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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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十五）
江喻非的性格很慢熱，工作和生活基本不會攪在一起，因而可以交心的朋友其實沒幾個。
顧川是其中之一。
按照早上收到的地址，江喻非面無表情走進一家日料店，身後跟著個老實巴交的小跟班，顧川已經選好座位等他們，身邊坐著夏沐。
江喻非先走過去，腳步在桌邊停下，竹意風往裏走兩步在夏沐對面坐下，江喻非隨後坐到他身邊。
竹意風和夏沐對視了眼，從彼此今天的狀態來看，昨晚應該都沒好過。
夏沐偷瞄一眼顧川，拿起手機給竹意風發消息：你沒事吧？
竹意風接到眼神暗示，拿起手機回道：沒什麽事，舍命陪君子罷了。
夏沐：“……”
竹意風：你呢？
夏沐：昨天下午被拎到他家，差點挨打。
竹意風：……
夏沐還想說什麽，卻感覺有一道視線正盯著他，他一扭頭，視線剛好和顧川對上。
夏沐：“……”
他默默放下手機，微低下頭。
從這個小舉動裏，竹意風發現了一件事。
夏沐似乎特別怕顧川。
可為什麽呢？
竹意風表示不解。
要說性格，他們幾個裏面最較真的就是江喻非，但脾氣也不至於用差來形容，顧川平時為人處事都還挺隨和的，緣何會讓夏沐這麽畏懼？
竹意風正想著，就聽顧川開口說道：“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江喻非，竹意風。”
聽見這兩個名字，夏沐一楞。
即便他是個2G選手，這兩個名字他還是知道的，原因無他，這兩位名氣很大，說是無人不知都不為過。
夏沐回過神，起身對江喻非道：“江少爺你好，我是夏沐。”
竹意風見夏沐突然拘謹起來，接話道：“不用這麽客氣，還是叫小非吧。”
他眨下眼：“親切。”
江喻非頷首，意思是讚同竹意風的話。
既如此，夏沐就沒再和他們多客套，坐回去後對竹意風道：“小風，之前的事謝謝你。”
不待竹意風說什麽，顧川沒好氣道：“早就跟你說過，那姓劉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僅不相信，還因為他跟我吵架。”
夏沐輕聲道：“我知道錯了……”
“只是知道有什麽用。”顧川冷著臉道，“先前我說讓你留在我這，你非得搬出去，又是被中介坑又是被人騙，我說什麽你都不肯聽，別人你倒是誰都信得過。”
縱然竹意風和江喻非在顧川看來都不算外人，但當著朋友的面這麽不給夏沐面子，竹意風覺著多少有點不妥。
他拿起手機，翻出微信列表裏躺屍了大半個月的三人小群，打字發出去。
江喻非和顧川的手機一起震動。
顧川會意，拿起手機看了眼。
竹意風：你幹嘛這麽兇？
顧川回道：我是生氣。
竹意風：活見鬼，你不是喜歡他嗎？他失戀哎，你就這麽對他？
顧川：有什麽可難過的，那混蛋值得嗎？
竹意風：那你也不能總這麽說他，你還罵他。
顧川：管用嗎？不是還要帶你去喝酒？
竹意風：“……”
竹意風：我現在知道你輸哪兒了。
顧川：？
竹意風：他現在單身，多好的機會，抓緊時間表白啊。
顧川：他剛被人騙完，我現在表白算怎麽回事。
竹意風翻了個白眼。
正巧服務員過來上菜，竹意風就對夏沐道：“吃飯，別搭理他。”
而後又低頭打字。
竹意風：我沒讓你現在表白，你至少安慰安慰人家，先把感情培養起來。
顧川：我們倆認識很多年了，沒必要。
竹意風：“……”
竹意風都服了：活該你單身。
江喻非適時拿起手機，他把聊天記錄快速看一遍，總結道：寶貝說的對。
顧川：“……”
顧川：重色輕友。
江喻非：朋友在愛人面前，一文不值。
顧川：“……”
這把狗糧吃的真是又噎又氣，但他只能忍氣吞聲。
沒辦法，對面兩張嘴，吵不過。
幫夏沐出氣之後，竹意風神清氣爽，江喻非夾起一塊壽司放到他的盤子裏：“別玩手機了，吃飯。”
竹意風看看江喻非面前的刺身拼盤，撒嬌道：“我想吃蝦。”
江喻非猶豫了下：“一會兒給你剝，不過不能多吃。”
竹意風立即點頭。
再看看他對面，顧川和夏沐各自安靜吃飯，兩個人之間連句交流都沒有，一個一副“我現在很生氣別惹我”的表情，一個明顯能看出不自在，不停喝茶掩飾尷尬。
竹意風搖搖頭，拿公筷給夏沐也夾了一塊壽司，夏沐擡頭，竹意風就告訴他：“這個好吃。”
夏沐笑起來，夾起壽司吃下去，在竹意風期待地目光中誇讚道：“確實好吃。”
“我推薦的，肯定沒錯。”竹意風想起什麽，道，“改天你去我店裏，我給你弄幾道推薦菜，你肯定也會喜歡。”
“好。“竹意風的話給了夏沐提醒，他道，“說起來，你已經幫了我三次了。”
“咦？”竹意風一想還真是，“那說明我們有緣。”
他神秘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沒準還有隱藏驚喜哦。”
江喻非和顧川都明白竹意風的意思，只有夏沐沒懂，顧川聽到夏沐剛才的話，問竹意風：“先前還發生過什麽事？”
他只知道這次夏沐分手的事竹意風有參與，之前的事沒人跟他提過。
“也不是什麽大事。”竹意風並不打算細說，就簡單概括道，“有個慣犯想碰瓷，我幫忙處理了下。”
這時候夏沐和顧川的視線總算有了一瞬間的觸碰：“要不然我也不會認識小風。”
現在夏沐才知道，原來竹意風當初那句“我上面有人”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顧川放下心來，又道：“小風，晚上我和小非要去參加一個酒會，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夏沐。”
夏沐聽言忙道：“不用麻煩小風，我自己可……”
顧川一個眼神過來，夏沐就沒聲了。
竹意風看在眼裏，差點翻出今天的第二個白眼：“一會兒吃完飯直接去我家吧，晚上我親自給你下廚，讓你嘗嘗本少爺的手藝。”
竹意風說著就開始得意，江喻非平靜提醒道：“不準喝酒。”
竹意風：“……”
夏沐：“……”
兩人同時拿起筷子，老老實實吃飯。
竹意風讓夏沐去他家是有私心的，他先前就一直好奇為什麽顧川沒能追到夏沐，現在想來可能問題還是出在顧川身上，他想借這次機會探一探夏沐對顧川的態度。
老天讓他誤打誤撞攪了夏沐的姻緣，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再幫幫那姓顧的單身狗。
