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媽說，她這幾天一直頭疼，不知道什麽情況，麻煩你給看看。”一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男子拉著一個上年紀的老太太，火急火燎的闖進診室，還把一旁尚在看病的患者推開。

“對不起，麻煩您先到後面等著，這位病人還沒看完。”中醫診室的張醫生聞言，看了男人邊上的老人一眼，發現這老人家神色正常，面色紅潤，“你先把病例給我，等到你的時候，我會叫你的。”

“可是……，好吧，給！”男人見插隊無望，扔下病例，生氣地拉著老母親到門外候著。

“麻煩，幫忙把門給帶上。”

“我給你開了三種藥，都是飯後服用的，你卡裏的錢不夠，先去一樓繳費，再去抓藥。”

“那醫生，這怎麽吃啊？一天幾次？”

“上面有寫，你拿到藥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了。”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第九名患者出。

一早上接見了數十位病人的張醫生，趁著病人出去一會兒的空隙，站起身，錘了錘久坐而引起酸痛的腰部，剛準備坐下，一股生理內急突然來襲。

“醫生，你要去哪裏？”在門外等的那個最開始準備插隊的男人，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

“你先帶你母親進去，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張醫生憋的有點難受，甩開男人的手就往廁所的方向跑。

“這醫生什麽情況？上班時間還到處亂跑。”在門外等的A女士看見醫生從她眼前跑開，開口埋怨。

“媽的，老子都等了一上午了！這醫生他媽的不趕緊做事，還有時間出去一趟，操。”站窗戶邊上的三十出頭的B酒鬼，一身酒氣，罵罵咧咧的，滿嘴臟話。

“這馬上就要12點了。他們一下班，這一上午就白等。唉，下午又要來一趟。”頻頻擡手看手表的C患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操，現在的醫生，拿著工資天天不做事！上午要是輪不到我，我他媽就……”B病人越說越來勁兒，還往地板吐了幾口唾沫。

高宇坐在最靠近門的那排公共椅子上，無聊的時候玩玩手機，玩的累了，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想柯牧霖了，就悄悄開一小個門縫，探頭，偷瞄幾眼。柯醫生這邊倒是沒那麽忙，就四五個病人。可能是大部分看病的都覺得年輕的醫生看起來不可靠，所以都選了較為年長的張醫生那邊。

“除了頭疼之外還有什麽情況？”五分鐘後，張醫生回到診室，大小內急一起被排放走，人輕松了不少。

“看不清楚東西。”

“還有呢？”

“就一陣一陣的疼。”

“那這樣吧，我先給你開一張頭顱核磁共振檢查單，先檢查腦部有什麽問題。你拿著這張單子到醫院後面的放射科去預約。”

“還要預約？不能直接檢查？”

“嗯。”

“真是麻煩，浪費時間……”男子一邊抱怨，一邊拉著老母親出。

“林莉莉。”

“誒。”門口的A女士進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飛快流逝，一下子滑過了12點，病人進進出出，時而逗留的長，時而短。

“對不起，你們下午再來看吧。”張醫生對著門口還在等的BCDE幾個病人說道，“兩點上班。”

“唉。”C患者和剩下的五個病人拿著病例離開。

“我日你姥姥，老子他媽等了一上午，看都沒看上，你他媽好意思讓我下午再來？！”B酒鬼一下子沖了進來，對著在整理桌面的張醫生上去就是一拳，接著一腳把他踢倒，然後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我他媽讓你出去辦事，讓你出去辦事！天天領工資不幹活！媽的，你不知道老子多忙嗎？……”

“餵，高宇，還在那兒玩什麽手機！快進來幫忙！”正在換衣服的柯牧霖，被這一突發狀況搞蒙了一秒，其後迅速反應過來，跑到B酒鬼的身後，一把將抱住他，奮力往後拖。

“張醫生，張醫生，你沒事吧？”甲乙兩個護士，又害怕又擔心的圍著張醫生。張醫生癱在地板，眼鏡被B酒鬼打掉還踩碎了，嘴角和鼻子流著血，臉部和眼眶都是深紫色的淤青，看不見的地方和腦部不知道有沒有受重傷。

“你他媽放開我。媽的，你們兩個婊/子走開，要不然老子連你們一起打。”B瘋子掙脫不開，反手朝後面的柯牧霖狠狠錘了幾下。

倆護士極力躲避來自B瘋子的攻擊，把深受重傷的張醫生架出了診室。

“你他媽是有病吧，跑醫院來撒酒瘋。”高宇怒極，伸手把柯牧霖拉到身後，一腳直接把B踹倒，“信不信老子讓你斷子絕孫！媽的，老子的人你都敢打。”

