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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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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一)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廳即便冷清,但也沒冷清到只有兩位客人的地步,何況還有服務員在,要不是怕把事情鬧大,秦桓在江喻非這麽緊張的時候擱他雷區蹦跶作死,江喻非早動手了。

這點秦桓也知道,他欣賞著江喻非明明想掀桌卻奈何不了他的表情,笑得越發欠。

秦桓給江喻非講道:“很多年以前,北城的一片老城區裏聚集了很多孤兒,有些是只開了靈智還沒化形,有些是剛化形不久,修為微末懵懂無知,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也不過才百年修為。”

秦桓平靜地端起咖啡杯,送到嘴邊準備喝,隨即他動作頓住,問道:“不來一杯?”

江喻非:“……”

他黑著臉,差點把桌角捏碎。

秦桓喝了口咖啡,見好就收,繼續講道:“孤兒自然是沒有人管的,要想活下去,他們就得學會自力更生,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雖然艱苦,但至少他們無憂無慮過的很開心,大家都把其他夥伴當成親人,組成了一個大家庭,但這種其樂融融的生活,毫無征兆地終止在了一個無人在意的日子裏。”

聽到這兒,江喻非急躁地心緒稍稍緩和了些,秦桓方才的話讓他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秦桓的神色倒是很平靜,他接著道:“陽春三月,一個處處彰顯著生命之力的好時節,那些孤兒圍坐在院子裏的桃花樹下,高興地觀賞著開出的第一朵花,紛紛討論今年會不會結出桃子,這時,一群人突然踹破院門,不請自來。

“為首的是幾個紈絝子弟,出了名的鬼見愁,他們對身邊的隨從擡擡下巴,狗腿子們就兇神惡煞地圍上來,驅趕著將那些孤兒全部帶走。

“他們把那些孤兒帶去了一家孤兒院,那裏還有幾十個孩子,加上被帶來的這些,共有一百二十九人,其中一個紈絝趾高氣昂告訴那些孩子,從今以後,你們不再需要艱苦的活著,他們會給予孩子們新的生活。

“在紈絝的示意下,他的隨從拿出一個盒子,說裏面裝的是糖果,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顆,並被強迫著吃下去。

“小孩子是不會想太多的,一害怕就會聽話,全都乖乖把糖果吃了,只有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孩子,因為已經見識過人心之惡,留了個心眼把糖果藏在嘴裏,假裝吃下蒙混過關。

“紈絝們看著那些孩子,神情越來越興奮,十分鐘後,一聲槍響炸響耳畔。

“那個紈絝舉著槍,興奮而期待地告訴那些孩子,‘逃吧,這是你們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

說到這裏,秦桓停下來,雖然他對面的江喻非這會兒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先前那帶著危險性的森冷感褪去了不少,江喻非微皺著眉,顯然已經猜到結局。

秦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那些孩子吃下的根本就不是糖果,而是一種會致人喪失靈力的藥,這種藥對成年的妖來說的確可以當糖果來吃,用在小孩子身上藥力才會起效。

“從始至終,那些紈絝就沒打算善待孩子們,之所以要把這麽多人聚集過來,是因為他們想要玩一個游戲,他們以孤兒院為獵場,把孩子們當成獵物,開始了他們的獵殺時刻。”

秦桓意味不明地輕嘆了聲:“沒有靈力的妖,和普通人類沒有區別,孩子們不想死,就只能拼命地逃,驚叫聲響徹整個孤兒院。

“這對那些紈絝來說無疑是一種刺激,他們毫無顧忌釋放自己的獸性,拿著槍追趕那些孩子,槍聲此起彼伏,血跡隨處可見,但卻沒有人死亡。”

江喻非呼吸一窒息。

他的手一直緊緊抓著桌角,沒有放開。

“這個瘋狂的過程大概持續了五個小時,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所有的孩子都已經渾身是血傷痕累累,因為沒有靈力治愈,有些已是奄奄一息。”

秦桓道:“那些紈絝見狀覺得沒意思,就扔了手裏的槍,他們交談幾句,準備走了,那個大孩子偷偷松口氣,以為終於結束,下一刻那些隨從卻一擁而上,將所有人都拖到房間裏。

“唯一有靈力護身的那個孩子預感到不妙,拼命開始掙紮,卻換來一陣不計死活的毒打,在他毫無反抗之力以後,他也被拖進了那個躺滿活人的房間裏,然後……呵。”

秦桓一臉淡然:“門窗被鎖死的孤兒院,火光沖天而起,那場大火燒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孩子們的哭喊聲越來越弱,直到全部消失。”

江喻非的指節因為手上太用力,已經攥的發白。

“看得出來你很氣憤,但你肯定也在疑惑,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秦桓這回沒繞彎子,直言道,“因為關榮,就是那幾個紈絝之一。”

這個答案似乎並沒有讓江喻非多意外,他眼中只多出了些了然。

“其他紈絝就是一直和關榮交好,狼狽為奸的那幾個人,這幾年死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了關榮。”

隨意的語氣,說著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卻讓江喻非反應過來一件事:“他們的死,都是人為?”