江喻非和顧川晚上要參加的酒會比較重要，兩人早早就走了，把竹意風和夏沐留在家裏，等江喻非他們走了一會兒，竹意風就開始打探自己想知道的事。
他先是問夏沐：“他對你一直都這麽兇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根本不需要指名道姓，夏沐答道：“不是，只有在我犯錯的時候，他才會兇一點。”
竹意風點點頭。
那看來還有救。
“我聽顧川說你們很早就認識了。”
“嗯，好幾十年了。”夏沐垂下眼，“我知道他這次為什麽這麽生氣，那時候我剛租好房子，他幫我搬家，當時就提醒過我小心劉成業，我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反而和劉成業越走越近，我們確定關系那天，顧川來勸我，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氣得他很久都沒再管我。”
竹意風對此也能理解：“好不容易遇到合心意的人，正上頭的時候的確聽不進去別人的話，這很正常。”
而後，竹意風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顧川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住，你們關系那麽好，為什麽一定要搬出去？”
夏沐沈默了。
竹意風猜測，自己可能是問到了關鍵，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你當我沒問過。”
夏沐搖頭：“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輕輕嘆了聲：“川哥人很好，他一直很照顧我，就好像我的長輩一樣。”
竹意風：“？”
他希望自己的耳朵幻聽了。
長輩可還行！
夏沐接著說道：“他總把我當小孩子看，認為我什麽事都做不好，的確，我不聰明，也不優秀，可我也不是孩子了，有時候我也想要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以前我們經常會因為一些小事鬧的不開心，無論什麽事，他總是喜歡幫我做決定，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他的好意，只好照他的安排去做，久而久之，我就很糾結。”夏沐道，“我不想再按照一種我不喜歡的方式成長，所以我就找借口搬了出去，沒想到就碰上了劉成業……”
聽到這裏，竹意風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從今天吃飯時的表現來看，顧川在對待夏沐的時候的確不大顧慮他的感受，如果長期都是這種情況，心裏的不情願積少成多，最後生出反抗之意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有和顧川溝通過這些嗎？”竹意風又問。
“我說過，但是他覺得我想事情太簡單，把我的想法都否定了。”
竹意風聽的輕皺了下眉：“那你還打算搬回去嗎？”
“我不知道……”夏沐有點迷茫。
這個回答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竹意風拍拍他的肩膀：“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成年人要學會拒絕。”
夏沐擡起頭：“我怕川哥又會生氣。”
“那就讓他氣著。”竹意風不在意地道，“那麽大個妖怪了，還能氣死不成。”
夏沐噗嗤一聲笑出來。
竹意風目的達成，也不打算再刨根問底，他想起昨天買的水果還沒吃，便道：“我去洗點水果，昨天買的蜜瓜可甜了，必須得拿出來待客。”
“我幫你。”
夏沐說著就要站起來，被竹意風壓著肩膀按回去：“來者是客，你看會兒電視，我很快的。”
言畢將電視遙控器塞給夏沐，自己往廚房那邊走。
彼時，江喻非和顧川站在酒店二樓的護欄邊，手上各自敷衍地拿著酒杯，樓下時不時就會有人往他們那邊看一眼，但見他們似乎並不想被打擾，便沒貿然過去攀談。
江喻非並不喜歡這種場合，他的性格也不適合，所以不到非來不可的程度，這種場合他都是能避則避，而江喻非身邊的顧川和他的想法差不多，要不是現在沒法走，他們會直接開溜。
樓下那些人或真或假聊的火熱，人一多聲音就雜，即使他們躲到樓上也還是會覺得吵，江喻非擡手揉揉眉心，一看時間才七點，他至少要到九點才能回家。
江喻非在心裏抓狂。
有這個時間，他回去陪他的國寶不好嗎？為什麽要在這裏虛度光陰。
分神間，樓下忽然安靜下來，江喻非轉頭看過去，就見一名青年推著一位中年男人從裏間走了出來，男人身邊還陪著個年輕人，青年和坐在輪椅上的人江喻非都認識，但那名年輕人他今天是第一次見，並不知道是誰。
他問顧川：“關榮身邊那個人是誰？”
關榮就是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
顧川的目光遠遠看過去：“關榮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江喻非皺眉。
“對。”顧川道，“虧心事做了太多，現在每天噩夢纏身，是這個心理醫生在幫關榮治療。”
江喻非聞言嗤笑了聲。
“這位心理醫生姓柳，好像很有名。”顧川輕搖搖手上的酒杯，“關榮現在很依賴他，不管走到哪裏都得讓他陪著，足見對這位柳醫生的重視。”
“自欺欺人。”江喻非看向柳醫生，不知是巧合還是柳醫生有所察覺，也擡頭往江喻非這邊看了眼，兩人的視線短暫碰觸，又各自移開。
“時候未到而已。”顧川打起精神，“走吧，該下去了。”
江喻非無奈，只能跟顧川一起順著樓梯走下去，關榮作為長輩，他們得過去打招呼。
柳醫生從人群中抽身，看樣子也是想躲清靜，在江喻非和他擦肩而過時，柳醫生趁人不註意，往江喻非的外套口袋裏塞了什麽東西。
察覺到的江喻非：“？”
他連回頭看一眼柳醫生都來不及，已經有人走過來和他說話，他就只能先將這事拋到一邊，開始今晚的應酬。
