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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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七）
臨近新年，北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白色的雪花輕輕落下，一層蓋著一層，很快就染白了地面。
竹意風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開始期待銀裝素裹的景象。
縱然窗戶關的嚴實，陽臺上依舊寒意侵人，竹意風只穿著一件睡衣，站了會兒就冷了，忙奔回客廳裏。
“小非，你說這場雪會下多久？”
江喻非聞聲拿起手機，看了下今天的天氣：“淩晨左右。”
竹意風了然：“這麽大的雪，要是在爸爸那兒，明天就可以去院子裏堆雪人。”
“之後我盯著點天氣，要下雪的時候我們就回去，陪你堆雪人。”
江喻非伸手把竹意風拉到身邊，竹意風就順勢坐到他腿上，隨即聽他說道：“寶貝，告訴你個好消息。”
“嗯？”竹意風表示自己有點感興趣。
江喻非沒賣關子，直接說道：“剛剛顧川告訴我，他要和夏沐訂婚了。”
“這麽快？”竹意風略感意外。
“是有點快。”江喻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笑起來，“顧川說，他好不容易才和夏沐走到一起，為了防止夏沐哪天後悔，得趕緊加進度，要不是怕嚇到夏沐，他明天就想去領證。”
“多大點出息。”竹意風想想也笑起來，“好歹是開竅了，我也得想想他們結婚送什麽了。”
江喻非疑惑道：“禮物你不是早想好了嗎？”
“那是之前，現在不一樣。”竹意風一手環到江喻非脖頸上，“之前還不知道顧川的另一半是誰，想的賀禮中規中矩，不出錯就行，但現在要和顧川結婚的人是夏沐，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賀禮肯定要重新挑，必須得更慎重才可以。”
江喻非的手則是摟在竹意風腰上：“那你可得快點想，看顧川這架勢，我們可能三天後就能收到結婚請柬。”
“嘖嘖嘖。”竹意風搖搖頭，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年輕人啊，性子可真急。”
話落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玩笑歸玩笑，他們是能理解顧川的，畢竟老大不小了，又和喜歡的人走到了一起，想盡快成家很正常。
沒兩天，夏沐也給竹意風發來消息，說自己要訂婚了，竹意風當時正懶洋洋躺在沙發上，一看見消息激動地坐了起來。
夏沐行事向來以穩妥為主，他跟竹意風分享喜訊的時候，訂婚的日子都選好了，竹意風盯著手機屏幕，一雙眼睛笑成彎月。
竹意風正要給夏沐回消息，可下一秒，他眼前忽地黑了一瞬，緊接著，竹意風的視線變得模糊，手機屏幕上的字都要看不清。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竹意風放下手機，暫時沒亂動。
不多時，竹意風的體溫悄然升高，身上沁出薄汗，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將裏面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江喻非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剛熬好的藥，見竹意風兀自坐著發楞，江喻非奇道：“琢磨什麽呢？”
竹意風搖搖頭：“夏沐和顧川訂婚的日期已經定下，我替他們高興。”
他想起還沒回夏沐消息，就拿起扣在沙發上的手機，緩慢打字回覆。
江喻非把藥碗放到桌上：“月老拿鋼絲牽的姻緣才沒讓顧川打光棍，訂婚那天怎麽著也得多灌他兩瓶酒。”
竹意風沒接江喻非的話，只是勉強笑了下。
江喻非敏銳地察覺出他的反應不太對：“怎麽看起來好像不開心？”
竹意風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碗湯藥上，嘆氣：“藥太苦了，我不想喝。”
這段時間竹意風一天三頓藥，喝的他都沒胃口吃飯，又比之前消瘦了些。
江喻非清楚竹意風有多討厭喝藥，但為了竹意風的身體，這藥還不能停。
江喻非哄道：“我給你準備了糖，喝完之後吃一顆，就不會覺得苦了。”
竹意風撒嬌：“今天不喝好不好。”
“不好。”若是換成別的什麽事，江喻非就答應了，但這件事沒得商量，“寶貝，別任性。”
竹意風突然沈默下來。
他凝著江喻非，兩秒之後伸手端起還有些燙手的藥碗，一口氣全給喝了。
江喻非本想阻攔，卻沒來得及，接著就見竹意風起身說道：“我想靜靜，今晚你自己睡。”
不等江喻非說什麽，竹意風兀自走到客房，“砰”一聲關上門。
江喻非站在客廳裏，楞楞看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才回過神。
這是……怎麽了？
江喻非回憶了下剛才的一切，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他沒有立即去哄竹意風，而是拿上藥碗回到廚房，再出來時手上端著一碗雞蛋面。
竹意風晚上沒吃多少東西，這個時候該餓了，他就端著面去敲客房的門。
以江喻非對竹意風的了解，他對象是不會在肚子餓的情況下拒絕夜宵的。
“寶貝，我煮了面，吃一點吧。”
說完江喻非等了會兒，回應他的是沈默。
江喻非又道：“寶貝，先前是我不好，不該說你任性，生氣歸生氣，不能餓肚子。”
竹意風依舊不理他。
