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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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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三)

竹意風和江喻非的婚姻中從未牽扯過半分利益關系,一切都是基於兩人的感情,再水到渠成,加之有雙方家長的認可,有關他們婚姻的一切一直都很和諧。

於是在收到江近明的消息後,竹意風什麽也沒多想,第二天早上就和江喻非一起開車回去,等到了那邊竹意風才知道,原來他的父親竹文清也在。

竹意風先開聲喊道:“爸爸。”

江近明坐在沙發上,頷首以作回應,竹文清則是坐在另一側,看竹意風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

竹意風並沒有註意到,江近明今天的神色同往常有異,江喻非卻是輕挑了下眉。

他家老父親,今天有點不高興。

“爸。”江喻非跟竹文清打招呼,他話音剛落,就見江近明一拍茶幾,喝道:“跪下!”

正要去找爸爸撒嬌的竹意風:“?”

他停下腳步楞了楞,一時間有點懵逼。

隨即,身後傳來動靜,竹意風回頭一看,江喻非已經老老實實跪在了地上。

竹意風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

是不是要一起跪?

他後退兩步站到江喻非身邊,屈膝就要跪下去,江近明卻溫聲阻止道:“小風你別跪,地上涼,去陪你爸爸坐會兒。”

竹意風看了看跪在冰涼地板上的江喻非,猶豫著緩步走到竹文清身邊,小聲問道:“爸爸,出什麽事了?”

不待竹文清回答,江近明憤怒地聲音響徹客廳:“江喻非,你能耐了,丟人都給我丟到民政局去了!”

此言一出,竹意風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江近明讓他們回來是因為他們鬧離婚的事!

江近明繼續怒道:“離婚這麽大的事,你居然只字不跟家裏提,還敢直接把小風帶去民政局!”

江近明怒目而起:“信不信我打死你!”

竹意風見江近明真的動了氣,忙道:“爸爸,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小風你別幫他開脫。”江近明打斷竹意風的話,“爸爸知道,你一直都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離婚這種事肯定不可能是你先挑起的,這委屈咱不必受,爸爸給你做主。”

說完惡狠狠瞪了江喻非一眼。

江喻非:“……”

您那心還敢再偏一點嗎?

“不是的爸爸,這件事……”竹意風想再解釋,話說到一半又被江近明打斷。

“爸爸都知道。”江近明實時表演變臉大戲,面對竹意風時態度要多和藹就有多和藹,面對江喻非則是“你幹什麽都幹不好老子怎麽生出你這麽不成器的崽”的樣子,嚴父與慈父的形象轉換自如,“要不是這混小子傷透了你的心,你又怎麽會跟他去民政局。”

被提名的當事人江喻非非常無語。

顛倒黑白這項技能他家老父親已經玩的爐火純青,只要竹意風不把天捅破,就什麽鍋都能往兒子頭上扣。

……沒準真捅了也能扣?

雖然對於江近明赤果果的偏袒,江喻非早幾百年就已經見怪不怪,但這不妨礙他想翻白眼。

“原本以為你們的感情能一直好下去,沒想到……”江近明不由嘆了口氣,“我和你爸商量了下,既然你們已經走到了要離婚的地步,實在過不下去我們也不勉強,縱然可惜,但爸爸更希望你們都能開心幸福。”

“我們……”竹意風想說他們是因為吵架說氣話並沒有真的要離婚,但江近明就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再一次打斷他的話。

“我已經讓人在準備離婚方面的事宜,你們什麽都不用管,到時候簽個字就行。”

竹意風聞言傻了:“離……離婚?”

“是的。”竹文清擡手摸摸竹意風的頭,“爸爸就你這麽一個孩子,你覺得現在過得不快樂,爸爸就支持你的決定。”

“不是的爸爸,我……”

“爸爸都懂。”竹文清道,“爸爸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順便接你回去。”

說著拉住竹意風的手腕:“走吧,爸爸帶你回家。”

一切來的太突然,竹意風猝不及防,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被竹文清拉著往門口走去,江喻非看了眼江近明,雖然不知道他爹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但他感覺這時候他好像得做點什麽。

於是在竹意風經過身邊時,遲遲一言不發地江喻非忽然伸手,抓住了竹意風的手。

竹意風腳步頓住,側低著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竹意風明顯還在懵逼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兩兩沈默間,江喻非張了張口:“……要幫你把東西送過去嗎?”

竹意風:“……”

他覺得自己日了整個動物園。

心裏那只小熊貓已經出手,霸氣側漏,把這只蠢老虎按在地上爆揍。

江喻非你腦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打死你算了!

“不用了。”竹意風將手從江喻非手中抽回,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再!見!”

先前的不舍和懵逼一掃而光,竹意風收回視線,由被動變主動,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喻非目送他氣呼呼關上門,又靜靜聽了會兒外面地動靜,等確定他們已經走遠,江喻非才把視線移回望向江近明:“我可以起來了吧。”

“起什麽起,你還有臉起來!”江近明現在只想一拖鞋甩他臉上,“你對象都讓他爸帶回家了,你們要離婚了,你居然都不挽留一下,還問要不要送東西!”

