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昔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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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八)

北城的第一場初雪下的並不小,但化雪的速度也很快,堆雪人是無望了,倒是今天天氣不錯,江喻非不想竹意風總悶在家裏,趁著下午暖和的時候陪他去樓下散步。

小區旁邊就有一個公園,這會兒還挺熱鬧,兩人繞著公園走了一圈,隨後找了個地方坐著曬太陽。

竹意風現在的心情很不錯,一是因為今天沒有起風,曬太陽讓人很舒服,二是因為這兩天他沒有再有不適的感覺,他的病情似乎再次得到了控制。

竹意風歪著腦袋靠在江喻非肩上,曬著曬著,他不由打了個哈欠。

江喻非見狀寵溺一笑:“困了?”

竹意風懶懶地說道:“有一點。”

“那我們回家?”

“不要。”竹意風閉上眼,“我想再曬會兒。”

“嗯。”江喻非看他昏昏欲睡,就道,“困了就睡,我抱你回去。”

竹意風一聽這話就沒那麽困了,又睜開眼:“還是走回去吧,這麽多人看著呢,多尷尬。”

“管他們呢。”江喻非摸挲著竹意風微涼的指節,“要是在這裏睡一覺,你肯定會著涼,我可不得把你抱走。”

“萬一你被當成壞人了呢?”竹意風自戀道,“我這麽可愛的男孩子,莫名其妙被你抱走,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們是合法的。”江喻非底氣十足地道,“誰敢質疑我,結婚證甩他臉上,羨慕死他。”

竹意風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一笑,竹意風就更精神了,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拿遠些,迎著陽光拍下了一張和江喻非的合照。

正在兩人沈溺甜蜜時光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動物的怒吼聲,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驚叫,竹意風回過頭一看,就見很多人都往他們這邊跑過來,直奔出口而去。

遠處,一只大黑熊不知道怎麽了,開始在公園裏發狂,只見它抱住一棵香樟樹,使力將香樟樹連根拔起,而後重重扔出去。

竹意風眨巴眨巴眼睛:“它受什麽刺激了?”

“不知道。”江喻非拉著竹意風站起來,“咱們也趕緊跑。”

“?”竹意風轉過頭看他,“你不管管?”

江喻非不甚在意:“這公園有人管,我們不用操心。”

“可是它看起來好兇,傷到人怎麽辦?”

“人都跑光了。”江喻非見那只大黑熊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帶著竹意風快步往公園出口走。

江喻非的舉動在竹意風看來有些反常,他的印象裏,江喻非不會對這種事袖手,再者又不是打不過,跑什麽啊?

疑惑間,幾名安保聞訊趕來,見有人處理,竹意風就沒再說什麽,和江喻非一起回家。

這個小插曲竹意風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妖怪因為各種原因出來搗亂的事他見了很多,不傷人就一切好說。

竹意風從箱子裏拿出一瓶果汁,隨手擰了下,卻沒擰動,他沒去跟瓶蓋較勁,轉而把果汁遞給江喻非:“幫我擰一下。”

“天冷,涼的東西要少喝。”江喻非這麽說著,卻還是幫竹意風開果汁,怎料第一下也沒擰開。

江喻非加重力道,第二次才擰動。

竹意風把果汁拿回來:“小瓶裝的幾口就喝完了,沒事的。”

江喻非就隨他。

冬天落日比較早,室內的光線很快暗下來,竹意風打開客廳的燈,閑來無事就收拾起了東西。

家裏他們勤常打掃,竹意風和江喻非也都沒有隨手亂扔東西的習慣,不過就是把東西重新歸置一下,竹意風拿起他和江喻非常用的杯子,準備拿去廚房清洗。

“我來吧。”江喻非拿走竹意風手裏的杯子,他想說什麽,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左手的水杯脫手掉落,“砰”一聲摔在地上。

杯子裏還裝著半杯涼白開,濺濕了竹意風的拖鞋。

江喻非嘖了聲,讓竹意風往旁邊站站,拿紙巾清理地板。

因為沒拿穩而摔了杯子本來是一件尋常小事,但竹意風看江喻非的神情卻有些嚴肅,他註意到,江喻非接過杯子後裏面的水在微微晃動。

隨之,一些細節接連浮上腦海,竹意風意識到了一件事。

但他沒說什麽,待江喻非擦完地板站起來時,他的神色已恢覆如常。

收拾完客廳以後,竹意風不願意一個人看電視,就跟著江喻非進到廚房,陪著江喻非做飯,竈臺上還熬著藥,竹意風自己看著火,熬完以後把藥倒出來。

整個過程下來,竹意風被那濃重的藥味兒熏到麻木,飯後喝藥的時候他沒磨嘰,淡然飲之。

江喻非很意外:“寶貝,你越來越厲害了。”

竹意風瞥他一眼:“這也值得你誇?”

