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 19 章

楚辛已經記不太清自己上一次看到楚曜是什麽時候了。

剛被楚長平接出來的時候,她的狀態並不太好,那段時間的記憶也跟著有損,現在要她回憶,只能記得起朦朦朧朧的景象,像是隔著一層濃重的大霧,再具體便是不能夠了。

醫生說這是她的大腦本能做出的反應,當人遇到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回憶的痛苦時,大腦會選擇性替人遺忘。

忘卻對於她而言是一件好事,它能夠給過去鍍上一層柔軟的保護膜,再鋒銳的痕跡也能變得逐漸無害。

她咬著吸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曜:“你怎麽找到我的?”

進這家甜品店完全是一時興起,她才不信楚曜找到她是巧合。

楚曜說:“其實我前幾天就回來了,正好今天看到你出門,我就跟過來了。”

至於是怎麽看到楚辛出門的,他沒有說。

他在家樓下站了足足半個小時,吸了三根煙,看到楚辛游魂一樣從樓裏飄了出來。

楚曜本來想走的,看到她這個模樣,到底沒有放心,便跟在她身後。

楚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擡腿踹了他一腳。

楚曜哭笑不得的拍拍褲子:“你現在怎麽回事,對自己親哥是這種態度嗎?”

楚辛不說話,她怕自己一說話,就控制不住冒出委屈的聲音。

你這麽久不回家,你就是這麽對你妹妹的嗎?

不過即使她沒說話,她的眼神還是生動的把心裏這句話傳遞了出來,看得楚曜有點難受。

他比楚辛大六歲,楚辛從小就活在沈如的高壓下,楚長平基本不沾家,回家了也不會管這些,楚辛在家裏唯一的靠山就是他。

尋常小孩被欺負了摔倒了喊的都是媽媽,楚辛喊的都是哥哥。

楚曜一直都記得,楚辛小時候因為不想學小提琴,被沈如用琴弓打手心打到腫起來,見到他回來,楚辛立刻不管不顧的掙脫開沈如,跑到他身後躲了起來,左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服。

那一瞬間,楚曜無師自通的明白了什麽叫做相依為命。

“我這次回來要待很長時間,”楚曜轉移話題,用輕松的語氣說道:“我和朋友合資在一中旁邊開了家咖啡廳,正好你也在一中,放學了可以過去吃飯,比學校食堂要好。”

“為什麽要在學校門口開咖啡廳?”楚辛覺得這個選擇真是不怎麽明智。

“哦,我和我朋友商量了一下,都覺得還是坐在咖啡廳裏看學生苦兮兮上學最爽。”楚曜說。

楚辛:“……”

這是什麽招人恨的愛好哦?

“你現在住哪?”楚辛問。

“我在咖啡廳附近租了個房子。”

“那我……”楚辛眼睛亮了起來,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曜打斷了:“不行。”

“為什麽?”楚辛不高興了。

“我是和朋友合租的啊,而且,”楚曜戳了楚辛腦袋一下:“你已經長大了,小姑娘,認清一下現實。”

楚辛垂下眼:“可我不想在家裏了。”

“不要怕,有什麽就給我打電話。”楚曜說:“而且你一個人在外面住,我更不放心。”

“哦。”楚辛嘟囔了一聲。

楚曜帶著楚辛吃了午飯,在廣場轉了一個下午。

楚辛沒玩什麽,反倒是楚曜,興致勃勃的停在打氣球攤前,PIAPIAPIA玩了半個多小時。

大學畢業的人了,還是幼稚的要死。

楚辛坐在一旁看著他玩,不知怎麽想起了她那位同桌。

也是很幼稚,桌肚裏常年放著各式玩具,不是組裝模型就是他那個小籃球場,手機裏還有超級瑪麗和魂鬥羅。

天色快黑的時候,楚曜開車送她回家。

一路上,楚辛沒有說一句話,好像力氣透支光了一般。

車緩緩停了下來,楚辛推開車門,在下車前問了一句:“哥哥,你不走了,是吧?”

楚曜心裏五味雜陳:“嗯,不走了。”

楚辛笑了一下:“那,再見。”

她關上車門,看到楚曜對自己揮了揮手,再看著他開車離開。



須臾之間,假期就過完了。

天氣也一天一天冷了起來,等到楚曜那個咖啡廳裝修完通完風,學校裏的女生們已經穿上了秋冬校服。

楚辛體質偏寒,天氣冷的時候,總要比別人多穿一件,但也沒什麽用,她的手、包括手臂,都是冰涼冰涼的,和蘇言谷靜這兩座移動火爐截然相反。

一下課,谷靜和蘇言就會一人握住她一只手,試圖溫暖她這座冰山。

林覓夏越來越忙,每天都要不停寫試卷寫試卷寫試卷,楚辛經常能收到她發過來的歇斯底裏的咆哮:“我覺得我能用試卷給我自己蓋一間兩百平米的房子了!我連做夢都夢見我在寫數學試卷!真是草他媽!”