這場酒會的結束時間比江喻非預計的晚了半個小時，加上散場時又耽誤了點時間，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夏沐/在吃過晚飯後沒多久就回去了，竹意風獨自一人穿著睡衣在客廳裏等江喻非，一湊近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你這是喝了多少。”竹意風皺著鼻子，有些嫌棄。
“我也不想喝，但是躲不開。”江喻非把外套脫下來交給竹意風，“知道你不喜歡，我現在就去洗幹凈。”
江喻非去廚房裏倒了杯溫水，喝完就去臥室拿睡衣，再直奔浴室洗澡，走到門口的時候，江喻非隱約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竹意風抱著他的外套，一嗅，上面有淡淡地煙味。
江喻非是不抽煙的，應該是別人抽煙時沾染上的。
竹意風更嫌棄了，準備把江喻非的外套洗掉。
他把外套的兩個口袋摸一遍，以防有什麽東西，在摸左邊口袋的時候，他的確摸到了什麽，拿出來一看是張小卡片。
竹意風：“……”
旋即，竹意風的聲音響徹整棟樓：“江！喻！非！”
十分鐘後，江喻非知道他忘記什麽事了，他把柳醫生塞他口袋裏的東西忘了！
更糟糕的是，那居然是一張小卡片！
這不要人命麽。
江喻非站在沙發上，邊防備竹意風揍他邊安撫道：“寶貝，這是家裏最後一個古董花瓶，不能再砸了。”
大熊貓全身的毛都炸了：“幾個小時的功夫，你又沾花惹草！”
“天地良心，我真沒有。”江喻非冤枉慘了，還得努力救他的花瓶，“你先把花瓶放下來。”
“那這小卡片是怎麽回事？”竹意風那神情，大有一副“今天你解釋不清楚我弄死你”的架勢。
江喻非叫苦不疊：“別人塞我口袋裏的，我本來想扔，結果有人跟我說話，後來我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竹意風瞇眼，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對方長得怎麽樣？”
“還……行，但是絕對沒有你好看。”江喻非嘗試以推測來解釋這件事，“他是個心理醫生，可能就是廣撒網，想給自己找點客戶。”
竹意風陰測測笑了下：“你覺得你看起來像是有心理問題的人？”
“這我哪兒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寶貝你舉花瓶舉了這麽久手肯定累了，把花瓶給我吧。”江喻非真怕他家大國寶一來氣送這花瓶歸西。
竹意風卻不上當：“你別想糊弄我！今天不把這事兒給我交代清楚，我……”
江喻非急忙道：“犯不著謀殺親夫，真就什麽事兒都沒有，我冤枉。”
竹意風：“呵呵。”
江喻非：“……”
他現在都想去把顧川拉來當面作證了，又覺著那心理醫生腦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無冤無仇的這麽坑他。
江喻非從沙發上下來：“寶貝你先放下花瓶，我尋思著事情有點不對勁。”
聽他這麽說，竹意風就沒再繼續鬧，把手裏的花瓶放到地上。
江喻非松口氣，一是因為小命保住了，二是因為保住了這只花瓶。
江喻非伸手去摟竹意風，大國寶現在還有脾氣，不給他抱，江喻非挨了一巴掌，還是把人摟到了懷裏。
“寶貝，這個心理醫生姓柳，現在在給關榮治病。”
竹意風聽見關榮這個名字，微微意外：“他還沒死啊。”
江喻非：“……沒有。”
竹意風不解：“前段時間就有傳言說他油盡燈枯，沒想到還能挺那麽久。”
“估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江喻非道，“顧川說，關榮現在每天噩夢纏身，必須得這位柳醫生在身邊陪著，他既然能給關榮解憂，關榮自然能活的更久。”
“老天還真是偏心。”竹意風氣憤地道，“他做了那麽多壞事，淩遲處死都不為過，現在竟還能找到人幫他排憂解難給他續命。”
“或許是沒到時候。”江喻非道，“跟他交好的那幾個，這幾年都死的差不多了，沒準就是因為知道大限將至，所以才噩夢纏身，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只希望這個時間不要太久。”竹意風接了句，又道，“你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個柳醫生有點不對勁。”江喻非和他分析道，“關榮那些人惡貫滿盈是我們都清楚的事，奈何沒有證據，不能輕易動他們，父親就是因為看不上那些人，所以從來不參與那些宴會，都是我去應付，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最重要的一點，關榮是陸海潮的人。”
“寶貝，陸海潮跟父親還有爸爸可是死對頭，那麽我跟關榮也是站在對立面，柳醫生作為關榮的救命稻草，他給我塞小卡片，這合理嗎？”
竹意風淡定道：“沒準人家就是單純看上你了呢？”
江喻非：“……你好好說話。”
竹意風撇撇嘴：“鬼知道他想幹什麽，被塞小卡片的又不是我。”
江喻非：“……”
大熊貓炸了的毛還沒全部順回來，江喻非就暫時不去提這件事，他把竹意風抱起來：“不要去想莫名其妙的事，時間不早，先睡覺。”
竹意風表面上氣呼呼，但也沒拒絕江喻非抱他，江喻非把他放到床上，竹意風躺下時哼了聲，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江喻非無奈笑了笑，關上燈準備休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收到了一條短信。
江喻非拿起手機不在意地看一眼，臉色當即一變。
短信的內容是：
【江少爺，近來小風少爺身體可好？】
江喻非看著那串陌生號碼，拿著手機的手收緊。
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張小卡片上的號碼……
不等江喻非多想什麽，又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明天下午我想請江少爺喝杯咖啡，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賞臉？】
江喻非默不作聲看向背對著他的竹意風，須臾，他回道：【我的榮幸。】
