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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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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三)

江喻非剛打開廚房的門,就聽“砰”地一聲,擡眼一看就幾竹意風面前的地板上躺著玻璃杯碎片,碎片上還有白色的水汽。

江喻非急忙走過去,拉著呆住的竹意風後退一步,擔心道:“有沒有燙到?”

竹意風搖搖頭:“我沒拿穩……”

江喻非不放心地蹲下來,親自檢查。

好在冬天的拖鞋厚實,一杯開水都被鞋面擋下,只有少量的水濺到了褲腿上,江喻非站起來,去鞋櫃裏重新拿雙拖鞋,放到竹意風腳邊讓他換上。

竹意風的反應有點遲鈍,他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蹲下就想用手去撿,時緒剛要阻止,江喻非先一步抓住了竹意風的手。

竹意風擡起頭看向江喻非,四目相對間,竹意風忽然鼻子一酸。

江喻非看出他不太對勁,問道:“怎麽了?”

明明先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魂不守舍起來?

“沒怎麽。”竹意風別開視線,“剛剛和時緒聊天,他說……”

竹意風把被江喻非抓著的手抽出來:“他在找一個小時候喜歡坐在楓樹下看書的小哥哥,對方還欠他一個承諾。”

竹意風的概括雖然簡潔,但卻句句踩在要點上,江喻非睜大眼,慢慢轉過頭,看時緒的眼神裏透著不可置信。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驗證時緒是不是他曾經想要找的人,而是警鈴大作。

……那件事就過不去了是嗎?

時緒被江喻非的神情弄的一頭霧水,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初始的慌亂過後,竹意風漸漸平靜下來:“沒有。”

他站起身:“你知道那個小哥哥的名字嗎?”

“不知道。”時緒說道,“我們從來沒有問過對方的名字,我只記得他看上去八九歲的樣子,是什麽妖我也不清楚,後來再回到那裏,我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惜沒能再見到他。”

竹意風又問:“人海茫茫,你又一點線索都沒有,不怕對面不相識嗎?”

“不怕。”時緒的心態倒是很樂觀,“不找和找不到是兩回事,就算這輩子都找不到他,至少我努力過了,不會後悔。”

“因為一個承諾,值得你這麽執著嗎?”

“我想要找到他,不是因為那個承諾。”時緒坦白道,“我想見他,哪怕只是一面,我也心滿意足。”

竹意風聞言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江喻非趕緊伸手摟住他,他沒敢扭頭去看江喻非,現在的臉色非常差。

時緒見狀關心道:“小風,你還好嗎?”

江喻非扶著竹意風坐到沙發上,問時緒:“你說的那個地方,具體是在哪兒?”

“在小奚山。”時緒道,“那裏本是江家的管轄領域,那個小哥哥出現之前,山裏跑出了一個大妖怪,當時鬧的地動山搖,之後山上的很多結界都撤了,我才能自由在山上活動。”

小奚山,楓葉樹,紙飛機,一切都恰好對上,江喻非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原來這麽小,小到他已經放棄尋找的人,會以他毫無意料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客廳裏突然靜默下來,氣氛的轉變使得時緒開始不安,他打量著江喻非和竹意風的神情,猶疑著道:“小風,你真的沒事?”

竹意風想說什麽,剛一張口,江喻非就把他的話打斷:“時緒,廚房裏還開著火,麻煩你幫我看一下。”

“好。”時緒應著,起身往廚房走去,那邊門剛一關上,江喻非就握住竹意風的手。

“寶貝……”

竹意風曾經猜想過很多次見到那個人會是什麽情景,後來經過開解,他逐漸放下了這件事,也的確在淡忘,卻不想那個人的出現會這麽突然,讓他措手不及。

但出乎意料的是,竹意風的狀態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冷靜,他沒有發脾氣把江喻非推開,而是說道:“時緒或許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因為你終於找到他了。”

“我是很開心。”

竹意風聽言心裏咯噔一聲,沒等他來得及胡思亂想,江喻非又道:“這大概就是天意,老天都給我機會自證清白。”