秦桓沒有給這個猜測做正面的定論,而是饒有興致地道:“憶起被遺忘的陳年舊事,困在被無數亡魂糾纏撕扯的夢魘中死去,這個過程,一定很刺激。”

江喻非聞言蹙眉:“你要殺關榮?”

“江少爺,話可不能亂說。”秦桓裝出一副無辜模樣,“他惡事做盡,為心魔所困,這才找我這個心理醫生尋求幫助,我不過是無用了些,沒法將他治愈,這條人命難道也要算在我頭上?”

“換言之,弱肉強食是亙古不變的規則,誰也改變不了。”秦桓打量著江喻非的神情,玩味一笑,“江少爺不會為了關榮,想抓我吧?”

江喻非看他的目光又謹慎起來,沒回答。

秦桓也不深究,狀態看起來很放松:“回到你之前的問題。”

他攤手:“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市民,本來對你就沒有威脅,是你可以放心忽視的存在,至於小風少爺的事,是關榮晚上不知道做了什麽夢,無意間說出來的。”

江喻非猛然站起身。

秦桓看他下一秒就能殺人的架勢,提醒道:“與其提防我心懷不軌,不如回去好好看著你那小國寶,傳聞是真是假總得求證,再晚就該打起來了。”

彼時,竹意風的江南菜館裏。

原本裝修雅致的餐廳此刻被弄的亂七八糟,碗碟碎的滿地都是,一群人堵在店門口,叫囂聲老遠就能聽見。

竹意風從人群裏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靠坐在收銀臺邊鼻青臉腫的王店長,他趕忙過去查看王店長的情況,目測人傷得不輕。

竹意風皺起眉,問旁邊的楊小如:“怎麽回事?”

“是他們幹的。”楊小如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指著門口那些人,“半個小時前他們突然沖進來,說昨天晚上在我們店裏吃完飯,回去之後就有人進了醫院,他們說我們店裏的食材有問題,店長就跟他們解釋,他們不僅不聽,還動手打店長,要不是店裏人多,店長指不定得被他們打成什麽樣嗚嗚……”

竹意風聽完火氣直接竄了上來,他起身看向門口那些人,冷著臉道:“誰打的我員工。”

“我打的。”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往竹意風面前走兩步,痞氣十足地問:“你就是這兒的老板?”

不待竹意風說什麽,男人點點頭:“既然來了,那你們店東西有問題,差點吃出人命的事兒解決一下吧。”

“這事好說。”竹意風神色冷然,“那你打我員工的事,是不是也該解決一下。”

“你說什麽?”男人因竹意風的話感到意外,“你想怎麽解決?”

“道歉,送醫,賠償。”

男人和他帶來的那些人聽言全部大笑起來,

他對身後的那些人道:“我沒聽錯吧?他讓我道歉,還讓我賠償。”

男人轉回頭,臉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橫道:“我就打他怎麽了?我沒打死他算他運氣好,你信不信,我他媽連你一塊打。”

竹意風握緊拳頭:“我再問一遍,你處理還是不處理?”

“呦呦呦,還生氣了。”男人惡狠狠地道,“我偏不處理,你能把我怎麽樣?”

他揚著下巴:“知道我是誰嗎?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塊兒可都是我的地盤,誰敢惹我?”

男人伸手推了竹意風一下,他用的力氣不小,竹意風被推的後退了兩步:“我今天不光要打你員工,我還要打你,你這店也別想要了!”

竹意風剛才被推的那下顯得他似乎很好欺負,男人握拳就直往他臉上砸,楊小如心下一驚:“小風!”

隨著她的一聲驚呼,竹意風單腳挪動半步,側過身躲開,同時,竹意風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一拳打在男人鼻子上。

一陣熱流從男人鼻子裏流出,他伸手一摸,指腹立時被染紅。

男人徹底怒了:“媽的,給我上!”

他身後那些人立時沖上來,竹意風店裏的店員也全部無畏迎戰,場面登時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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