消息發出去後，江喻非把手機調了靜音，掀開被子躺到竹意風身邊，竹意風這會兒還有一丟丟生氣，江喻非就主動把人抱到懷裏，哄他睡覺。
因為剛才那條短信的緣故，本來還有點困的江喻非腦子一下變得十分清醒，在竹意風睡著之後，他想起了很多事。
江喻非和竹意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竹意風才剛出生，那時候的竹意風還什麽都不懂，一不高興就哭，但他小時候就長的特別可愛，完美詮釋了什麽叫人見人愛。
江喻非的性格算不上孤僻，但在同齡人或者比他小的孩子們看來，他的性格太老成，因而他就像是個定海神針似的，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小孩子們都很老實，對他都有種莫名的畏懼，甚至不敢太靠近他。
但竹意風這小娃娃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他再大點以後，只要看見江喻非就伸手要抱抱，竹文清當時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他兒子特別挑人，別人碰一下他都不樂意。
那時候江近明就開玩笑說，要不他們兩家結親吧。
後來竹意風長到可以讀書識字的年紀，就更粘江喻非，經常和竹文清撒嬌要去找小非哥哥，竹文清怕兒子總這麽往江家跑會打擾江喻非，但江近明卻很樂意，有時候竹文清不想送人過去江近明就自己過來搶。
從那時候開始，竹意風和江喻非就是彼此家裏的常客，加上父輩關系好，竹文清和江近明就只當是多了個兒子，兩家人的相處非常和諧。
直到那件事發生。
竹意風那時候雖然小，但真的是拿命護了江喻非一次，那次是他們這些年裏第一次分開，一分開就是六年。
後來再見到竹意風的時候，他不再像從前那般活蹦亂跳，整個人都病怏怏的，他幾乎是浸在了藥裏，不情不願吃了很多年的藥。
後來江喻非發現，他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這個弟弟，至於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沒法確定，他只知道，他想陪竹意風一輩子。
萬幸的是，竹意風也喜歡他。
兩人順理成章結了婚，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盡管他們過的很幸福，但有關竹意風的病情，江喻非卻一刻都沒忘。
所以他對竹意風百般呵護，所以他能容忍竹意風胡鬧，這麽多年他就只有一個願望，那便是懷中人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走到生命的盡頭。
但這於他而言都是奢望。
而竹意風重傷難愈的事一直是竹江兩家的秘密，怕的就是有人對竹意風做什麽不利的事，但卻還是沒能瞞住。
黑暗中，江喻非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有些人若是不能留，那便也不必心慈手軟。
次日早上，一夜沒睡的江喻非若無其事給竹意風做了早飯，還以天冷為由不讓竹意風隨便往外面跑，竹意風不知道江喻非今天是怎麽回事，早上起來就開始啰嗦，最後聽到炸毛把他給趕走了。
江喻非心裏藏著事，這就導致他在工作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陳元洲察覺他今天不對勁，想問問是怎麽回事，被江喻非隨便找借口搪塞過去。
下午的時候，江喻非直接翹班，扔給陳元洲一句“有急事”就走了，他按照柳醫生給他的地址來到一家咖啡廳，進門後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落地窗邊悠閑品著咖啡的柳醫生。
江喻非走過去，不客氣地在柳醫生對面坐下。
柳醫生慢悠悠放下咖啡杯，輕笑著道：“說實話，你這個表情有點嚇人，要不要考慮多笑笑，心情也會變好。”
“你的長命之道還是留給關榮吧。”江喻非沒心思跟柳醫生閑扯，直奔今天的主題，“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幹什麽？”
“我說我沒有敵意，你信嗎？”
兩人對視著，一個漫不經心，一個卻明顯沒有耐心。
秦桓怎會不知道江喻非此刻是什麽心情，但他就是要故弄玄虛，以此來做弄江喻非。
反正著急的人又不是他，他也懶得去顧及別人的感受，他這會兒就想犯欠，想看看江喻非能忍到什麽時候掀桌子。
但就在江喻非的耐心即將告罄之時，柳醫生忽而笑了下：“別這麽緊張。”
他也不再跟江喻非繞彎子，隨即正色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秦，秦桓。”
江喻非了然：“所以你心理醫生的身份是假的。”
秦桓滿不在乎：“一個身份而已，這不重要。”
“那對你來說，什麽事才算重要？”
“那可多了，比如……”秦桓身體前傾，離江喻非近了些：“我聽見一個傳聞，竹文清曾攜幼子，求醫。”
江喻非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收緊。
秦桓凝視著江喻非：“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你現在是不是想殺了我？”
江喻非未答，而是問他：“你想要什麽？”
“我不想要什麽。”秦桓一臉的無所謂，“竹意風是死是活對我沒有半點影響，我只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想做個人情而已。”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妖盟內部明爭暗鬥，兩股勢力旗鼓相當，一直僵持至今，作為妖盟核心成員之一，竹文清最大的軟肋就是竹意風。如此關鍵地時期，如果竹文清不再助力你父親，那結果如何就真說不準了，天枰一旦傾斜，想要再維系平衡，可就難了。”
