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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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因為過幾天要拍《別枝驚鵲》的劇宣海報,時儼跟路朝許沒出門,在家裏窩了兩天。

四月的容州已經完全是暖春,春季少雨,日頭暖而不烈,起床之後時儼去陽臺吹了會早晨的涼風。

小區裏有人晨跑,綠化帶裏的長青綠植們依然綠得發亮,長在石板路邊的柳樹飄著幾許飛絮。

一回到家,生活好像就安靜了下來。

時儼披了個外套出門買早餐,餘阿姨見她後露出和藹笑容:“姑娘,好久沒來啦。”

時儼微笑:“出差了好幾個月,剛剛回來。”

“年輕人工作這麽辛苦哪?”

出差在一般人聽來大約就跟疲累掛鉤了,時儼覺得自己的情況可能差不多,拍戲就是出差,“還好,是喜歡的工作。”

“嗯吶,今天吃點什麽?”

時儼看了看招牌,“一份拌面,再加一份水煮包和煎餃,兩份豆漿。”

“家裏來人啦?”餘阿姨問道。

在這裏吃了幾年的早餐,都是獨一份的量,這次明顯是兩人份。

時儼點頭,又說:“男朋友過來了。”

她的臉上掛著一點笑容,不是很熱烈明顯的,在餘阿姨這樣看慣人情的長者眼裏,裏頭隱藏的滿足意味一眼就看得出來。

時儼拎著沈甸甸的早餐往回走,嘴裏小聲哼著歌。這個點小區裏除了一些年長的人早起坐在樹下談天外,沒什麽人。

回去的時候路朝許還在睡,額頭前的頭發被壓得亂七八糟,睡容倒是比平常乖巧許多。

“路~朝~許~”時儼小聲叫了他的名字。

沒醒。

她回客廳準備吃早飯,沒成想餘光瞥見趴在臥室門框上揉眼睛的人,“起來了?那先去洗漱吃飯。”

路朝許呆了一下,看著不是很清醒,不過很聽話地進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點迷糊,慢吞吞地團坐在矮桌前的地墊上,兩手托著腮,一副困倦的模樣。

時儼問:“困的話怎麽不多睡一會?”

“聽到你喊我了。”

“……那先吃飯,吃完再睡。”

路朝許接過飯盒打開,神情看著清醒了些,“樓下的拌面?”

見時儼點頭,他嘗了嘗,“還不錯。”吃了兩口又望望時儼面前的,“我想吃這個。”

時儼給他夾了個水煎包,聽他說道:“你怎麽總是吃相同的早餐?不換個口味?”

“懶得換,反正不討厭。”

其實有時候心情不錯時,她也會去別的地方買早餐,路上見見不同的風景,有時候忽然註意到一棵從前沒註意到的樹,也會覺得有趣。

吃了早餐後路朝許沒去睡回籠覺,見時儼拿了本書半躺在沙發上看,走過來問:“在看什麽?”

時儼把書名給他看——《道林格雷的畫像》。

作為路人甲時他經常“被迫”跟時儼一起看書,慢慢覺得安靜看書也是件不錯的事。

他走到沙發後的書架前,瞄過一排書名,隨手抽了一本出來,坐到沙發的另一邊。

本來還算寬松的沙發一下子就顯得擁擠了,路朝許上身坐直,腿幾乎能從一頭伸到另一頭。時儼覺得他這麽曲著腿坐著委屈得很,就往裏面擠了擠,拍拍旁邊空出來的地方。

路朝許從善如流伸了伸腿。

時儼擡眼看了一下他手裏的書,唔……書架上唯一的一本漫畫書。

是她好久之前逛書店時買的,當時看封面覺得故事簡介很不錯,回來時才發現是本偏驚悚畫風的漫畫,翻了幾頁後就放在書架上積灰了,路朝許似乎很有興趣的模樣。

時儼多看了他兩眼,他穿了件米黃的套頭衛衣,配著淺灰的休閑長褲,沒了剛起時的朦朧,眼神格外專註,翻頁時手臂牽著衛衣領口,露出一截鎖骨,有種特別的年輕蓬勃感。

可能她的目光太直接了,路朝許突然放下書來,問她:“我是不是比書好看?”

“……”時儼立刻把目光放回書上。

身前的軟墊陷了下去,一股溫熱氣息靠近,她手裏的書被按下幾分,一張年輕漂亮的臉湊過來,“時儼,你怎麽不理我?”

