說說話,盡管那只是微信上的幾句短暫的聊天。

即便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確保自己能成功進入總決賽,但他還是在接到賽程安排的第一刻就緊鑼密鼓地計劃了如何給齊樂洋和馮凡龍補習物理。

是的,還有馮凡龍。

在蕭衍說出老師讓蕭衍給齊樂洋一對一互幫互助後,齊樂洋之前所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跪地哭個聲淚俱下的戲碼還真在馮凡龍身上實現了。

馮凡龍厚著臉皮求蕭衍,蕭衍被鬧得頭疼,只好答應。

幸好兩人的基礎差距不大,蕭衍只需要制定一份計劃。在學校大多數的課間蕭衍都在給兩人講解錯題和例題,齊樂洋學習能力好,接受快,聽懂後會給馮凡龍再講一遍,這樣既能幫到馮凡龍又能自我鞏固,還不會浪費蕭衍太多時間,這簡直就是三全其美。

周末不上課的日子,齊樂洋和馮凡龍會去蕭衍家。

蕭衍家在距離一中不遠的一個老小區,小區雖舊,但環境安保都做的相當不錯,傍晚時小區會有老年人聚集在一起,聊天、鍛煉、下象棋,畫面很是溫馨。

當時商量周末去哪學習時,齊樂洋想的是在外面隨意找個安靜點的飲品店,但提議還未出口就被蕭衍截胡了。蕭衍說去他家,齊樂洋的第一反應是方不方便,他想到了蕭衍不願意提起的家人。

蕭衍說沒事,齊樂洋就沒有再問,其實齊樂洋是有私心的,他也想去看看蕭衍所生活的地方。

齊樂洋第一次去蕭衍家,提了一個果籃,馮凡龍也買了些見面禮,怕的就是見到蕭衍父母尷尬。

到了之後才發現,蕭衍一直都是一個人住。

蕭衍從鞋架上拿了兩雙嶄新的拖鞋給齊樂洋和馮凡龍,齊樂洋發現,鞋架上只有寥寥幾雙蕭衍的鞋子,幹凈整齊的擺在鞋架上。

齊樂洋覺得有些奇怪,他在換鞋的期間環視了這間房子,簡單的兩居室,整體是灰黑白的冷淡色調,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茶幾上擺放了一盤水果,新鮮的,像是特意為他們到來而準備的。

弧形的陽臺上有個三層花架,花架上擺放了幾盆盆栽,陽光落在花架上,盆栽的顏色變淺了一些,像油畫畫出來一般。

陽臺上方掛著洗幹凈的衣服,和蕭衍的鞋架一樣,只有簡單的幾件,蕭衍的衣服。

馮凡龍第一次來蕭衍家,多少有些放不開,出於禮貌問了蕭衍:“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嗎?”

蕭衍搖頭,“我一個人住,她沒和我一起住。”

“啊……,她?”

馮凡龍撓了撓頭,想再問些什麽,齊樂洋卻快速打斷了他。齊樂洋看到蕭衍在接收第一個問題時,眉頭逐漸相互靠近,他斷定蕭衍不想提起這些事,便自作主張地提起放在玄關處的果籃,說:“我帶了水果,學習前吃點?蕭衍那邊是廚房吧,我去洗。”

蕭衍看向齊樂洋指的方向,點點頭。因為這個插曲,馮凡龍也忘記了自己想要問的問題,在齊樂洋走進廚房後把齊樂洋和自己的書包一塊放在了沙發的角落裏,隨後去陽臺觀看蕭衍養的盆栽。

齊樂洋自以為的臨時救場沒有被任何人瞧破,實際上蕭衍心底門清,他知道齊樂洋在保護他的隱私和自尊心,即便他從未對齊樂洋說過自家的任何事情,但齊樂洋還是在一些細節裏,發現了端倪。

蕭衍心情愉悅,哼著小曲兒跟著進了廚房。

蕭衍家的廚房設備齊全,全然不像一個人住的樣子,且鍋碗都有經常使用的痕跡。

但每一處都被擦的蹭亮,連抽油煙機上都是幹幹凈凈的,一點油漬都沒有,這種種跡象又在表明廚房很少被使用。

齊樂洋一邊洗水果一邊默默觀察四周的環境,像是要在這尋找到蕭衍父母存在在這間房子的蛛絲馬跡。

蕭衍真的一個人住嗎?為什麽他的父母不和他一起?這鍋鏟的把手都有些發黃了,是他父母經常過來給他做飯?那為什麽不一起住?