江喻非的眉頭輕皺了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對勁。
兩人以前也會拌嘴吵架，但他們從來不會冷戰，主要是江喻非認錯夠快，竹意風也非常好哄，兩人鬧矛盾就沒隔過夜。
但這次，竹意風因為一句無心之言和他鬧脾氣，不僅要分房睡，還冷戰……
“寶貝，你再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
江喻非等了等，依舊沒等來任何回應，他伸手去開門，不出意外門被從裏面鎖住。
江喻非將手中的面放到一邊，他不再猶豫，一腳便將緊閉著的房門踹開，借著走廊的燈光，江喻非看見竹意風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江喻非一驚，急忙沖過去將人扶起來。
竹意風的頭發和衣服都被汗水徹底浸濕，俊秀的臉慘白如紙，即便已經沒了意識，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
看著這般模樣的竹意風，江喻非只覺得心被紮似地疼，他把竹意風抱起來放到客廳沙發上，拿了藥餵給竹意風，隨後又將人抱進浴室。
江喻非調好水溫，開始往浴缸裏放水，伴著“嘩嘩”地流水聲，他將竹意風身上濕透的睡衣脫下來。
之前竹文清說過，因為竹意風的身體對精血產生了依賴，一旦再次病發，會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難熬，江喻非也真正明白，竹意風並不是因為被說任性才和他生氣，而是因為知道自己病發，不想江喻非擔心，才故意尋機躲他想自己偷偷扛過去。
江喻非深深呼吸幾次，讓自己的情緒平靜點。
少頃，流水聲止，江喻非將竹意風放到浴缸中，讓溫熱的水浸透他的身體。
江喻非幫竹意風洗去身上的汗漬，輕柔地幫他擦洗頭發，待清洗過後，江喻非又將竹意風抱起來，拿浴巾擦幹他身上的水，再為他換上一套幹凈的睡衣。
隨後，江喻非扶著竹意風靠在他懷中，用幹毛巾擦掉頭發上多餘的水分，再用吹風機幫他吹幹頭發。
整個過程並不漫長，但竹意風卻渾然不覺，一點要醒過來的跡象也沒有。若非他還有著平穩的呼吸，與一具屍體沒什麽兩樣了。
做完這些，江喻非將竹意風抱回了房間，他先前餵給竹意風的藥起了效力，竹意風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江喻非悄然松了口氣。
他將臥室的燈關上，旋即將竹意風擁進懷裏，睜著眼守著懷中人。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竹意風總算有了些意識，人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但昏睡中時身體陡然一驚。
江喻非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安撫道：“寶貝，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須臾，黑暗中又傳來低語：“對不起……”
而竹意風壓根一個字都沒聽見，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睡在主臥裏，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過來的，但他知道，他昨晚病發的事江喻非定然是知道了。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眼時間，才知道已經臨近下午一點半，他立即起身，穿上拖鞋跑出去。
江喻非正好端著杯溫水回來，迎面和竹意風碰上，竹意風看了他幾秒，不知為何突然撲進了他懷裏。
江喻非微楞：“怎麽了？”
竹意風的臉埋在他懷裏：“我做噩夢了。”
江喻非一手回抱住他：“噩夢都不是真的，不用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
江喻非輕撫著竹意風的後背：“寶貝，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竹意風放開江喻非：“我沒事了。”
他低下頭：“對不起，昨天……”
“我知道。”江喻非把水杯遞給他，“寶貝，你不舒服的時候就該告訴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隱瞞，如果我沒反應過來，任由你在地上躺一整晚……”
江喻非無奈嘆口氣：“下次別再這樣了，好嗎？”
“我怕你擔心……”
“你這樣我會更擔心。”江喻非道，“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事能比你重要，我是你的伴侶，照顧你是我的責任，我們之間，不能這麽見外。”
“我知道了。”
竹意風昨晚整個人是直接疼暈了過去，現在嗓子非常幹，他把一杯溫水喝了，感覺嗓子舒服了點。
江喻非問他：“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煮點面條吧。”竹意風頓一下，“加個荷包蛋。”
“好。”江喻非拿走竹意風手裏的杯子，轉身去廚房做飯。
趁著這個時間，竹意風走進浴室，打算洗漱，但當站在鏡子前時，他又不自覺開始出神。
昨晚昏迷後的事他是不記得，可他做的那個噩夢，他卻是記得的。
他夢見自己實在堅持不住，最後年紀輕輕英年早逝，江喻非抱著他的屍體哭的稀裏嘩啦，模樣可憐又無助。
所以剛才一睜開眼，他就急著跑出去，他想見江喻非，想抱住他安慰他。
好在，那只是一個夢。
竹意風不禁想：那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來，噩夢會不會是老天給他的一個暗示，讓他好好珍惜眼下和江喻非在一起的時間……
