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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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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水煮青蛙

倪婉心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她靈光一現,終於想明白了:“不對呀……”

“哪裏不對?”

“我們……”倪婉心定定地看著黎嘉和,“我們不是真夫妻,我們有公約的呀……”話音未落,他凝固在臉上的笑和頃刻間變得黯淡無光的眼神,叫倪婉心越發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就是,就是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你怎麽了?”

“沒什麽。”黎嘉和的聲音變得低沈了,眼眸卻依舊落在面前這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小臉上,愛她的純真懵懂,也恨她的死不開竅,“那……你是要離婚嗎?”

“啊?”這招以退為進倒叫倪婉心慌了一下,連忙將手抽出來,連連否認,“我沒有要離婚,我真的沒有!”

“那就行啦,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咱倆該咋樣咋樣,”黎嘉和扯開一抹笑來,又給她盛了一碗酸菜魚,“你是我媳婦,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別有負擔,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兒別往心裏擱。”

“噗嗤!”倪婉心被他逗笑了,“你怎麽說話一套一套的?你說啥呢啊?”

“我說,再不好好吃,這菜就涼了。涼了可就真不好吃了!”

一桌紅彤彤的菜品叫倪婉心大快朵頤,她吃得滿頭是汗,嘴唇也紅艷艷的叫黎嘉和忍不住地心猿意馬。意識到自己腦子中不合時宜的幻想,他連忙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找話題驅散那份心頭的旖旎,“婉心,你怎麽這麽愛吃辣?”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第一次吃的時候就愛上了吧。”倪婉心斯哈斯地吸著氣,“可能是小時候我媽不讓我吃辣,上了大學第一次吃川菜的時候才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在哪兒吃的?怎麽不叫我?”黎嘉和不想讓話題終結,忙問道。

“就學校門口那家辣尚皇呀,再說我怎麽會叫你吃飯?你那時候也不跟我玩兒呀,咱倆只能算是認識。”許是口腹之欲得到了滿足,倪婉心只覺得周身通暢,腦子也好像變得遲鈍了,懶懶散散的不轉彎,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而且,我也不是自己去吃的,是君安請我們宿舍一起去的,那道火爆烤魚真的是好香……”

黎嘉和心中一動,面上卻不改:“哦,對,我記得錢君安……他是四川人吧……”

“嗯,他只能算是半個四川人吧,她媽是四川的。她媽我還見過呢,可漂亮了,氣質特別好,果然川渝出美人呀。”

“對,不過咱們東北的姑娘也都很漂亮,”黎嘉和意有所指,又怕她多想,連忙補充著,“盤順條亮,個也高,嗓門也大。”

“對啊,溫故就是這樣的。不過,我就覺得我不算是一個典型的東北女生,我是不是有點兒矮?”

“矮啥呀,天塌下來也不用你頂著!再說,大家不都一米多嗎?沒看見誰兩米呀!”

“哈哈,你說得對,我也一米多,我這個頭還是夠用的。”倪婉心笑著點頭,滿意地打了個嗝。

“沒錯!吃飽了沒?咱們回家。”

“行,”倪婉心挺著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下回咱們別點這麽多了,吃不了浪費。”

“別管浪不浪費,那你就說,吃得過不過癮、開不開心就完了?”

倪婉心羞赧一笑,講了實話:“是挺過癮的。”

“那咱這錢就沒白花。”

“那也是點太多了,剩的菜打包吧,反正就咱倆吃的,回去晚上再吃也行,你不嫌棄我吧?”

“怎麽會?我還怕你嫌棄我呢!”黎嘉和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兒了,他可真是太愛這種暢快溝通的感覺了,這個傻丫頭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不再回避錢君安三個字了。傷口化膿不去碰,只能使病情惡化,最後變成敗血癥,一命嗚呼。只有把傷口打開,把膿血擠幹凈,才能結痂好轉,長出新的皮膚,哪怕是留了小小的疤,也是十分值得的。說破無毒嘛!

兩人吃完飯,慢慢兒往小區溜達,黎嘉和架著拐杖繞到倪婉心的另一旁,讓她遠離馬路的來車方向。

倪婉心卻沒發現他的細心,她吃得太飽了,無暇思考和觀察,只知道夏天走在這樣的林蔭路下可真舒服,連續打了兩個飽嗝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今天吃飯光可著我了,都沒點你喜歡吃的菜。”

“我一個大男人,吃啥都行。”

“那不行,禮尚往來嘛,下回你喜歡吃什麽,我請你去吃。對了,你喜歡吃什麽呀?”

“豬肉、牛肉、海鮮、青菜,我啥都吃。口味也都能接受。”

“不對呀,”倪婉心眼睛“叮”地一下亮起來,“我怎麽記得上次吃飯,阿姨說你喜歡吃清淡的,一口辣的不吃呀!”

黎嘉和驚喜地笑起來:“你還記得?”