眼前這個人，對江喻非身邊的人和事似乎都很了解，他警惕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秦桓並不著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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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是其中之一。
按照早上收到的地址，江喻非面無表情走進一家日料店，身後跟著個老實巴交的小跟班，顧川已經選好座位等他們，身邊坐著夏沐。
江喻非先走過去，腳步在桌邊停下，竹意風往裏走兩步在夏沐對面坐下，江喻非隨後坐到他身邊。
竹意風和夏沐對視了眼，從彼此今天的狀態來看，昨晚應該都沒好過。
夏沐偷瞄一眼顧川，拿起手機給竹意風發消息：你沒事吧？
竹意風接到眼神暗示，拿起手機回道：沒什麽事，舍命陪君子罷了。
夏沐：“……”
竹意風：你呢？
夏沐：昨天下午被拎到他家，差點挨打。
竹意風：……
夏沐還想說什麽，卻感覺有一道視線正盯著他，他一扭頭，視線剛好和顧川對上。
夏沐：“……”
他默默放下手機，微低下頭。
從這個小舉動裏，竹意風發現了一件事。
夏沐似乎特別怕顧川。
可為什麽呢？
竹意風表示不解。
要說性格，他們幾個裏面最較真的就是江喻非，但脾氣也不至於用差來形容，顧川平時為人處事都還挺隨和的，緣何會讓夏沐這麽畏懼？
竹意風正想著，就聽顧川開口說道：“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江喻非，竹意風。”
聽見這兩個名字，夏沐一楞。
即便他是個2G選手，這兩個名字他還是知道的，原因無他，這兩位名氣很大，說是無人不知都不為過。
夏沐回過神，起身對江喻非道：“江少爺你好，我是夏沐。”
竹意風見夏沐突然拘謹起來，接話道：“不用這麽客氣，還是叫小非吧。”
他眨下眼：“親切。”
江喻非頷首，意思是讚同竹意風的話。
既如此，夏沐就沒再和他們多客套，坐回去後對竹意風道：“小風，之前的事謝謝你。”
不待竹意風說什麽，顧川沒好氣道：“早就跟你說過，那姓劉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僅不相信，還因為他跟我吵架。”
夏沐輕聲道：“我知道錯了……”
“只是知道有什麽用。”顧川冷著臉道，“先前我說讓你留在我這，你非得搬出去，又是被中介坑又是被人騙，我說什麽你都不肯聽，別人你倒是誰都信得過。”
縱然竹意風和江喻非在顧川看來都不算外人，但當著朋友的面這麽不給夏沐面子，竹意風覺著多少有點不妥。
他拿起手機，翻出微信列表裏躺屍了大半個月的三人小群，打字發出去。
江喻非和顧川的手機一起震動。
顧川會意，拿起手機看了眼。
竹意風：你幹嘛這麽兇？
顧川回道：我是生氣。
竹意風：活見鬼，你不是喜歡他嗎？他失戀哎，你就這麽對他？
顧川：有什麽可難過的，那混蛋值得嗎？
竹意風：那你也不能總這麽說他，你還罵他。
顧川：管用嗎？不是還要帶你去喝酒？
竹意風：“……”
竹意風：我現在知道你輸哪兒了。
顧川：？
竹意風：他現在單身，多好的機會，抓緊時間表白啊。
顧川：他剛被人騙完，我現在表白算怎麽回事。
竹意風翻了個白眼。
正巧服務員過來上菜，竹意風就對夏沐道：“吃飯，別搭理他。”
而後又低頭打字。
竹意風：我沒讓你現在表白，你至少安慰安慰人家，先把感情培養起來。
顧川：我們倆認識很多年了，沒必要。
竹意風：“……”
竹意風都服了：活該你單身。
江喻非適時拿起手機，他把聊天記錄快速看一遍，總結道：寶貝說的對。
顧川：“……”
顧川：重色輕友。
江喻非：朋友在愛人面前，一文不值。
顧川：“……”
這把狗糧吃的真是又噎又氣，但他只能忍氣吞聲。
沒辦法，對面兩張嘴，吵不過。
幫夏沐出氣之後，竹意風神清氣爽，江喻非夾起一塊壽司放到他的盤子裏：“別玩手機了，吃飯。”
竹意風看看江喻非面前的刺身拼盤，撒嬌道：“我想吃蝦。”
江喻非猶豫了下：“一會兒給你剝，不過不能多吃。”
竹意風立即點頭。
再看看他對面，顧川和夏沐各自安靜吃飯，兩個人之間連句交流都沒有，一個一副“我現在很生氣別惹我”的表情，一個明顯能看出不自在，不停喝茶掩飾尷尬。
竹意風搖搖頭，拿公筷給夏沐也夾了一塊壽司，夏沐擡頭，竹意風就告訴他：“這個好吃。”
夏沐笑起來，夾起壽司吃下去，在竹意風期待地目光中誇讚道：“確實好吃。”
“我推薦的，肯定沒錯。”竹意風想起什麽，道，“改天你去我店裏，我給你弄幾道推薦菜，你肯定也會喜歡。”
“好。“竹意風的話給了夏沐提醒，他道，“說起來，你已經幫了我三次了。”
“咦？”竹意風一想還真是，“那說明我們有緣。”
他神秘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沒準還有隱藏驚喜哦。”
江喻非和顧川都明白竹意風的意思，只有夏沐沒懂，顧川聽到夏沐剛才的話，問竹意風：“先前還發生過什麽事？”
他只知道這次夏沐分手的事竹意風有參與，之前的事沒人跟他提過。
“也不是什麽大事。”竹意風並不打算細說，就簡單概括道，“有個慣犯想碰瓷，我幫忙處理了下。”
這時候夏沐和顧川的視線總算有了一瞬間的觸碰：“要不然我也不會認識小風。”
現在夏沐才知道，原來竹意風當初那句“我上面有人”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顧川放下心來，又道：“小風，晚上我和小非要去參加一個酒會，勞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夏沐。”
夏沐聽言忙道：“不用麻煩小風，我自己可……”
顧川一個眼神過來，夏沐就沒聲了。
竹意風看在眼裏，差點翻出今天的第二個白眼：“一會兒吃完飯直接去我家吧，晚上我親自給你下廚，讓你嘗嘗本少爺的手藝。”
竹意風說著就開始得意，江喻非平靜提醒道：“不準喝酒。”
竹意風：“……”
夏沐：“……”
兩人同時拿起筷子，老老實實吃飯。
竹意風讓夏沐去他家是有私心的，他先前就一直好奇為什麽顧川沒能追到夏沐，現在想來可能問題還是出在顧川身上，他想借這次機會探一探夏沐對顧川的態度。
老天讓他誤打誤撞攪了夏沐的姻緣，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再幫幫那姓顧的單身狗。
江喻非和顧川晚上要參加的酒會比較重要，兩人早早就走了，把竹意風和夏沐留在家裏，等江喻非他們走了一會兒，竹意風就開始打探自己想知道的事。