竹意風趕緊搖搖頭，把這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概就是他平時想的太多太悲觀，才導致他做這種夢，這關老天什麽事？
思及此，竹意風拿起牙刷，擠上牙膏淡定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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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我煮了面，吃一點吧。”
說完江喻非等了會兒，回應他的是沈默。
江喻非又道：“寶貝，先前是我不好，不該說你任性，生氣歸生氣，不能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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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非將手中的面放到一邊，他不再猶豫，一腳便將緊閉著的房門踹開，借著走廊的燈光，江喻非看見竹意風躺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江喻非一驚，急忙沖過去將人扶起來。
竹意風的頭發和衣服都被汗水徹底浸濕，俊秀的臉慘白如紙，即便已經沒了意識，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
看著這般模樣的竹意風，江喻非只覺得心被紮似地疼，他把竹意風抱起來放到客廳沙發上，拿了藥餵給竹意風，隨後又將人抱進浴室。
江喻非調好水溫，開始往浴缸裏放水，伴著“嘩嘩”地流水聲，他將竹意風身上濕透的睡衣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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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非深深呼吸幾次，讓自己的情緒平靜點。
少頃，流水聲止，江喻非將竹意風放到浴缸中，讓溫熱的水浸透他的身體。
江喻非幫竹意風洗去身上的汗漬，輕柔地幫他擦洗頭發，待清洗過後，江喻非又將竹意風抱起來，拿浴巾擦幹他身上的水，再為他換上一套幹凈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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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竹意風總算有了些意識，人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但昏睡中時身體陡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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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非微楞：“怎麽了？”
竹意風的臉埋在他懷裏：“我做噩夢了。”
江喻非一手回抱住他：“噩夢都不是真的，不用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
江喻非輕撫著竹意風的後背：“寶貝，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竹意風放開江喻非：“我沒事了。”
他低下頭：“對不起，昨天……”
“我知道。”江喻非把水杯遞給他，“寶貝，你不舒服的時候就該告訴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隱瞞，如果我沒反應過來，任由你在地上躺一整晚……”
江喻非無奈嘆口氣：“下次別再這樣了，好嗎？”
“我怕你擔心……”
“你這樣我會更擔心。”江喻非道，“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事能比你重要，我是你的伴侶，照顧你是我的責任，我們之間，不能這麽見外。”
“我知道了。”
竹意風昨晚整個人是直接疼暈了過去，現在嗓子非常幹，他把一杯溫水喝了，感覺嗓子舒服了點。
江喻非問他：“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煮點面條吧。”竹意風頓一下，“加個荷包蛋。”
“好。”江喻非拿走竹意風手裏的杯子，轉身去廚房做飯。
趁著這個時間，竹意風走進浴室，打算洗漱，但當站在鏡子前時，他又不自覺開始出神。
昨晚昏迷後的事他是不記得，可他做的那個噩夢，他卻是記得的。
他夢見自己實在堅持不住，最後年紀輕輕英年早逝，江喻非抱著他的屍體哭的稀裏嘩啦，模樣可憐又無助。
所以剛才一睜開眼，他就急著跑出去，他想見江喻非，想抱住他安慰他。
好在，那只是一個夢。
竹意風不禁想：那一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來，噩夢會不會是老天給他的一個暗示，讓他好好珍惜眼下和江喻非在一起的時間……
竹意風趕緊搖搖頭，把這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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