江喻非信誓旦旦地道:“寶貝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向你證明,我心裏從來都沒有什麽白月光,我愛的只是你。”

這個發展和竹意風腦補的不太一樣,他不爭氣的濕了眼眶:“我信你,但是小非,如果你騙我……”

“騙你就讓父親打死我。”江喻非的態度很堅決,“都用不著你動手,爸爸也饒不了我。”

竹意風一想也是,他把眼淚憋回去:“那時緒……”

“改天我和他聊聊。”

“可是他……”竹意風看了眼廚房那邊。

江喻非明白他的意思:“寶貝,有的時候,執著什麽不一定代表喜歡,也可以是出於其它情理上的原因,而且我有對象,他那麽招人喜歡,我怎麽舍得讓他傷心呢?所以,小腦袋瓜子不要總去想那些不現實的東西,我們倆要相伴的日子,還長著呢。”

聽著這些話,竹意風心裏是高興的,但作為一只矜持的大國寶,喜怒自然不能輕易被人看穿。

竹意風用腳踢踢江喻非:“那你好好跟時緒溝通,他挺怕你的,別嚇著他。”

“遵命。”江喻非說著摟住竹意風,在他額頭上親一下,“那你去廚房換時緒出來,我來收拾客廳。”

“嗯。”竹意風一刻也沒耽誤,小跑著去廚房。

他和江喻非都在家呢,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

江喻非看著那又活蹦亂跳起來的背影,知道他的話竹意風是真的聽進去了,悄然松了口氣。

除去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竹意風其實已經把時緒當成朋友,既然江喻非說了這件事他會妥善處理,竹意風就不摻合,只做他自己該做的事。

竹老板言出必行,次日中午就帶時緒去了他的餐廳,時緒當時就想換衣服試工,被竹意風阻攔,拉著他占了個桌位試店裏新出的菜品。

一切都還如往常那般和諧,白月光的事似乎被遺忘,可江喻非卻不敢這麽忘下去,他深知這件事不宜久拖,也比誰都希望能盡快有個結果,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為這段陳年舊事畫上句號。

周末的午後下起了雨,玻璃窗被淋的濕蒙蒙,江喻非坐在書房裏,面前放著一本書,書頁雖然攤開著,他的心思卻飄去了別處。

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喚回了江喻非的思緒,他拿起手機,滑動屏幕接聽電話。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江喻非回了句“我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隨後他想起身站起來,又聽見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江喻非止住動作,對外面的人道:“請進。”

得到準允,時緒才打開門進來,手上端著一杯熱咖啡。

江喻非把桌上攤開的書合上:“小風呢?”

“在房間裏。”時緒把咖啡放到桌上,不經意一瞥,他發現江喻非在看一本叫《九州游記》的書,“小風說有點困,可能休息去了。”

江喻非了然:“謝謝。”

時緒笑笑,他和江喻非之間沒什麽話題可聊,就道:“那我不打擾你了。”

說罷時緒轉身欲走。

江喻非猶豫了下:“時緒。”

時緒的腳步剛邁出去,聞聲又停住,疑惑地回過頭。

江喻非站起來:“你先前提到的那個人,你們之間有留下什麽東西可以作為相認的證據嗎?”

“沒有。”時緒無奈地笑了下,“原本我有留下紙飛機做紀念,結果弄丟了,現在就只能看天意。”

江喻非沈思片刻:“或許,我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時緒一怔:“這……”

他很驚訝。

江喻非道:“那些紙飛機我保留過一段時間,後來也弄丟了。”

這當然不是真話,事實是竹意風跟江喻非鬧完離婚和好後,江喻非果斷就把那個收納盒連同裏面的紙飛機一起扔了,為的就是讓竹意風能安心。

但這個事實對於時緒來說就比較傷人,江喻非才沒有如實相告。

時緒還是不敢置信,他想了想:“你和小風商量好,想用這種方式來幫我完成心願,是嗎?”