他先是問夏沐：“他對你一直都這麽兇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根本不需要指名道姓，夏沐答道：“不是，只有在我犯錯的時候，他才會兇一點。”
竹意風點點頭。
那看來還有救。
“我聽顧川說你們很早就認識了。”
“嗯，好幾十年了。”夏沐垂下眼，“我知道他這次為什麽這麽生氣，那時候我剛租好房子，他幫我搬家，當時就提醒過我小心劉成業，我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反而和劉成業越走越近，我們確定關系那天，顧川來勸我，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氣得他很久都沒再管我。”
竹意風對此也能理解：“好不容易遇到合心意的人，正上頭的時候的確聽不進去別人的話，這很正常。”
而後，竹意風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顧川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住，你們關系那麽好，為什麽一定要搬出去？”
夏沐沈默了。
竹意風猜測，自己可能是問到了關鍵，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你當我沒問過。”
夏沐搖頭：“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輕輕嘆了聲：“川哥人很好，他一直很照顧我，就好像我的長輩一樣。”
竹意風：“？”
他希望自己的耳朵幻聽了。
長輩可還行！
夏沐接著說道：“他總把我當小孩子看，認為我什麽事都做不好，的確，我不聰明，也不優秀，可我也不是孩子了，有時候我也想要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以前我們經常會因為一些小事鬧的不開心，無論什麽事，他總是喜歡幫我做決定，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他的好意，只好照他的安排去做，久而久之，我就很糾結。”夏沐道，“我不想再按照一種我不喜歡的方式成長，所以我就找借口搬了出去，沒想到就碰上了劉成業……”
聽到這裏，竹意風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從今天吃飯時的表現來看，顧川在對待夏沐的時候的確不大顧慮他的感受，如果長期都是這種情況，心裏的不情願積少成多，最後生出反抗之意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有和顧川溝通過這些嗎？”竹意風又問。
“我說過，但是他覺得我想事情太簡單，把我的想法都否定了。”
竹意風聽的輕皺了下眉：“那你還打算搬回去嗎？”
“我不知道……”夏沐有點迷茫。
這個回答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竹意風拍拍他的肩膀：“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成年人要學會拒絕。”
夏沐擡起頭：“我怕川哥又會生氣。”
“那就讓他氣著。”竹意風不在意地道，“那麽大個妖怪了，還能氣死不成。”
夏沐噗嗤一聲笑出來。
竹意風目的達成，也不打算再刨根問底，他想起昨天買的水果還沒吃，便道：“我去洗點水果，昨天買的蜜瓜可甜了，必須得拿出來待客。”
“我幫你。”
夏沐說著就要站起來，被竹意風壓著肩膀按回去：“來者是客，你看會兒電視，我很快的。”
言畢將電視遙控器塞給夏沐，自己往廚房那邊走。
彼時，江喻非和顧川站在酒店二樓的護欄邊，手上各自敷衍地拿著酒杯，樓下時不時就會有人往他們那邊看一眼，但見他們似乎並不想被打擾，便沒貿然過去攀談。
江喻非並不喜歡這種場合，他的性格也不適合，所以不到非來不可的程度，這種場合他都是能避則避，而江喻非身邊的顧川和他的想法差不多，要不是現在沒法走，他們會直接開溜。
樓下那些人或真或假聊的火熱，人一多聲音就雜，即使他們躲到樓上也還是會覺得吵，江喻非擡手揉揉眉心，一看時間才七點，他至少要到九點才能回家。
江喻非在心裏抓狂。
有這個時間，他回去陪他的國寶不好嗎？為什麽要在這裏虛度光陰。
分神間，樓下忽然安靜下來，江喻非轉頭看過去，就見一名青年推著一位中年男人從裏間走了出來，男人身邊還陪著個年輕人，青年和坐在輪椅上的人江喻非都認識，但那名年輕人他今天是第一次見，並不知道是誰。
他問顧川：“關榮身邊那個人是誰？”
關榮就是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
顧川的目光遠遠看過去：“關榮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江喻非皺眉。
“對。”顧川道，“虧心事做了太多，現在每天噩夢纏身，是這個心理醫生在幫關榮治療。”
江喻非聞言嗤笑了聲。
“這位心理醫生姓柳，好像很有名。”顧川輕搖搖手上的酒杯，“關榮現在很依賴他，不管走到哪裏都得讓他陪著，足見對這位柳醫生的重視。”
“自欺欺人。”江喻非看向柳醫生，不知是巧合還是柳醫生有所察覺，也擡頭往江喻非這邊看了眼，兩人的視線短暫碰觸，又各自移開。
“時候未到而已。”顧川打起精神，“走吧，該下去了。”
江喻非無奈，只能跟顧川一起順著樓梯走下去，關榮作為長輩，他們得過去打招呼。
柳醫生從人群中抽身，看樣子也是想躲清靜，在江喻非和他擦肩而過時，柳醫生趁人不註意，往江喻非的外套口袋裏塞了什麽東西。
察覺到的江喻非：“？”
他連回頭看一眼柳醫生都來不及，已經有人走過來和他說話，他就只能先將這事拋到一邊，開始今晚的應酬。
這場酒會的結束時間比江喻非預計的晚了半個小時，加上散場時又耽誤了點時間，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夏沐/在吃過晚飯後沒多久就回去了，竹意風獨自一人穿著睡衣在客廳裏等江喻非，一湊近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你這是喝了多少。”竹意風皺著鼻子，有些嫌棄。