江近明的血壓蹭蹭直飆,差點氣過去,他指著江喻非,臉上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一句話:恨鐵不成鋼。

“我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混賬兒子!”

江喻非覺得自己著實無辜:“我順您的意也有錯?”

“你只順我的意有什麽用!你要是真有心,你就該多顧慮顧慮小風的感受。”江近明抱怨道,“小風以前多開朗的孩子,你看看都讓你折騰成什麽樣了。

“……”江喻非誠心請教,“我怎麽著他了?”

“你還有臉問!”江近明剛緩和了一點點的脾氣又被氣上來,“你多大的人了?還搞什麽白月光,幼不幼稚。”

江喻非心裏還惦記著一個人,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關於這個誤傳,江喻非已經解釋累了:“我想找到那個人,只是因為我想完成那個約定。”

“嘖嘖嘖。”江近明對此不敢茍同,“你瞧瞧這話,別說是小風,我聽了都得多想。”

“要不是因為這事兒,小風至於每天患得患失跟你鬧嗎?他就是想讓你讓著他順著他點兒,你倒好,直接把人給我帶去了民政局。”

江近明厲色道:“江喻非我告訴你,早前要是你說你不喜歡小風不想跟他結婚,我和竹七都不會勉強你,但事到如今,你如果真動了離婚的心思,我打斷你的腿!”

老父親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擺的很明確,江喻非覺得真到了那一步,江近明估計真能打死他。

而江近明之所以對竹意風會這麽偏愛,視若親子只是其一,其中還有另一個緣由。

這件事得從竹意風和江喻非幼年時說起。

白虎一族與一般的妖不同,做為神獸後代的他們生而強大,這種優勢得天獨厚,其它族類無一能及。

從古至今,力量與責任都是劃等號的,不過現下這個世界在妖盟的管理下已經很太平,倒不用他們身先士卒做什麽救世主,或者守護世界和平,到江近明這一代,他們家最大的任務,就是看守後山禁地的封印。

江喻非打小就被他爸耳提面命的洗腦,後山禁地去不得,千萬不能靠近,裏面關著的是一只超級牛逼極其兇殘的大妖怪,一旦把他放出來,我們家真得身先士卒去跟他拼命。

江喻非是把這話聽進去了的,但架不住竹意風熊啊,居然偷偷拿走江喻非的護心鏡,避開後山結界,觸發了封印。

江喻非追來時,只見一條白龍騰空而起,霎時間,風雲變色,地動山搖。

那是二人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大妖––––白忱。

竹意風這個時候也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整只熊貓都傻了,江喻非撿起掉在草地上的護心鏡,回頭就見江近明和竹文清匆忙趕來。

但一切都晚了。

江近明看著面前兩個孩子和江喻非手裏的護心鏡,立時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竹意風站在江喻非身邊,瑟瑟發抖。

他一直以為,護心鏡只不過是江喻非用來防身的一件法器,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件法器,是解開白忱封印的關鍵。

但他知道,這件事所造成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因而在後續被帶回家問話的時候,竹意風沒膽子承認禍是自己闖的,一直像只受驚的幼崽似的抓著江喻非的胳膊,一個字都不敢說。

可這件事非同小可,不可能同從前小打小鬧那般含糊過去,何況當時在場的只有兩個人,如果闖禍的不是竹意風,那就只能是江喻非。

江近明問了半天沒問出個結果,耐心被耗盡,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頂著長輩駭人的威壓,竹意風又驚又懼,直接嚇得哭出了聲。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嗚嗚……”

這句話,無疑是把一切都往江喻非身上推。

但讓竹意風沒想到的是,在江近明再一次冷聲質問江喻非的時候,他承認了。

那天要不是竹文清拼了命拉著江近明,江喻非現在都不知道投胎到哪兒去了。

後來在追捕白忱時,白忱對年幼的江喻非起了殺心,凝聚了強大妖力的一掌當空直下,卻被一道小小的身影硬生生扛住,竹意風一口鮮血噴在江喻非肩上,當即昏死過去。

竹文清費盡心思,帶著竹意風求醫,總算是撿回了半條命,但竹意風的妖丹已經在重創下出現了裂痕,隨時都有碎裂的危險。

這些年來,不管是江喻非還是竹文清,一直都在仔細照看著竹意風,江近明即便在得知白忱破封而出的真相後也沒責怪什麽,因他受傷的事十分心疼,這才總是睜眼說瞎話無底線地偏袒。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似乎都默認了。

那便是江喻非心裏惦記著的白月光才是真愛,和竹意風結婚,不過是心裏愧疚,想要如竹意風的願補償他。

對此當事人表示:補償個鬼呦。

江喻非正色道:“我和小風一起長大,打小我就給他背黑鍋,但凡闖了禍不敢認的哪次不是我頂著,為此我挨了族中親長多少罵,還差點讓您打死,這種袒護和偏愛,從小到大,只有小風一人。

“我如果不喜歡他,我會一而再而三的放任他胡鬧?哪次吵架不是我先低的頭?補償的方式有很多種,不只有結婚這一條路,婚姻是大事不是兒戲,倘若不是因為動了心,您就算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去和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

“那你還讓他傷心!”江近明越看江喻非越來氣,“早知道你這麽混帳,當初我就該打死你,這樣也不會再有後面這些事,小風那時候那麽小,遭了那麽多罪,你這混帳現在居然還敢鬧離婚!”

