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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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再回過神來,她們已置身於無人包廂。

會所走廊裏那些擾人嘈雜的聲音已被隔絕在外,處於這間漆黑包廂內,聽外面一切聲音都悶悶的。

章尋寧說話聲音輕輕淡淡,手下力度卻不容小覷。

方才一進來,章尋寧一把利落關了門,落了鎖,苗煙被她向後一折,胳膊受人鉗制,上身結結實實壓在金屬門扇上。

苗煙微痛,輕輕嘶聲。

有許多次她都在想,章尋寧看著清瘦,怎麽做到力氣還能這樣大的。

每次想捉她手腕,都能捉得那樣穩。

身後,是緊貼在她身體上的女性的柔軟與冷冽。這兩種本該相反的感覺,倒在章尋寧身上結合得很好。

在她帶著那點冷冷威壓講話時,總是莫名很吸引人。

章尋寧氣息吹過她耳廓處:“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麽?”

帶著點不怎麽高雅的酒氣,激得苗煙抵在墻上的指腹一緊。越是冷著面孔的人,生起氣來就越是使人著迷。

而在章尋寧視角,她不安心了一個晚上。先是去找這裏的老板查了包廂號,吃飯時卻又一直心不在焉,本想說不沾酒,然而煩躁心情作祟,酒精成了消遣。

要怪只能怪苗煙總是在她的雷區蹦迪。

這種情緒受人擺布的感覺很不快。

苗煙掙了掙手腕,脫不開章尋寧的禁錮。

她向後轉了轉頭:“你就是這麽問人話的?起碼也得讓我先轉過身再說吧?”

那堵在她身後的身體動了動,章尋寧自覺失態,讓了步,手也松開。

苗煙轉過身來,低著頭,握了握被輕微勒痛的手腕,暗想今天的事以後一定要還回去。

脫離被人壓制的狼狽姿態,苗煙又變得漫不經心。

她移開目光,看起來不大耐煩:“當然是有事要辦啊。”

潛臺詞:關你什麽事,我們是什麽關系你問這麽多。

語氣搪塞程度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章尋寧攥了攥掌心,到底壓抑著沒發作。

這是什麽意思?打發她快點走麽?然後放她一個人在這到處都是危險的風月場裏?

“……我是在問你,你來見誰。”章尋寧探出修長手指,擋住苗煙身後門把手,肢體語言很明顯是:不說就別走。

苗煙笑:“不是說我父親回來後那些就都是我的家事了嗎?聽你那樣說,我還以為你要和我撇清關系呢。”

“怎麽現在還是這麽在意我啊?”

語調上揚疑惑,看似是問句,實則卻是個極其輕佻的肯定句。

“……”

章尋寧抿緊唇,對這番說法似乎有些抵觸,反而抿唇又抿,最終沒有推翻苗煙所定下的結論。

似乎有輕嗤一聲,苗煙艷紅指甲劃過她肩膀,引起戰栗:“你連我在哪個包廂都能知道,那房間裏的人是誰,你順便去問問不就也知道了嗎?”

又是直白了當戳出她的心事。

“你覺得這風月場裏的人會有幾分真心,我讓你走,不是讓你到這裏自毀前程的。”

平覆那被苗煙撩撥起來的情緒,章尋寧冷冷道。

但這番告誡到底是毫無雜念的,還是道貌岸然、以借口掩飾那心底的妒火,章尋寧也有些分不清了。

至少就在今夜,她不想分得那麽清。

靜了半晌,苗煙才開口。

計謀早已籌劃好,是為章尋寧量身定制,她拋下魚餌:“我來這裏當然是有要緊事要做的,我來見的人你也知道,是羅書妤。她有大把的醫療人脈,治我父親的失憶,見她總是沒錯的。”

這當然不是實話,可惜章尋寧不知道。

她眉間溝壑愈發深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羅書妤是怎樣的人,做事不擇手段,接觸她,你覺得自己會有好下場嗎。”

苗煙心裏門清兒羅書妤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把一眾排擠她的親戚的生活都搞得雞飛狗跳,換句話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種女人確實該敬而遠之——或者說,苗煙覺得章尋寧為了讓她規避風險,一定會想法子讓她敬而遠之。

所以在聽章尋寧這樣講話時,苗煙知道她一定是咬上了勾。

她依舊垂著眼,將鬢邊發絲理到耳後,無端生出點需要人保護的弱勢:“那不然呢,我不找羅書妤,難道找你嗎?你認識這方面的人?你願意幫我?”