“啊,我又不是傻子。”倪婉心覺得他的樣子和話都很好笑,“那我們下次去吃自助吧,想吃什麽都行。”

“行啊,沒問題。明天就去?”

“明天?”倪婉心有些擔憂,“明天園裏的處理結果是不是就該出來了?也許就把我開除了……”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不受那委屈,明天我陪你去辦離職,然後咱們去吃飯慶祝!”

“其實,也沒啥可辦的,社保啥的也沒交,我就去收拾一下個人物品就行。就是有點兒、有點兒……”

“舍不得?還是不甘心?”

“都有點兒吧……”倪婉心的心情不由低落起來,其實她也說不清,就是覺得雖然這不是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可是她也是盡心盡力去做的,結果如此倉皇退場,心裏真的有些不是滋味兒。

“別想了,你看正好這幾年你也沒咋休過寒暑假,這次就算補休暑假了。人家老師到假期都休息,就你不休息,還得另外找托管班打工,多虧得慌。”

“那能一樣嘛,人家都是正式編制,就我是臨時工,不工作沒工資……”倪婉心忽然停了下來,狐疑地看向他。

“怎麽了?”黎嘉和也停了下來,扭頭看她。

“你……你怎麽知道我沒休過寒暑假呀?”

黎嘉和對上她灼灼的目光,嘴巴張了張,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倪婉心卻執拗起來,“黎嘉和,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的?”忽而,她的眼神充滿戒備,“你不會是個變態跟蹤狂吧?”

黎嘉和失笑,“婉心,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話鋒一轉,他問道,“你……註意過家裏的那個鬧鐘沒?”

鬧鐘?“就是那個六點響的鬧鐘嗎?”倪婉心印象挺深的,因為現在用這樣鬧鐘的人其實不太多。

“那是因為,你每天下班都會在那個時間從家樓下的十字路口經過。”

“啊?”倪婉心楞在當場。

“包括每個寒暑假。”黎嘉和看著她呆呆的樣子,笑著補充道,“所以我就知道你都在上班呀。而且因為你寒暑假去的托管班和你平時上班的幼兒園是挨著的,時間基本大差不差。”

“你……不會每天都在家等著吧?”

“想啥呢?我也很忙的!經常五加二、白加黑,哪能天天在家?尤其是在派出所那幾年根本不著家。偶爾能在家吃晚飯,就定了鬧鐘,提醒自己可以遠遠看看你。”

心臟砰砰直跳,倪婉心一時消化不了他話裏的信息,有些不知所措:“我、我……”

“你別有負擔,”黎嘉和爽朗一笑,拉住她的手,“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對你不是心血來潮。”

倪婉心一慌,忙推開他跑走了,先於黎嘉和到了單元門口,回頭一看他還沒有趕上來,自己的臉卻紅了起來。原來黎嘉和一直在關註自己。可是,不對呀,她記得從小到大,他可是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

“倪婉心!”

“誰啊?”

倪婉心正出著神,聽見有人喊她,回頭一看,卻什麽也沒看清就被迎面一桶冷水從頭潑到腳。她驚呼一聲,來不及躲避,又有人潑了好幾桶水過來。呼啦一下,圍過來四五個中年女性,為首的那個一把摔爛手中的紅水桶,指著倪婉心大罵道:“好啊!你個不要臉的小妖精,居然躲到這來了!”

誰?倪婉心一臉蒙圈,簡直覺得五雷轟頂,她根本不認識面前的這些瘋子,潑在自己身上的水也不知道是摻了什麽東西,又酸又臭,令人作嘔。她的腦子一陣陣的發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作惡的這群女人卻像是機關槍一樣,火力全開,“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勾引別人老公!你這個小三,不得好死!”“你什麽玩意兒?惹到老娘頭上了!你不去打聽打聽,我是幹什麽的!”“有爹生沒娘養的家夥,臭不要臉的賤女人,離了男人你就活不了了是嗎?!來,咱們給她曝曝光,叫她囂張!”

沒等倪婉心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打開了手機,懟著她的臉就肆無忌憚地拍起來,嘴裏也不是不幹不凈,咒罵連天。

倪婉心面無血色,她一看見手機鏡頭,忙擋住自己的臉,“你們是誰呀?我不認識你們!別拍,別拍!”

“沒做醜事你心虛什麽?就得拍你!你這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臭娘們兒!得讓全社會都來譴責你!敢幹就別怕人說,破壞人家家庭的時候你咋沒想過有今天?我們這是見義勇為、替天行道!大家都來看啊,你們小區住著個小三兒,真是丟死人啦!”拍的最起勁的就是摔桶的那個女人,她燙著大波浪卷,一張血紅的大嘴呲著黃牙,笑得得意洋洋。

忽然,一只大手奪過了她的手機,狠狠向地上摔去。

“你們他媽的幹啥呢?!吃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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