“我也不想喝，但是躲不開。”江喻非把外套脫下來交給竹意風，“知道你不喜歡，我現在就去洗幹凈。”
江喻非去廚房裏倒了杯溫水，喝完就去臥室拿睡衣，再直奔浴室洗澡，走到門口的時候，江喻非隱約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竹意風抱著他的外套，一嗅，上面有淡淡地煙味。
江喻非是不抽煙的，應該是別人抽煙時沾染上的。
竹意風更嫌棄了，準備把江喻非的外套洗掉。
他把外套的兩個口袋摸一遍，以防有什麽東西，在摸左邊口袋的時候，他的確摸到了什麽，拿出來一看是張小卡片。
竹意風：“……”
旋即，竹意風的聲音響徹整棟樓：“江！喻！非！”
十分鐘後，江喻非知道他忘記什麽事了，他把柳醫生塞他口袋裏的東西忘了！
更糟糕的是，那居然是一張小卡片！
這不要人命麽。
江喻非站在沙發上，邊防備竹意風揍他邊安撫道：“寶貝，這是家裏最後一個古董花瓶，不能再砸了。”
大熊貓全身的毛都炸了：“幾個小時的功夫，你又沾花惹草！”
“天地良心，我真沒有。”江喻非冤枉慘了，還得努力救他的花瓶，“你先把花瓶放下來。”
“那這小卡片是怎麽回事？”竹意風那神情，大有一副“今天你解釋不清楚我弄死你”的架勢。
江喻非叫苦不疊：“別人塞我口袋裏的，我本來想扔，結果有人跟我說話，後來我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竹意風瞇眼，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對方長得怎麽樣？”
“還……行，但是絕對沒有你好看。”江喻非嘗試以推測來解釋這件事，“他是個心理醫生，可能就是廣撒網，想給自己找點客戶。”
竹意風陰測測笑了下：“你覺得你看起來像是有心理問題的人？”
“這我哪兒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寶貝你舉花瓶舉了這麽久手肯定累了，把花瓶給我吧。”江喻非真怕他家大國寶一來氣送這花瓶歸西。
竹意風卻不上當：“你別想糊弄我！今天不把這事兒給我交代清楚，我……”
江喻非急忙道：“犯不著謀殺親夫，真就什麽事兒都沒有，我冤枉。”
竹意風：“呵呵。”
江喻非：“……”
他現在都想去把顧川拉來當面作證了，又覺著那心理醫生腦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無冤無仇的這麽坑他。
江喻非從沙發上下來：“寶貝你先放下花瓶，我尋思著事情有點不對勁。”
聽他這麽說，竹意風就沒再繼續鬧，把手裏的花瓶放到地上。
江喻非松口氣，一是因為小命保住了，二是因為保住了這只花瓶。
江喻非伸手去摟竹意風，大國寶現在還有脾氣，不給他抱，江喻非挨了一巴掌，還是把人摟到了懷裏。
“寶貝，這個心理醫生姓柳，現在在給關榮治病。”
竹意風聽見關榮這個名字，微微意外：“他還沒死啊。”
江喻非：“……沒有。”
竹意風不解：“前段時間就有傳言說他油盡燈枯，沒想到還能挺那麽久。”
“估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江喻非道，“顧川說，關榮現在每天噩夢纏身，必須得這位柳醫生在身邊陪著，他既然能給關榮解憂，關榮自然能活的更久。”
“老天還真是偏心。”竹意風氣憤地道，“他做了那麽多壞事，淩遲處死都不為過，現在竟還能找到人幫他排憂解難給他續命。”
“或許是沒到時候。”江喻非道，“跟他交好的那幾個，這幾年都死的差不多了，沒準就是因為知道大限將至，所以才噩夢纏身，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只希望這個時間不要太久。”竹意風接了句，又道，“你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個柳醫生有點不對勁。”江喻非和他分析道，“關榮那些人惡貫滿盈是我們都清楚的事，奈何沒有證據，不能輕易動他們，父親就是因為看不上那些人，所以從來不參與那些宴會，都是我去應付，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最重要的一點，關榮是陸海潮的人。”
“寶貝，陸海潮跟父親還有爸爸可是死對頭，那麽我跟關榮也是站在對立面，柳醫生作為關榮的救命稻草，他給我塞小卡片，這合理嗎？”
竹意風淡定道：“沒準人家就是單純看上你了呢？”
江喻非：“……你好好說話。”
竹意風撇撇嘴：“鬼知道他想幹什麽，被塞小卡片的又不是我。”
江喻非：“……”
大熊貓炸了的毛還沒全部順回來，江喻非就暫時不去提這件事，他把竹意風抱起來：“不要去想莫名其妙的事，時間不早，先睡覺。”
竹意風表面上氣呼呼，但也沒拒絕江喻非抱他，江喻非把他放到床上，竹意風躺下時哼了聲，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江喻非無奈笑了笑，關上燈準備休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收到了一條短信。
江喻非拿起手機不在意地看一眼，臉色當即一變。
短信的內容是：
【江少爺，近來小風少爺身體可好？】
江喻非看著那串陌生號碼，拿著手機的手收緊。
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張小卡片上的號碼……
不等江喻非多想什麽，又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明天下午我想請江少爺喝杯咖啡，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賞臉？】
江喻非默不作聲看向背對著他的竹意風，須臾，他回道：【我的榮幸。】
消息發出去後，江喻非把手機調了靜音，掀開被子躺到竹意風身邊，竹意風這會兒還有一丟丟生氣，江喻非就主動把人抱到懷裏，哄他睡覺。
因為剛才那條短信的緣故，本來還有點困的江喻非腦子一下變得十分清醒，在竹意風睡著之後，他想起了很多事。