“那當然。”江喻非餵一顆小番茄給他,“面不改色喝中藥,我可做不到。”

“因為我想開了。”竹意風把嘴裏的小番茄咽下去,“以前我總排斥吃藥,總是在意它的味道,現在我想,反正躲不掉,不如去適應,心態擺好,它也就沒那麽難喝了。”

江喻非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這三言兩語雖然說的隨意,裏面的辛酸他們心知肚明。

“對了小非。”竹意風轉而問道,“你有時緒的消息了嗎?”

“沒有。”江喻非道,“要想找到時緒,估計得先找到秦桓,可是我讓陳大哥他們幫著查了好幾天,關於秦桓的行蹤一無所獲。”

江喻非微微皺起眉:“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突然沒了蹤影。”

“看來是早有準備。”竹意風思索了下,又道,“上次爸爸說,因為時緒拿精血入藥給我治病,我的身體對精血產生了依賴,我最近沒再感覺到不舒服,身體也在逐漸恢覆,是不是說明擺脫了那種依賴?”

“可能吧。”江喻非屈指在竹意風鼻尖上點一下,“你只管好好修養,其它的就別想了。”

“我還是有點擔心。”竹意風不由嘆氣,“時緒當時騙了我,他那麽虛弱,又被秦桓帶走,我們還不知道秦桓究竟是什麽人,我怕秦桓會對他不利。”

“我再加緊點,盡量早點找到他們。”

“嗯。”

見時間不早,江喻非道:“你先去洗澡,我去把垃圾扔了。”

竹意風點了下頭,人卻沒動,他看著江喻非把廚房和客廳的垃圾換了,再拎出去。

小區的垃圾桶在單元門外,江喻非乘坐電梯下樓,一來一回不過幾分鐘的事,電梯的門打開,江喻非走出來,手伸進口袋準備拿鑰匙。

他走到家門口,腳步卻突然頓住。

江喻非敏銳的發覺,今天周遭比起往日要安靜,靜的有些詭異。

不待來得及細想什麽,江喻非猛然回頭,一陣妖力自身後襲來,徑直打在他身上,江喻非的身體撞向緊閉的門板,由於支撐不住,半跪著摔在地上。

他擡起頭,防備的看向轉角處。

寂靜地樓道裏,清晰地腳步聲傳入江喻非耳中,緩慢而危險,隨即,一道身影緩步自暗處走出,腳步起落間,鞋底接觸地面,發出驚心地哢噠聲。

黑色馬丁靴和修長的雙腿最先落入江喻非的視線,再是未系衣扣的風衣和內搭的白色毛衣,隨著罩在臉上的陰影也消失,來人擡起了臉。

江喻非一怔:“小風……”

竹意風看著以手撐地,頗有些狼狽的江喻非無動於衷,神色漠然:“江喻非,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弱了,你竟如此不堪一擊,連我這個強弩之末的人都敵不過。”

話到此處,江喻非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竹意風再次擡起腳,如方才出現時那般緩慢地走到江喻非面前,他半跪下來,伸手覆在江喻非撐著地面的手上。

“小非哥哥,你的身體,在顫抖。”竹意風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漠,“它現在承受不了太多傷害,它會疼。”

竹意風輕握住江喻非的手:“你現在的情況,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會怎麽樣?”

空著的另一只手隨後擡起,撫上江喻非冰涼的臉頰,默然對視間,竹意風緩緩靠近,微仰起頭吻上了那柔軟的唇。

江喻非沒有動,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般,沒有任何反應。

竹意風並沒有在江喻非唇上多留戀,只是淺淺親吻便分開,溫熱地指腹輕輕在江喻非臉頰上摩挲,竹意風眼裏滿是眷戀,可張口間,言語卻殘忍冰涼。

“江喻非,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再瞞著我傷害自己,我必定自毀妖丹,讓竹意風這個人,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二人自幼的情意,彼此最了解對方,縱然竹意風平時看著單純天真,但脾氣卻很倔,江喻非深知這話不是開玩笑,更不是威脅,竹意風是真的幹得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竹意風是江喻非的軟肋,其實,江喻非也是竹意風的底線。

江喻非舍不得讓竹意風再去經歷病發時的痛苦,竹意風也不願意江喻非冒險,從小到大,無論任何事,他們最先都在為彼此著想。

這一刻,江喻非突然後悔小時候放任竹意風跟著他,如果他兇一點,竹意風怕他,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江喻非第一次感到絕望和無力,他把竹意風擁進懷裏,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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