“我，我，我要去告你，告你們醫生打人，我要讓你們醫院賠錢。”B被踹了一腳，倒在地上後，人清醒了不少。看著門口圍了越來越多義憤填膺的醫生和看熱鬧的行人，語氣沒了先前的蠻橫。

“我會怕你？你告啊，你去啊，反正我又不是這裏的醫生。還有，孫子，我已經把你剛才暴打醫生的舉動都用手機錄下來了。”高宇舉起手機晃了晃，還特地把錄制的視頻一並播放出來。

“我日你姥姥……”手機裏傳出B的聲音。

“看什麽看，滾開。”B見情況不對，慌不擇路的撞出人群，在保安抵達之前，溜了沒影。

“你沒事吧。”待醫生和路人散去，高宇心疼的拉著柯牧霖的左手，又摸又揉的，“快把衣服脫了，我看你後背怎麽樣。那鱉孫子，要是在外面被我碰到了，我非弄死他不可。”說完，就準備掀他的衣服。

“你別動，我沒什麽事。我們先去看看張醫生。”柯牧霖抽出自己的左手，莫名覺得氛圍有點怪異，尷尬的跑出去找人。

“誒，你等等我。”高宇把門帶上，跟了上去。

不大的手術室外面，站滿了醫生、護士、張醫生的家屬和前來打探消息的病人。

“小賈，怎麽樣？”柯牧霖把一個男醫生拖到一邊，小聲詢問。

“鼻梁斷裂，顱骨骨折，眶壁骨折，左側肋骨斷裂三根，血氣胸……”

“那個死胖子，沒想到這麽狠。”高宇杵邊上聽著，氣的牙癢癢，“你跟我走，我帶你去骨科檢查檢查，你剛剛也被打了好幾下。”

“不急。再說現在醫院的醫生，要麽在食堂吃飯，要麽都在這裏，診室應該都沒什麽人。”

“那我帶你去吃飯吧，我們在這裏幹站著也沒什麽用。我肚子餓了~”

“……好吧。”他原是想拒絕的，奈何高宇這一‘楚楚動人’的撒嬌姿勢，眉目傳情的丹鳳眼，話到嘴邊硬是改了口。

“那這次你請客。我的錢都花在車費和給你帶好吃的東西過來，現在是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高宇規規矩矩的站在柯牧霖身旁，邊說邊走出醫院大門。介於公共場所人群太多，他不好意思占他的便宜，更不想惹他不開心。

“你報個卡號給我。”

“嘿嘿，你這是準備包養我嗎？”高宇笑的賊猥瑣。

“……我跟你說正經的。”

“誰跟你假不正經？我也是跟你說正經的。”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綻放。

兩人走進一家餐廳，經高宇的百般要求，柯牧霖不得不找重新去櫃臺開了一個獨立小包間。

菜還未上來，包間靜靜的，偶爾聽得見門外服務員來回奔走的腳步聲。

柯牧霖低頭刷著手機，在微信群裏面問幾個還在手術室外面的人，關於張醫生的情況。高宇十指並攏，胳膊撐在桌面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細瞧著與之一桌面之隔的柯醫生。

“別玩手機了。”他瞬移到柯牧霖的身旁，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放進自己的口袋。

“給我。”

“不給。好意容易一次二人世界，玩什麽手機！還不如玩我！”

“……我去問問服務員，菜怎麽還沒上來。”兩人的臉就隔著兩根手指寬的距離，這麽近距離的目視面對面的高宇，柯牧霖沒有來得內心咯噔了一下。

“誒呀，急什麽急。又不是特別餓。”

“你剛才在醫院，不是說餓嗎？”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中國有個成語，叫秀色可餐，我本來是不相信的，直到遇見了你。”

“……”

“如果我是女生，你會喜歡我嗎？”高宇頭一歪，順勢枕在柯牧霖的肩膀，“我覺得，我長得還可以，就是這臉吧，看著太娘了。不過，要是配你的話，完美契合。”

“……愛情無關性別。”

“放屁。你可是說你只會喜歡女人來著，以後會和女人結婚生孩子過下半輩子。潛意識不就是在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一個男的過日子。”

“人生本來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想法是一回事，做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你喜歡你現在的醫生工作嗎？”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只不過我爺爺是學醫的，我爸也是，後來就好像變成了家族的一個傳承一樣。所以，最後我也學了。”

“那你有喜歡做的事情嗎？”

“嗯……，開一家寵物店。”

‘叩叩——’服務員在外面敲了三下門，推開門，把菜一一端進來。

“這是這邊的招牌菜，都挺好吃的。”柯牧霖開動筷子，夾菜。

“其實，我是真的喜歡你。”高宇靜靜的坐回原位，有點惆悵的趴在桌面上，難過的看著對面的他。

“先吃飯。”柯牧霖扒飯的手微微一頓，又恢覆先前的節奏。

“好。我就要看看這招牌菜有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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