江喻非和竹意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竹意風才剛出生，那時候的竹意風還什麽都不懂，一不高興就哭，但他小時候就長的特別可愛，完美詮釋了什麽叫人見人愛。
江喻非的性格算不上孤僻，但在同齡人或者比他小的孩子們看來，他的性格太老成，因而他就像是個定海神針似的，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小孩子們都很老實，對他都有種莫名的畏懼，甚至不敢太靠近他。
但竹意風這小娃娃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他再大點以後，只要看見江喻非就伸手要抱抱，竹文清當時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他兒子特別挑人，別人碰一下他都不樂意。
那時候江近明就開玩笑說，要不他們兩家結親吧。
後來竹意風長到可以讀書識字的年紀，就更粘江喻非，經常和竹文清撒嬌要去找小非哥哥，竹文清怕兒子總這麽往江家跑會打擾江喻非，但江近明卻很樂意，有時候竹文清不想送人過去江近明就自己過來搶。
從那時候開始，竹意風和江喻非就是彼此家裏的常客，加上父輩關系好，竹文清和江近明就只當是多了個兒子，兩家人的相處非常和諧。
直到那件事發生。
竹意風那時候雖然小，但真的是拿命護了江喻非一次，那次是他們這些年裏第一次分開，一分開就是六年。
後來再見到竹意風的時候，他不再像從前那般活蹦亂跳，整個人都病怏怏的，他幾乎是浸在了藥裏，不情不願吃了很多年的藥。
後來江喻非發現，他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這個弟弟，至於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沒法確定，他只知道，他想陪竹意風一輩子。
萬幸的是，竹意風也喜歡他。
兩人順理成章結了婚，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盡管他們過的很幸福，但有關竹意風的病情，江喻非卻一刻都沒忘。
所以他對竹意風百般呵護，所以他能容忍竹意風胡鬧，這麽多年他就只有一個願望，那便是懷中人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走到生命的盡頭。
但這於他而言都是奢望。
而竹意風重傷難愈的事一直是竹江兩家的秘密，怕的就是有人對竹意風做什麽不利的事，但卻還是沒能瞞住。
黑暗中，江喻非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有些人若是不能留，那便也不必心慈手軟。
次日早上，一夜沒睡的江喻非若無其事給竹意風做了早飯，還以天冷為由不讓竹意風隨便往外面跑，竹意風不知道江喻非今天是怎麽回事，早上起來就開始啰嗦，最後聽到炸毛把他給趕走了。
江喻非心裏藏著事，這就導致他在工作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陳元洲察覺他今天不對勁，想問問是怎麽回事，被江喻非隨便找借口搪塞過去。
下午的時候，江喻非直接翹班，扔給陳元洲一句“有急事”就走了，他按照柳醫生給他的地址來到一家咖啡廳，進門後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落地窗邊悠閑品著咖啡的柳醫生。
江喻非走過去，不客氣地在柳醫生對面坐下。
柳醫生慢悠悠放下咖啡杯，輕笑著道：“說實話，你這個表情有點嚇人，要不要考慮多笑笑，心情也會變好。”
“你的長命之道還是留給關榮吧。”江喻非沒心思跟柳醫生閑扯，直奔今天的主題，“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幹什麽？”
“我說我沒有敵意，你信嗎？”
兩人對視著，一個漫不經心，一個卻明顯沒有耐心。
秦桓怎會不知道江喻非此刻是什麽心情，但他就是要故弄玄虛，以此來做弄江喻非。
反正著急的人又不是他，他也懶得去顧及別人的感受，他這會兒就想犯欠，想看看江喻非能忍到什麽時候掀桌子。
但就在江喻非的耐心即將告罄之時，柳醫生忽而笑了下：“別這麽緊張。”
他也不再跟江喻非繞彎子，隨即正色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秦，秦桓。”
江喻非了然：“所以你心理醫生的身份是假的。”
秦桓滿不在乎：“一個身份而已，這不重要。”
“那對你來說，什麽事才算重要？”
“那可多了，比如……”秦桓身體前傾，離江喻非近了些：“我聽見一個傳聞，竹文清曾攜幼子，求醫。”
江喻非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收緊。
秦桓凝視著江喻非：“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你現在是不是想殺了我？”
江喻非未答，而是問他：“你想要什麽？”
“我不想要什麽。”秦桓一臉的無所謂，“竹意風是死是活對我沒有半點影響，我只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想做個人情而已。”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妖盟內部明爭暗鬥，兩股勢力旗鼓相當，一直僵持至今，作為妖盟核心成員之一，竹文清最大的軟肋就是竹意風。如此關鍵地時期，如果竹文清不再助力你父親，那結果如何就真說不準了，天枰一旦傾斜，想要再維系平衡，可就難了。”
眼前這個人，對江喻非身邊的人和事似乎都很了解，他警惕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秦桓並不著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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