江喻非沒有解釋,而是說道:“你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治病,生死難測,問我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能不能答應你一件事。”

時緒只提過他向對方要了一個承諾,具體的過程並沒有細說過,但江喻非剛才說的話,和他記憶裏如出一轍,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時緒從楞怔中回過神來,縱然意外,卻也難掩歡喜:“你真的是那個小哥哥?”

江喻非微點了下頭。

找了那麽久的人原來近在眼前,時緒不免激動起來:“我早就做好了這輩子都找不到你的準備,沒想到……沒想到會是你……”

時緒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失態:“江少爺,我可以叫你小非嗎?”

“可以。”

隨即,江喻非步入正題:“那個承諾在我這裏還作數,你想要什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情理之中的事都可以。”

“我……”一個字剛出口,時緒的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下,他不動聲色把左手藏到身後,握成拳的手控制不住開始顫抖。

白皙的手腕上,亮起了一道花瓣模樣的紫色印記,時緒知道,他體內沈寂多日的咒印開始發作了。

“其實……我沒想過要什麽。”時緒死死攥緊拳頭,不讓江喻非看出異樣,“雖然你的確可以達成我很多願望,但我並不想讓這件事和利益扯上關系,我想保留住那份純粹。”

江喻非把那本《九州游記》拿起來,放回書架上:“我聽小風說,你之後會去餐廳裏上班,如果有什麽難處的話,你就告訴小風。”

“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你們不用費心,我自己可以。”時緒思索著道,“若是一定想讓我選擇什麽,那你能不能答應我,好好愛護小風,別做讓他傷心的事,他……真的很在乎你。”

這個要求,倒是給江喻非整的懵了一瞬:“就算沒有這個承諾,我也會這麽做。”

“那以後吵架的時候多讓著他點,別再……”時緒勉強一笑,“你再讓小風傷心,就算違背承諾。”

“好。”江喻非鄭重其事地道,“江喻非言出必踐。”

“那就這麽說定了。”時緒看上去神色如常,卻已經沁出一身冷汗。

咒印發作之時,疼痛鉆心嗜骨,時緒站了一小會兒已然有些撐不住,他忙道:“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看書。”

說完時緒就想走,但在他轉身之時,腳下沒站穩,腿一軟就往地上摔去,江喻非沒來得及想什麽,伸手半抱住時緒,這才沒讓他摔倒。

江喻非感覺到時緒的身體在顫抖,詢問道:“你還好嗎?”

時緒想說他沒事,但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竹意風看書房的門開著,邊往裏走邊嚷嚷道:“小非,爸爸說晚上讓我們回去……”

“啪嗒”,聲音戛然而止的同時,竹意風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江喻非:“……”

時緒:“……”

江喻非快速思考一秒,松手,緊接著竹意風就見時緒猝不及防,徑直摔跪到了地上。

那動靜,聽著都疼。

竹意風:“……”

竹意風都顧不上去猜疑他們之間有什麽,趕緊跑過去扶時緒,剛一碰觸,竹意風就皺起了眉:“時緒你怎麽了?”

“我沒事……”

“你臉色這麽難看,還說沒事。”竹意風把時緒扶起來,“要不要去醫院?”

時緒擺擺手,急急道:“小風你聽我說,剛才小非看我要摔倒,情急扶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個時候竹意風真沒心思去計較那麽多:“我知道,不會多想的。”

他見時緒疼的厲害:“還是去醫院吧。”

“不用。”時緒緩了緩,道,“這是以前落下的病根,治不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竹意風將信將疑,扶著時緒坐到椅子上。

“真的。“時緒將手腕上的印記藏在衣袖裏,避免被發現,“有止疼藥的話,可以幫我拿一點。”

竹意風看向江喻非。

“有,我去拿。”江喻非快步往外走,順手把掉在門口的手機撿起來,他從客廳的藥箱裏拿出一瓶藥,再倒上一杯溫水。

尋常的止疼藥對於咒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時緒只是想以此讓他們別太註意自己,但當他把江喻非拿的藥吃下去後,他驚訝地發現,這個藥居然會在他身上起效。

片刻之後,時緒的臉色好了不少,竹意風放下心來,道:“我爸爸的醫術也挺厲害的,有機會的話,我請他幫你看看。”

時緒含糊的應了聲。

見他已經沒什麽事,江喻非問竹意風:“你剛才想說什麽?”