江喻非看老父親的眼神略有些覆雜:“您就這麽堅定,這婚是我要離的?”

“這重要嗎?”江近明一臉的不在乎,“我只知道,只要小風不高興,都是你的錯。”

江喻非:“……”

行……吧。

介於江喻非這會兒的態度讓人勉強滿意,江近明看他總算順眼了那麽點,火氣也下去不少,他坐回沙發上:“說說,昨天怎麽回事。”

江喻非卻不急著告訴他,而是敲了敲地板:“入秋了,涼。”

江近明:“……”

不出所料,江喻非又被瞪了一眼,但至少是默許他可以起來。

江喻非索性換了個姿勢,直接坐到地上,他用手揉揉膝蓋:“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錯。”

他緩緩道:“十三號那天是我和小風的結婚紀念日,小風特意訂了一家很想去的餐廳,我出差在外,約了一起吃晚飯,但是,我失約了。”

“理由。”江近明道。

江喻非頓了頓:“顧川說,他可能找到了那個人。”

話音未落,江喻非眼見老父親就要暴走,忙補充道:“但這件事上我並沒有耽誤很久,我本來是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回來赴約,但就在我去機場的路上,那邊出了點事,等我處理完回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提起這事兒江喻非就覺得頭疼:“這麽重要的日子失約,小風肯定會不開心,但是體諒我是因為工作也沒說什麽,結果顧川說漏了嘴,小風認定我是因為那個人才失約,一早就興師問罪。”

江近明聽完,冷臉看著江喻非:“因為他鬧,你就把人領去了民政局要離婚?”

“……”江喻非連喊冤都懶得喊了,“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極力地在尋找補救的辦法,但是小風這次反應很大,大到遠遠超乎我的意料,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沒法哄好他,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跟我提出離婚。”

江喻非幫竹意風背黑鍋背了太多,對於團寵如何作妖真八百年前就已經見怪不怪,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已經可以波瀾不驚地面對,但是當聽到離婚時,他震驚了。

“昨天早上是我們從小到大吵架吵的最狠的一次,我一直在解釋,一直道歉,可是小風都聽不進去,直到聽見離婚,我承認,我有點兒生氣。”

本該是個甜甜蜜蜜的紀念日,結果演變成修羅場,還引發出離婚這個重磅大炸彈,這一切全部都在意料之外。

“我知道小風跟我鬧脾氣是因為覺得感情受到了很大的威脅,但離婚這種話無論如何也不該這麽輕率說出口,我很清楚,事情鬧到這一步,不盡快解決小風肯定會胡思亂想,但我也是個人,也是有情緒的,這才一氣之下去了民政局,我知道我倆的婚事民政局管不了,我就是想讓小風認個慫,能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解決這件事。”

“如果小風當真了呢?”江近明只覺得腦子嗡嗡的,“你……”

他都讓江喻非氣語塞了。

“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當時我也在氣頭上,的確有些沖動。”

細想起來,江喻非心裏也很後悔,竹意風對於他們感情上的事本就敏感,這次的事鬧的著實沒顧上分寸,如果這件事再不解決,日後必定夜長夢多。

只是眼下,江喻非心中有一個疑惑未解:“您別總顧著罵我,小風那邊我肯定是得想法子把人哄回來的,倒是我沒看明白您這是整的哪一出,您這麽偏愛小風,怎麽會這麽輕易同意我們離婚?”

這原也不是什麽不可說的秘密,見江喻非問起,江近明長嘆一聲,悵然道:“你一直記掛著的人是小風最大的心結,他會和你計較無非是因為這個緣故,總不能以後每次不高興就鬧離婚,得解決一下這個問題。”

“呵,我就知道。”

以江喻非對他親爹的了解,離婚和打死兒子這兩個選擇,江近明絕對會選擇後者。

親生的又怎麽樣,獨苗苗也不好使,家庭地位常年穩居最低。

人權這玩意兒,他就不配擁有唄。

不正經地腹誹了兩句,江喻非心裏不免又有點擔憂。

他就是看出事有蹊蹺,這才沒挽留竹意風,只是那只笨熊貓可未必能想到這一點。

江喻非擡眼,逆著光看向窗外。

小笨蛋大概這時候,又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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