時間過得很快,又似乎過得很慢。

枯萎的竹葉飄落在地,堆了厚厚一層,學校的人工湖上,滿是漂蕩在湖面上的落葉,風一吹,漣漪推動著枯葉,顫顫巍巍往四面八方走。

生活平淡無奇,似乎一切都在往正軌走。

“姐姐,我不想寫試卷。”耳邊突然傳來池序壓低的撒嬌聲。

好吧,也不是全部都在正軌上,就比如身邊這個同桌。

課堂小測,老師沒讓換位置,只是坐在講臺上盯著同學考試,防止有人作弊。結果池序倒好,試卷一到手,就對楚辛撒起嬌來,纏著她讓她寫完了把試卷給自己抄抄。

雖然以池序的水平,哪怕他次次小考得零分,也影響不到他大考的成績,可是哪有因為自己想偷懶就要帶著一個從小學一年級起就穩立三好學生人設不倒的人作弊的。

楚辛寫了張紙條推過去:自己寫。

池序回:不要QAQ。

你QAQ個幾把。楚辛在池序的“QAQ”上用力畫了幾道:自己寫。

池序回:就不QAQ。

楚辛收到紙條就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桌肚,決定無視池序。

池序堅持不懈:姐姐QAQ,求求你嘛,好不好嘛QAQ

他似乎發現了楚辛對“QAQ”這個普通而又傳播範圍極廣的顏文字的抗拒,一連用了好幾個QAQ。

楚辛:……

她回:其他試卷也不是不能給你看,可是這是語文……

六面試卷全都是閱讀理解,這玩意要怎麽抄?一抄就露餡了好嗎?

池序:所以我才不想寫啊,我保證會進行藝術加工的,真的。

楚辛收到紙條,狐疑的看了池序一眼,到底沒撐過池序的軟磨硬泡,把寫好的翻過去,推到池序那邊。



下午,兩個人就被雙雙傳送到語文老師辦公室。

語文老師神色和藹地看著他倆,對他倆招招手:“來,過來,看看這兩張試卷。”

早在學生過來召喚他倆的時候,楚辛就心知肚明老師找她是為啥,然而即便如此,表面工作依然是要做的。她走過去,看見自己和池序的試卷被放在桌子上,眨眨眼,鎮定自若的擡起頭,用不解的眼神看著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把楚辛的試卷遞給她:“這是你的,寫的很好,不愧是咱們班最厲害的學霸。”

楚辛:“謝謝老師。”

接著,語文老師又把池序的試卷給她看,“你再看這張,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好巧?”

楚辛接過來掃了一眼,“……”

等她看完,語文老師把兩張試卷遞給池序:“池序,你怎麽看啊?”

整個過程,語文老師都是一副笑瞇瞇的,語氣溫和的樣子,事實上,語文老師的脾氣也是真的很好,搞得楚辛明明是夥同作弊被抓,也一點都心虛不起來。

池序接過試卷,乖巧地回道:“對不起老師,我錯了。”

“哦,錯哪啦?”

“哪都錯了。”池序認錯認的非常幹脆。

語文老師笑了起來,“沒有下次了,聽到沒?”

“聽到了。”

“你也是,”語文老師轉向楚辛,說道“以後不許把試卷給別人抄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

“行了,去上課吧。”語文老師說。

楚辛一走出辦公室,就把池序那張試卷糊到了池序臉上:“你說你會進行藝術加工的呢?!”

池序語氣無辜:“我是加工過了呀。”

“你的藝術加工就是在每句話開頭加一個‘我覺得’嗎?你是豬嗎?”

“哪裏找我這麽帥還這麽聰明的豬——”池序說著,看見楚辛氣得連話也沒聽,噔噔噔往前走,急忙追過去拉住她:“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啊。”

楚辛臉有點兒紅,手被池序攥著,就更紅了:“你松手啊。”

“我不,除非你原諒我。”池序耍起賴來。

楚辛甩也甩不脫,只能拖著他往前走,眼看著再往前走都要走到教室了,楚辛只能說道:“你松手,我不生氣了。”

“真的?”池序有點兒不信。

“真的。”

池序松開手,一臉純真可愛的看著楚辛。

楚辛有點兒氣,但也沒有多氣。

看到池序這個表情,一點兒氣又詭異的減少再減少,抓都抓不起來。

楚辛想,這可能是因為他那張臉的原因。

可是不表示一下自己真的有點生氣,她又有點不甘心。

想來想去,她蹦跶著跳到池序腳上,踩了他一腳:“神經病!”

楚辛輕飄飄的,踩人也沒什麽重量,池序仿佛毫無所覺一般跟著她飄進教室。

他走在楚辛身後,回想了一下剛剛捏著楚辛手腕的觸感。

皮膚太滑了,他沒敢用力氣。

怕一不註意,就能掐出一圈痕跡。

而且,好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