竹意風都把這事給忘了,江喻非一問他才想起來:“爸爸說讓我們晚上回去吃飯。”

江喻非卻道:“我約了人,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今天就不回去了。”

這是這麽多年以來,江喻非第一次讓竹意風獨自回家,竹意風還反應過來,時緒對江喻非的稱呼變了,和江喻非之間也不再那麽生疏。

是因為知道江喻非就是他要找的人了吧。

江喻非又道:“晚上我可能沒法去接你,待的晚的話,就在那邊住一晚。”

“知道了。”竹意風沒問江喻非去幹什麽,扭頭問時緒,“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可以。”

“那我去換衣服。”

言罷,竹意風徑自回房間,時緒目送他走出書房,斟酌兩秒還是道:“你不去解釋一下嗎?”

“我真的有要事要辦。”江喻非看眼時間,“晚點再跟小風解釋。”

掛完電話的時候江喻非就打算出門,這一耽誤就過去了半個小時,他來不及顧及太多,回臥室拿上外套就匆匆走了。

而實際上,竹意風並沒有胡思亂想,換了衣服也早早出門,今天是周末,路上有點堵車,到竹文清那的時候都快四點半了。

見只有竹意風一個人來,竹文清也挺意外:“小非呢?”

“他有急事,不來了。”竹意風猜測道,“可能有什麽新線索,不知道得忙到什麽時候。”

竹文清想起之前竹意風被抓的事,問道:“上次救你的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恢覆的還不錯。”竹意風坐到竹文清身邊,“對了爸爸,時緒小時候病重,落下了很嚴重的病根,下次你過去的時候,能不能幫他診斷一下?”

“當然可以。”竹文清道,“你該直接把他帶過來的。”

“對哦,我怎麽就沒想到。”

竹文清看著呆兒子,不由搖搖頭:“笨崽崽。”

“我才不笨,我聰明著呢。”竹意風脫了鞋,拿過他的熊貓抱枕抱在懷裏,“爸爸,小非找到了他小時候的那個小夥伴。”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聽的竹文清一楞。

“那個人就是時緒。”

竹文清打量他兒子的神色,發現竹意風的反應很淡定,就好像在說一件極不起眼的小事。

要知道,江喻非心裏的白月光在竹意風這裏是大雷,現在那個人出現了,竹意風居然這麽鎮靜?

竹文清懷疑竹意風在演戲:“崽崽,你是不是和小非吵架了,所以他才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竹意風搖頭,“沒吵架,他真的有事。”

這反應明顯不合情理,竹文清都忍不住猜測竹意風是不是受刺激受大發了。

他猶豫著問:“你……不在意?”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竹意風用手指頭戳抱枕上熊貓的臉,“剛知道時緒就是小非要找的那個人的時候,我其實可害怕了,我甚至都在想,小非會直接跟我離婚,跟他喜歡的人去相親相愛。”

竹文清:“……然後呢?”

“然後小非說,他會向我證明,他心裏沒有別人。”說到這裏,竹意風笑起來,“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直面問題,我願意相信小非,就自然不會再多想。”

“原來如此。”竹文清提起的心慢慢放下,舒了口氣。

白月光的事,總算是可以塵埃落定了。

竹文清頓時心情大好:“崽崽,沒什麽事的話給狗狗們餵點吃的,爸爸去做飯。”