這委曲求全的樣子,半點看不出是她方才在跟羅書妤合謀。

包廂內沈默半晌,走廊裏躁動鼓點敲著墻壁。

苗煙撥開章尋寧的手,按在門把,語氣姿態都像要去赴湯蹈火,隱忍得很:“那我先走了,羅書妤還在等著我。”

哪有什麽人還在等著她,都是編給章尋寧聽的而已。

緩慢按下把手之時,章尋寧攔住她。

兩個字冷冷從她口中吐出:

“認識。”

*

苗煙那天在會所的激將法多少還是有些作用的,第二天,章尋寧就已聯系了青山市關於這方面最有名的專家。

不過這天一同去醫院的,還有章姿。

章姿聽說章尋寧要和苗煙為了苗父的事情到醫院來,怕她們兩個把苗父夾在中間鬧不愉快,因此立馬主動加入,說自己也要去醫院看看腦袋。

提及原因,章姿都是五十多歲的人精了還挺會裝傻充楞的,說是要去醫院檢查檢查,預防老年癡呆。

於是這次醫院之行成了四個人一起。

在醫院門口一匯合,章姿與苗父見了面,立刻親親熱熱上前去寒暄。

苗父不怎麽會場面話,更何況這時年老了,加上腦袋不太靈光,有點不好意思道,只有點拘謹地答著。

說不過三句,章姿就圖窮匕見,為章尋寧好好美言了一番,把她知道的關於章尋寧的有點全講了一遍,還有章尋寧和苗煙之間的患難之交等等,吧啦吧啦說了一堆。

苗煙嘴角一抽,意識到章姿這次硬要插進來是做什麽。

原來是想通過軟化自己的父親,達成讓父親接納章尋寧,然後她們兩人便不得不奉命和好的局面。

怎麽說呢,槽點略多,但可以理解。

只是這場面乍一看起來——倒有種親家見面分外推銷自家人的喜感。

餘光一瞥,苗煙見被章姿推銷的那個淡淡站著,波瀾不驚的樣子。視線轉回,苗煙不由得聳肩。

章尋寧還真是很心安理得的被推銷啊。

進醫院後,不論是掛號還是排隊,章姿都津津有味和苗父講著章尋寧和苗煙之間的事情,推銷章尋寧推銷到嘴皮子都要起火了。

一路上,章姿全程沒提自己要看醫生的事,苗煙和章尋寧也懶得戳破她。

苗父的病情即便是專家來看,其實統共也還是那幾句叮囑。

放松心情,多運動,定期體檢,多去以前熟悉的環境看看,和以前的人多接觸接觸,刺激大腦恢覆記憶。

她們都心知肚明這個可能性也許真的不是很大,但也不想放棄任何希望。

又是一頓奔波做檢查,出醫院時已是黃昏。

夕陽西下,四人行走在醫院板油路上,往停車場方向去。

章姿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誒,我突然想到苗煙你以前不是安時市人麽?要不,你帶著你父親回那邊去住一段時間,說不定有助於恢覆記憶呢。”

簡直是意外之喜,苗煙方才還在思考要如何引入這件事,沒想到章姿竟不謀而合主動將話講了出來。

本以為章姿會成為電燈泡,現在這樣看,好像她硬插進她們之間,反而是件好事。

苗煙藏好自己的小算盤,語氣照常:“其實我早就想到了,我和父親還有母親以前一直住在安時市,只是後來搬走了。那邊的房子我已經安排好了,等時間合適就打算回去住一段。”

章姿思維敏銳,一下抓住可乘之機,她眼睛咕嚕咕嚕轉,有點賊心的看了看章尋寧。

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這個事啊,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是尋寧你一定可以幫忙的吧?”

在人群中,章尋寧向來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她不緊不慢跟著走,這時忽然被提及,難免有些古怪道:“我?”

乍一聽,沒聽出什麽必要關聯。

章姿大腦飛速運轉,一陣瞎編:“對啊,你和苗煙父親不是曾經挺熟的嗎,這次苗煙回安時市,你跟著一起回去多好啊,你們兩個都在,他肯定會想起來的更快的。”

又是這種似是而非的場面話。

然而章尋寧下意識去看一眼苗煙,捕捉她的反應。

苗煙也在看她。

也許是感覺再勸勸有戲,章姿補充道:“尋寧啊,你之前忙了那麽久,不休息也不好的,這次去安時市就當休假吧,要不我真怕你哪天累壞了。”

黃昏光下,章尋寧面龐是安寧嫻靜的。

她們彼此因章姿的話而對視,明明中間隔了一人遠,如非常陌生,卻又極為默契的領悟到對方的意思。

視線別開。

苗煙開口,報了個日期:“車票訂好了,我們那天出發。”

沒有任何暗示意味,講話語氣就如今天天氣真好那樣隨性,似乎也不打算一定讓章尋寧陪她一起去。

但章尋寧知道——

她的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在那天去找我。

成年人的暗示,總是點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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