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沐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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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一)

先前因為有事耽擱,江喻非沒能趕上和竹意風的紀念日之約,後面又因為兩人吵架鬧離婚,這件事就被拋到了一邊,如今事情塵埃落定,並著陳年舊事一起翻篇,這個紀念日自然得補上。

然而當竹意風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江喻非給他打來電話,表示自己要晚一點才能到。

竹意風沒說什麽,他雖然熊,但至少明理,凡事都是以江喻非的工作為先,從來不會因為工作耽誤什麽而和江喻非計較,通完電話,竹意風就先進去,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等他。

餐廳裏的樂手正忘我的拉著小提琴,向客人們娓娓道來一段溫馨浪漫的故事,悠揚琴聲中,服務員給竹意風上了壺茶,再給他沏上一杯,隨後就不再打擾他。

竹意風不著急點餐,他心裏直接做好了要等一兩個小時的準備,平心靜氣小口抿著茶,別的桌都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在背景音下含笑低聲細語,竹意風孤零零的往那兒一坐,對比起來就顯得他有點可憐。

竹意風自己倒是沒什麽感覺,更沒興趣去管別人怎麽想,他慢悠悠翻了會兒菜單,連一會兒點什麽都想好了。

這時,他感覺到有人往他這邊走過來,本以為只是食客或者服務員路過,來人腳步卻在他桌邊站定。

嗯?

竹意風擡起頭,見來人不是江喻非,而是一個陌生青年。

青年臉上帶著淺笑:“你好。”

他的語氣很和善,看上去並沒有惡意,竹意風問他:“有什麽事嗎?”

青年看了一眼竹意風對面的空位:“你是一個人嗎?”

竹意風頓時就明白了青年的意思,他擡起左手,給青年炫耀他無名指上新換的戒指:“不好意思,已婚。”

青年倒也沒有很意外:“不好意思,打擾了。”

說完在竹意風的目送下,青年往門口的方向走去,同時,江喻非迎面走來,路過他身邊,徑直走向竹意風。

江喻非笑問道:“小朋友,你一個人嗎?”

青年聞聲腳步停下來,轉過頭看向他們。

竹意風無視掉旁人的視線,配合地打量江喻非:“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是兩個人。”

“我的榮幸。”江喻非說著,挪動腳步坐到他對面。

青年見狀收回視線,徑自離開。

江喻非遠遠往門口那邊瞥了眼:“沒想到晚到十分鐘,就有人想挖我墻角。”

“十分鐘一個算什麽。”竹意風不在意地道,“有次我去商場買東西,突然下暴雨,我被困在門口,十分鐘之內,好幾個開豪車的說要送我回家。”

這話江喻非是信的。

竹意風的年紀細算起來其實並沒有比他小太多,雖說是一起長大,但兩人各方面的差別都很大。

就拿長相上來說,江喻非是那種五官很周正,長相剛毅的類型,他的性格又很正經,不笑的時候會讓人產生“這個人不好惹”的感覺,有一種無形的侵略性。

但竹意風不一樣,他的長相偏幼齡,如果按視覺來判斷可能也就剛成年,臉上的稚氣都還沒退幹凈,他的長相並不具備攻擊性,看上去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尤其那雙漂亮眼睛,是他最好的掩飾。

明明心眼子也不比別人少,硬是靠外表把自己偽裝成涉世未深的小白兔,誰見了都想來拐一下。

竹意風回憶著那天:“裏面還有漂亮姐姐,一看就是富婆。”

江喻非眉梢一挑:“看你這反應,是覺得可惜?”

“嗯……”竹意風裝模作樣思考起來。

江喻非就好整以暇看著他。

竹意風雙手交疊,食指緩緩摩挲指間的戒指,用一雙含笑的小鹿眼望他:“可惜啊,我心裏有人了。”

“哦?”江喻非一聽這話來了興致,“誰比開豪車的富婆還幸運,能住進你心裏?”

“幸運那肯定是有點的。”竹意風道:“不過我對象的條件也很好,人長得帥,工作有前途,最主要的是,他也是個富二代,有顏又有錢,這誰不喜歡。”

江喻非明白了:“合著你是圖財。”

“倒也不用理解的這麽直白。”竹意風面不改色,“畢竟我這個人嬌弱的很,只能吃軟飯。”

江喻非不禁笑了起來。

他將手伸進口袋,摸出什麽東西,竹意風定睛一瞅,是張銀行卡。

江喻非把銀行卡放到竹意風面前:“新辦的工資卡,今天發了工資,但是不多,和你那富二代對象肯定比不了。”

竹意風把那張銀行卡拿起來:“夠結今晚的賬嗎?”