她抽出書後又被按下去,聽見連聲喚道:“儼儼,儼儼……”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許這麽叫我。”

被她捂著半張臉的人嘴唇貼著她的掌心嘟嘟囔囔:“……葉……可……為什……不行……”

葉純這麽叫她是不可控事件,她當時跟她不熟,拒絕不了她的熱情,熟了之後也不好再糾正了,但“儼儼”這兩個字,時儼並不喜歡。

“不許叫就是不許叫。”她眉頭微蹙,手掌捂得很緊,大有不答應就不放下的趨勢。

結果路朝許頭稍稍後仰,就離開了她的掌心,在她茫然無語時,又湊近她的掌心很快地吻了吻,才退回沙發另一頭,笑瞇瞇說道:“不叫就不叫。”

兩個人在家裏窩了好幾天,只有飯後或者傍晚才會出門散散心。

時儼習慣這種生活,卻沒想到路朝許也耐得住,明明做路人甲的時候每天都吵著玩點新鮮的。

時儼問過他,他說,現在的平靜就是煙花盛放過後在下一朵燦爛來臨之前的間隙。

她大約能夠想象他所說的那種感覺,在她剛應聲時他又說:“過幾天去茂州滑雪吧?你說的那個滑雪場還沒去過呢。”

*

直到劇宣海報拍攝那天,路朝許一直住在時儼家裏,所以兩人也是一起到的攝影棚。

作為男女主角,海報有好幾套造型,幾張雙人海報拍攝完已經是下午,其他主要演員也陸陸續續過來了,其中有特別出演的馮瑜。

她這次再見時儼,已不像之前溫婉熱情,臉上的表情怎麽瞧著都有幾分冷傲。

目光瞥過時儼之後,走向在攝影燈之後做準備的路朝許,舉手投足搖曳生姿,面上笑容端莊,又透著一絲別樣嫵媚,“不知道我們前天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可能答應我一次?”

距離時儼不遠,聽得清清楚楚。路朝許疑惑地“啊”了一下,“你說的……”

還沒說完,就被馮瑜打斷,語氣聽起來頗有害羞之意,“這裏人多,我們等會找個安靜的地方說吧。”

路朝許:“……”

馮瑜丟下這句暧昧不清的話,走過時儼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儼儼,你的眼光真的很不錯。”

時儼臉色一沈,隱在寬袖中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掌心。

路朝許的角度看不見她的神情變化,他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在劇中用過的佩劍,按指導做了個動作,隨口吐槽了一句:“怎麽這麽喜歡自說自話。”

可能是攝影棚裏空氣不怎麽流通,時儼覺得胸口有些發悶,走出了攝影棚,往休息室走去。

路上碰見了主角團之一的孫佳玥,對方仍然不拿正眼看她,嘴裏有些陰陽怪氣:“唷,怎麽了,看著臉色不太好。”

時儼無心應付,隨口說了句:“沒吃飯。”

孫佳玥撇嘴:“沒吃飯讓你的助理給你買呀。”然後想到了什麽,“哦,你的助理是臨時助理來著,那你委屈委屈,自己去買吧。”說完走了。

時儼關上休息室的門,坐到沙發上。

不知是不是還有冬季餘寒的緣故,她覺得身上發冷,一摸手臂似乎從骨子裏透出了寒意。

可能她自己也沒想到,馮瑜的一句話對現在的她能有這樣的殺傷力。

她忽然意識到,她不惦記過去,可能並非完全釋懷,而是帶著幾分逃避。她不知如何面對,只能選擇回避去想。

時間久了,淡了,但是永遠會在下一次提及的時候回想起當初的痛苦。

時儼發呆了許久,感覺眼睛有些疼痛。休息室的窗簾關得緊緊的,人造燈光像石灰粉一般,明亮中透著令人難受的灰暗。

她走過去拉開窗簾,一瞬間天光湧了進來。

窗簾外是個小陽臺,鋪滿了熱烈的陽光,一株不知名的綠植懸在欄桿上,碧綠的葉子浸潤著日光,散發著一層溫暖色澤,置身在冰涼室內的她忍不住走出去。

她走到那株長勢很好的綠植旁邊,伸手摸了摸葉子。並非假花假樹的幹燥生澀感,而是會旺盛生長的生命。

她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感覺,尤其在這陽光很好的晴天裏。

外面突然有人推門,喊了一聲:“時儼?”

是路朝許的聲音,她剛想回頭,就聽到了另一個熟悉的音色:“原來你在這裏呀,我等你好久了呢。”

時儼腳步頓住,停在窗簾後頭,忽然記起很久之前也有相似的場景。

那時候她剛簽了經濟公司,因為第一部戲表現不錯,公司給了她一個小成本劇作的女主角,沒過幾天,又通知她角色換了人。

她心情不好,去頂樓散心,想在空曠的風中舒緩幾分心情。

過了一會,馮瑜和另一個人也上了頂樓,兩人的說話聲傳進了她的耳朵。因為馮瑜的語氣太過陌生,又提到了她的名字,她沒有走出去,就那麽聽了一會。

那天原本是晴天,就在那一刻陰雲擋住了太陽,天色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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