“好。”竹意風把腿上的抱枕拿開,高高興興去拿狗糧。

雖然竹意風沒有再養狗,但他一直都很喜歡狗,別看那三兄弟對江喻非愛搭不理,跟竹意風倒是挺親近,摸毛握爪貼貼無有不依。

竹意風閑著沒事幹,等它們吃飽以後拿了梳子來給它們梳毛,三兄弟很配合,乖乖坐著任他梳,集結出了一大團毛。

竹意風沒浪費這些毛,把它們團成一個毛球,用毛球逗狗玩兒。

竹意風的精力遠不如它們,玩了沒多久就覺得累了,剛好竹文清喊他吃飯,他就把毛球放下,讓狗狗們自己玩。

面對桌上那幾道平時最喜歡吃的菜,竹意風卻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放下了筷子,他把餐桌和廚房收拾好,上樓回自己房間,今晚打算住在這邊。

若無其事回到房間,剛一關上門,竹意風就忍不住咳了兩聲,這一咳,一陣腥甜突然在嘴裏散開,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

先前幾次跟人動手,身體都沒出現不適,使得竹意風忘乎所以,如今看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後果已經開始體現了。

次日早上,竹文清日常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早飯,他惦記著竹意風昨晚沒吃多少東西,啟動豆漿機後就去樓上喊竹意風起床。

竹文清先是輕敲了兩下門,卻沒有得到回應,他打開門走到床邊,就見竹意風還沈沈睡著。

竹意風的頭發有點淩亂,臉頰緋紅,對有人進房間這事毫無所覺,竹文清輕聲喚道:“崽崽,醒醒,吃點東西再睡吧。”

竹意風充耳不聞,動都沒動一下。

“崽崽?”竹文清見竹意風叫不醒,登時生出不好的預感,他伸手去試竹意風額頭的溫度,倏然間臉色大變。

等江喻非得知消息趕來的時候,竹文清正孤身坐在客廳裏,他聽見有人進來,擡頭一看,隨後怔了下。

平時愛幹凈的江喻非此刻身上弄的很臟,衣服褲子上沾滿了泥,臉上都沒能幸免,江喻非索性把鞋子脫了,光腳站在地上:“爸爸,小風怎麽樣了?”

“我給他餵了藥,還在睡著。”竹文清去拿了雙拖鞋給江喻非,不解道,“什麽任務這麽折騰,把你弄成這樣?”

“不是任務。”江喻非如實道,“我得到消息,昆侖山上,有一株長生草。”

“長生草?”饒是見多識廣的竹文清,聽見這個名字也頗感驚訝。

古籍中有記載:天地孕靈胎,名坤梧,無身無形,可化萬物,落血為種,生靈草,名曰長生。

江喻非道:“長生草是極為罕見的靈草,幾千年難得一株,可以緩解小風的傷情。”

竹文清聞言心中一喜:“拿到了嗎?”

“沒有。”江喻非嘆口氣,“被白忱搶走了。”

“什麽!你遇上了白忱!”竹文清緊張道,“有沒有受傷?”

江喻非搖頭:“我沒事,但從交手時的情況來看,白忱應當沖破了第二道封印。”

當初之所以能將白忱關在禁地,是因為他身上被加註了三道限制妖力的封印,尤其是那第三道,封印住了白忱半數力量,這才能困住他千年。

竹文清若有所思:“若想解開那第三道封印,就得依靠白虎族的靈珠,他一定會想辦法來奪取。”

“靈珠是最後一件能保小風命的東西,絕不能讓白忱得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竹文清很頭疼,他看看江喻非那狼狽的模樣,“崽崽暫時醒不過來,你先去換身衣服吧。”

“嗯。”江喻非把身上的臟外套脫下來,擡腳往樓上走。

江喻非輕輕打開臥室的門,就見竹意風正平躺在床上,睡姿非常老實,江喻非走近他,伸手在他額頭上探探溫度,見已經退燒才安心了些。

他從衣櫃裏取出一套幹凈衣服,拿上去洗澡。

竹意風這一次的昏睡時間比竹文清預計的要久,直到下午總算迷迷糊糊睜開了眼,他覺得身上疼的難受,口幹舌燥的,衣服都汗濕了。

“寶貝。”耳邊有人輕聲喊他,那聲音很溫柔,很熟悉。

竹意風遲鈍地扭過頭,就見江喻非坐在他身邊。

竹意風張口道:“我想喝水。”

江喻非早就提前準備好了溫水,他把竹意風扶起來,從水壺裏倒出一杯水遞給他。

竹意風接過,慢慢的一點點喝下去,溫水入喉,幹燥的感覺緩和了不少。

江喻非問他:“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竹意風搖頭:“我吃不下。”

他臉上雖然常年沒什麽血色,但此刻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病態盡顯。

江喻非說不出的心疼:“還難受嗎?”