“應該夠。”

“那就行。”

說罷,竹意風一點都不客氣,拿出隨身帶的錢包就把銀行卡放了進去。

不遠處走來一名服務員,竹意風對他揮揮手,心情甚好地道:“你好,點餐。”



這頓飯的飯錢最後的確是用江喻非新上交的工資卡結的,密碼是什麽竹意風沒問,熟練地輸的自己的生日,一次就對。

走出餐廳的時候,竹意風春風滿面,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家餐廳是別人推薦的,竹意風早就計劃來這裏過紀念日,今天總算是完成了這個小小的心願,於此刻的他而言,這家餐廳的菜品味道怎麽樣已然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陪在身邊的那個人。

竹意風微微轉頭看江喻非,江喻非也剛好扭頭看他,兩人的視線第N次對上,連目光似乎都不願意從對方身上離開。

眼下時間還早,竹意風不打算那麽早回去,拉著江喻非去逛街消食,兩個長相出挑又毫不遮掩的男生手牽手穿行在人群中,一路上引來不少目光。

兩人卻似旁若無人那般散著步,須臾,竹意風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對面,忽而眼前一亮。

他們斜對面的方向有一家甜品店,最近在做什麽活動,門口擺了一個非常顯眼地宣傳gg牌,具體是什麽活動竹意風懶得看,他只對上半部分圖片上的東西感興趣。

牛乳巧克力甜筒。

宣傳圖上,兩支甜筒相親相愛靠在一起,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竹意風慢慢停下腳步。

江喻非看他突然就不走了,疑惑道:“怎麽了?”

竹意風道:“我想吃冰淇淋。”

江喻非往他看的方向望了眼,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行。”

竹意風:“……可是我想吃。”

江喻非的神色很平靜:“你身體那麽嬌弱,不能吃這麽冰的東西。”

竹意風:“……”

居然拿他自己的話來堵他!

他嘗試據理力爭:“一個甜筒而已,沒事的。”

江喻非果斷否定:“不行。”

竹意風:“……”

江喻非的態度十分堅定,竹意風知道極大概率說服不了他,選擇退而求其次:“那吃半支。”

“不可以。”江喻非正色道:“我答應過爸爸要好好照看你,不能由著你胡鬧。”

“爸爸也沒說不讓我吃冰淇淋啊。”竹意風反駁了句,但這沒有任何用處,江喻非依舊無動於衷。

他就開始軟磨硬泡:“我不管嘛我就想吃冰淇淋,給我買一個嘛。”

江喻非對撒嬌免疫:“工資都上交了,沒錢。”

竹意風契而不舍,在大街上拉著江喻非的胳膊搖啊搖:“小非你最好了,實在不行我就吃一口。”

江喻非:“我聽不見。”

“……哥哥~”

長長的尾音拖的又軟又酥,就像小貓用爪子輕輕撓在心上,癢癢的,卻讓人撓不著,根本抵抗不住。

盡管如此,江喻非還是堅守防線:“不早了,回去吧。”

竹意風委屈巴巴:“我要冰淇淋。”

面對這屢試不爽的慣用招數,江喻非有點無奈。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會給竹意風買冰淇淋,兩個人之間有一個不長記性就夠了,另一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心軟添亂。

江喻非拉住竹意風的手,想哄他回家,誰知到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坐在旁邊休息的一位阿姨先看不下去了。

“我說你這當哥哥的未免也太小氣了吧,弟弟就想吃個冰淇淋,又不是要多貴的東西,你給他買一個怎麽了。”

江喻非回道:“我的家事,不勞您費心。”

“呵。”阿姨翻了個白眼,“一看你就是不滿爸媽生二胎的自私老大,瞧弟弟被你欺負成什麽樣了,想吃個冰淇淋都得委委屈屈商量半天,還拿你爸不讓來當借口,你就是見不得弟弟好。”

江喻非:“……”

那阿姨見江喻非不反駁她,認為自己猜對了,更加理直氣壯:“孩子你別求你這黑心哥哥,想吃冰淇淋阿姨給你買,給你買倆。”

說著又瞪向江喻非:“回去之後你就跟你爸爸告狀,讓他好好收拾你哥。”

竹意風觀察著江喻非的表情,差點笑出來。

在那位阿姨看來,江喻非一直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但做為枕邊人,竹意風還是能從他臉上看出點別樣的東西––––有理沒法說,只能吃癟的憋屈。

竹意風看熱鬧不嫌事大,怯聲道:“不能告狀,萬一他事後打我怎麽辦。”

“你都這麽大了他還打你?”阿姨的反應很震驚,她站起來,登時怒了,“就是小時候挨打挨太少!這要是我兒子,這麽大了還欺負弟弟我打死他!反了不成!”

她對竹意風道:“孩子你別怕,把他打你欺負你的事都告訴你爸爸,你爸爸要是不管,你哥下次再打你你就報警!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這個反應出乎竹意風意料之外,見阿姨這麽熱心幫他打抱不平,他不敢再胡言,忙道:“姐姐我開玩笑的,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沒有打過我。”

阿姨聽言眉頭皺了下,一看就是不相信,竹意風又補充道:“真的,我吃多了涼的東西會胃疼,所以他才不給我買冰淇淋。”

他解釋完,身旁的江喻非一言不發,擡腳就走。

竹意風見狀怕他生氣,匆忙跟阿姨道:“謝謝您。”

說完小跑兩步,趕緊追上去。

“你別走這麽快,等等我嘛。”竹意風說著,伸手試探著去牽江喻非的手,江喻非沒說話,也沒拒絕,在竹意風讓他走慢點後腳步悄然放慢下來。

竹意風盯著他的側臉,眼中漸漸浮上笑意,兩人如先前那樣十指相扣,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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