水流淌在手背上,齊樂洋思緒越飄越遠,手中蘋果快要被清水洗破了皮。

忽然,齊樂洋手中一空,齊樂洋轉頭一看,手中蘋果已然被蕭衍拿走了,齊樂洋看著蕭衍手中的蘋果,蘋果被蕭衍的手握住,修長的手指不斷在表面摩擦。剛剛蕭衍從齊樂洋手中拿走蘋果時,指尖觸摸到了齊樂洋的掌心,齊樂洋感覺那塊皮膚到現在都還殘餘著蕭衍的溫度。

齊樂洋怔了片刻又看向蕭衍,蕭衍轉而對他笑,平日不帶一絲情緒的雙眼竟彎了起來,嘴唇上翹,眉毛間的那顆痣也變得生動起來。

“哪有讓客人洗水果的道理,你去沙發上坐著,這裏我來就行。”

齊樂洋心跳得很快,掌心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已經到了灼人的地步,微涼的水流也磨滅不了那溫度。齊樂洋猛地收回手,大幅度的動作將手上的水珠揮灑出去,其中一顆落在了蕭衍的嘴唇上,燈光下,蕭衍的唇亮晶晶的,像一顆寶石一直吸引著齊樂洋。

“怎麽了?怎麽一驚一乍的?”蕭衍用手背把唇上的水珠抹掉。

“沒,沒什麽。”齊樂洋眼神閃躲,心慌的很,好像害怕蕭衍發現些什麽。

“哦,那你出去坐著吧,水果一會就好。”

齊樂洋最後是跑著出去的,他感覺在那逼仄的空間裏要喘不過氣來,他無法不關註蕭衍的嘴唇、蕭衍的眉眼,還有,蕭衍這個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想要和蕭衍呆在一塊的,卻又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特別心虛,好像只要一看到蕭衍,他就開始手足無措。

忘了這種感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好像,在第一次見面,他逆著光看蕭衍時,就有了。

補習在五點左右就結束了,齊樂洋問馮凡龍要不要一起吃晚飯,馮凡龍拒絕了,他說奶奶在家,要回去陪她老人家用膳。

馮凡龍家庭氛圍和睦,父母都是開明的人,會尊重馮凡龍的一切愛好,這是齊樂洋最羨慕的。

送走馮凡龍後,齊樂洋沒有離開,他心事重重地坐在蕭衍家的沙發上。

蕭衍問他:“晚上要回家吃飯嗎?”

齊樂洋搖頭。

蕭衍又問:“晚上想吃什麽?”

齊樂洋還是搖頭。

“你怎麽了?下午開始就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我就是覺得學累了,一整個下午都在不斷接收新知識,感覺自己腦子都快不夠用了。”

齊樂洋說謊了。

一整個下午,學習以外的時間他都在想蕭衍,想自己為什麽會在看到蕭衍後,在心底生出一種欣喜、無措、心慌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吃了一顆酸甜口的糖,酸味中不斷品嘗出甜。

“慢慢來,剛學起來是會比較吃力,一個一個知識點梳理順暢,後面就輕松了。”

“想吃什麽,我給你做。”蕭衍不再討論學習,直攻美食。

剛不覺得餓,蕭衍這麽一說,齊樂洋還真餓了,他不再去想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驚訝道:“你會做飯?”