“好多了。”竹意風把杯子放到一邊,“我沒什麽事,你別擔心。”

這話就是用來哄鬼的,江喻非根本不信:“對不起寶貝。”

他突然道歉,竹意風有點懵逼。

“昨天的事,真的是意外。”江喻非解釋道,“我不是不想跟你解釋,真的是來不及。”

竹意風腦子慢慢恢覆運轉,就想逗逗江喻非:“什麽事這麽重要,你居然讓我一個人回家。”

江喻非頓了頓,還是坦白道:“其實昨天晚上,我是急著去取草藥。”

“草藥?”

“嗯。”江喻非道,“一種名叫長生草的靈草,可以幫你療傷。”

如果江喻非不說出來,竹意風只當他是有什麽任務:“那你拿到了嗎?”

“沒有。”提起此事,江喻非也很頭疼,“我沒想到會遇見白忱,被他搶走了。”

“白忱?”這個名字,對竹意風來說既熟悉,又遙遠,“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竹意風放下心來,順著名字仔細想了下:“白忱……長什麽樣?”

“你不是見過他嗎?”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竹意風惆悵道,“你知道的,我記性不好,小時候的很多事我都忘了,何況是白忱的樣貌。”

他回憶著小時候的事:“我只記得,白忱破封而出的時候,一條白龍騰空而起,還挺威風。”

“我們白虎也很威風。”江喻非見不得他對象誇別人,酸道:“等我把白忱抓回來,他就威風不起來了。”

“那你要小心。”竹意風正色道,“雖然我忘記了白忱長什麽樣,但我知道他很厲害,他對江家的人恨之入骨,一旦碰上,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知道。”江喻非深吸口氣,“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為了報覆我們,才故意跟我搶草藥。”

竹意風能感覺到,江喻非現在的情緒比較低落,他學著江喻非平時安撫他時那樣,摸摸江喻非的頭:“沒關系的,沒有這株,我們再找別的。”

話雖如此,其中的難處江喻非比誰都清楚,他避重就輕點點頭,又道:“那昨天的事,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我根本就沒想過。“竹意風扯起嘴角,“我們說好的,你會證明給我看,我還等著呢。”

“已經有結果了。”江喻非賣著關子,問他,“你知道時緒要我答應他什麽嗎?”

竹意風一下來了興趣:“什麽?”

江喻非看著他:“他要我答應好好愛護你,不要再發生去民政局鬧離婚這種事。”

他不禁感慨:“我自問也沒做過什麽混蛋事,怎麽整的好像我成天欺負你似的。”

竹意風笑道:“那就證明,你做的還不夠好。”

“言之有理。”

其實,起初江喻非對時緒是有所提防的,以至於當時緒說出小時候的事後,江喻非都認為他懷有目的。

但江喻非怎麽也沒想到,時緒並沒有利用那個承諾向他提什麽要求,坦蕩到讓他挑不出任何問題。

或許這次,是他想多了吧。

江喻非體貼地給竹意風拉好被子,竹意風卻不樂意,他現在非常熱,被子對他來說是多餘的,一腳給踹開了。

江喻非就隨他。

他的心情因為竹意風的話好了不少,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現在你該相信我心裏從來都沒有什麽白月光了吧,是不是該還我一個清白?”

竹意風饒有興致的問:“這怎麽還?”

“那我可得想想。”江喻非故作思索,“首先,你得乖乖吃飯,喝點湯也行。”

竹意風的確不太想吃東西,但架不住這會兒心情好,他就對江喻非伸出手。

江喻非會意,熟練地把竹意風抱起來,陪他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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