結合廚房的使用程度,多少能推斷出,蕭衍會做飯這個結論,只是先前齊樂洋只考慮到蕭衍父母這個因素,沒有想到蕭衍一個人住,也是需要靠自己活下去的。

“會一點簡單的,味道也過得去,畢竟我一個人住,天天吃外賣也不現實。”

“嗯……蕭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為什麽你沒有和你父母住一起啊?我大概能猜到你們關系不太好,但是讓你一個人住也太……也太……哎呀,反正就是怎麽能讓你一個人住啊。”

這問題齊樂洋早就想問了,在蕭衍回答馮凡龍問題的時候齊樂洋就想問了,但這種有關家庭隱私的事情,齊樂洋不好開口,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雖說齊樂洋和孟婷還有他爸住在一起和蕭衍一人獨居沒什麽區別,但孟婷只要出差結束都會回家,還有他爸,研討結束也會回家住上一段時間,即便陪伴齊樂洋的時間不多,但本質上,區別還是很大。

“我媽她,再婚了,後來又生了個兒子,她兒子不太待見我,我也不願意待在那。你還記不記得開學那天我說我要去親戚家吃飯,其實就是去我媽那裏。我現在住的這間房子是我外婆留下的,我媽說這是外婆給我的,比起像是寄人籬下住在那,我覺得一個人住在這更自在,更何況這裏離學校也近。”

齊樂洋聽了心裏一陣一陣泛酸,雖然自己父母不常在家,也沒給過自己什麽愛,但蕭衍更讓他心疼,蕭衍說“她兒子”時,語氣特別平淡,像是在對齊樂洋訴說一個和他不相關的故事。

不過這個故事裏沒有出現蕭衍的爸爸。

齊樂洋小心翼翼地問蕭衍:“那你爸爸呢?也不管你嗎?”

“他去世了,在我10歲那年,出車禍去世了。”

齊樂洋這下再說不出話來,他呆滯地看著蕭衍,心裏五味雜陳,他想起蕭衍回答馮凡龍所說的“她沒和我住一起”,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怎麽會這樣?

蕭衍這麽好的一個人,憑什麽給他這樣的生活?上天,你也不公平了!

“我沒事,你不用這樣看……”

齊樂洋沒有讓蕭衍把話說完,他莽撞地抱住了蕭衍,雙手環著蕭衍的身體,竭盡全力想把蕭衍抱進自己懷裏,但蕭衍比他高了不少。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蕭衍,好像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但或許一個擁抱比一萬句安慰的話語還要奏效,所以他就這麽做了,沒有過多思考一秒。

齊樂洋用了很大力,蕭衍費了不少勁才把手抽出來,他給齊樂洋回了個擁抱,他們之間的姿勢在這瞬間發生了質的改變——齊樂洋落在蕭衍的懷抱裏。

齊樂洋接受了這個姿勢,甚至沒有發現自己正把臉深深地埋在蕭衍的胸前。

蕭衍身上有股淡淡的,很好聞的香味,像花香,齊樂洋貪婪地呼吸著蕭衍身上的味道,用手慢慢地拍打蕭衍的背,不停地說:“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嗯。”

這個擁抱持續了兩分鐘,直到齊樂洋快要呼吸不上來,才紅著臉把蕭衍推開。

“走吧,去樓下超市買菜。”蕭衍抿唇笑了,給齊樂洋臺階下。

“好。”

齊樂洋感覺耳朵燒得慌,伸手一摸,果然很燙。

蕭衍廚藝很不錯,炒的幾個菜齊樂洋都一掃而光,他頻頻誇讚蕭衍,蕭衍聽了害羞得臉都紅了,齊樂洋也跟著偷摸著笑。

飯後齊樂洋幫忙收拾碗筷,和蕭衍並排站在洗碗池邊,蕭衍用洗潔精洗,齊樂洋用清水洗凈,他們一邊洗,一邊談天說地。

將最後一個碗洗幹凈時,齊樂洋忽然對蕭衍說:“蕭衍,以後我能經常來你家吃飯嗎?我在家也是一個人,很無聊,我喜歡吃你炒的菜,也喜歡和你待在一起,我感覺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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