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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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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三見

孟修找來烏喚城時,城主府已經人去樓空。

沐星辰隨著烏綺去了魔域,連般華也一同帶走了。兩人在魔域入口發現了青岳山的探子,不僅沒有清理,還故意大搖大擺將般華押解出來,特意讓那些人看清楚。

青岳山那邊登時就接到消息,立馬召回孟修應對。

孟修知悉,卻未回去,思索後便傳信要去魔界一探。

通華阻止不了,囑咐他小心,然而魔界入口隱秘,孟修一時找不到路,只能在附近徘徊。

烏綺早已經將舒爾和雅雅帶了回來,只是不曾有人知曉他們的身份,如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公布舒爾的身份,扶他上位。

沐星辰明白烏綺的意思,她這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她要踏平修仙界,手中那點勢力根本不夠,早晚會走到這一步,沐星辰並不奇怪,甚至權衡之後,她覺得舒爾上位是最好的情況,待他日後掌控主動權,也不必發動戰爭。不管再恨一個人,她始終覺得,不該掀起兩族戰爭,戰爭之下,生靈塗炭,安有完卵?舒爾與她相處不久,但他和雅雅的品性,她卻是信心十足,只是她不知道,舒爾願不願意承擔這份責任。

再者,如若不登上魔族的王位,舒爾和雅雅日後永無寧日。烏綺雖未透露兩人的身份,卻任由別人無邊猜測,自冼夷和舒逢死後,她便趁勢接管東部,成功坐穩東魔王的位置,與其他勢力並肩,萬眾矚目的位置,身邊出現的人無一不是關註重點。就算沒有猜出準確的身份,留他們不得的也大有人在。自被烏綺帶回來的那一刻起,兩人的命運就註定不能平靜。

時局易變,烏綺的實力又不知幾何,依照般華的情況,烏綺只怕吸收了他的修為,自己又身處魔界,她也無法保證能帶著他們安全脫身遠走高飛,唯有亂中取勝,徹底扭轉乾坤,掌控局面,才能安然無恙。

“姐姐,我不喜歡這裏。”舒爾和雅雅驟然被帶到陌生的地方,即使烏綺看起來和善無惡意,兩人還是戰戰兢兢不得安生,終於見到熟悉的人,皆是高興不已,雅雅撲過來抱住她不放,“這裏白天黑夜都是暗沈沈的一片,沒有湛藍的晴空,也沒有金色的太陽,好壓抑啊,我想回清樂坊了。”

舒爾也道如是。

沐星辰順了順雅雅的頭發,又拍了拍舒爾的肩膀,站在他們對面,正色道:“舒爾,雅雅,當下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給少年少女做好心理準備,沒過幾日,舒爾的身份就傳遍了魔界,緊接著,烏綺帶著他們直闖王宮,強勢登位。

現任魔尊是原來的北魔王相追。魔族以實力為尊,不似人間登位還需講究仁義道德,上承天理,下順人心,冼夷和舒逢相繼死後,相追一舉控制魔宮,順利上位。其餘人雖有不服,無奈實力不足,也只能暗中籌謀。

烏綺吸收了般華的靈力,庭華的亦難逃她手,她修為大漲,早已今非昔比,直接殺相追一個措手不及,很快控制住魔宮。

沐星辰拿捏不準她如今的修為,假意舊傷未愈,力有不逮,戰中被傷,沒有出手。緊接著,烏綺以雷霆之勢安排舒爾上位,然後讓他們待在王宮,自己則外出平亂。西南兩王趁著他們鷸蚌相爭,欲要在後漁翁得利,集結人馬圍攻魔宮,但烏綺根本沒有受傷。

從頭到尾她什麽話也沒說過,沐星辰卻皺眉望她遠去,舒爾和雅雅被她餵了藥,只能待在這裏。自冼夷死後,魔族大多人都知曉殺害冼夷兇手的面貌,沐星辰又並未掩飾,縱使墮魔,那一身彩衣獵獵,艷麗依舊,魔宮中大有對她不滿之人。沐星辰當著所有人的面,碎了一個魔將的靈識,才擊退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

但沐星辰知道,冼夷舊部雖歸順於烏綺,她與他們的仇恨並未消逝,而烏綺態度暧昧,既不阻止魔族攻擊,也不為她解圍,想來是要在這上面做些文章。

在外觀察半月,孟修終於找到機會,跟在魔族人後面混了進來,沐星辰的存在人盡皆知,不用打聽,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進了魔域,他又打道去了魔宮。

西南兩王在魔族經營已久,勢力根深蒂固,狡兔三窟,一時半會難住了烏綺,於是她便假意手忙腳亂,放松魔宮的戒備,給兩個魔王制造機會,實則布滿了天羅地網,就等甕中捉鱉。

孟修便是這個時候進的魔宮,他進宮時便暴露了身份,恰逢西南魔王大軍圍攻,烏綺便讓沐星辰自行去處理。

時值夜晚,魔族夜空無星無月,還泛著一層微弱的紫光。魔宮北側火光漫天,嘶聲震天,襯得東面格外寧靜。

沐星辰坐在院中假山石上,右邊是刀刃廝殺聲,左面是涼風掠陣的聲音,她靜靜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空中輕微波動了一下,沐星辰保持著姿勢,“你來做什麽?”

孟修跨步立於她身前,欲要捉住她的手切脈,“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沐星辰側身避開道:“多謝孟長老相救,我已經無礙。不過孟長老,我得提醒你,縱然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放過謹華。”

孟修收回手,閃過一絲失落,“我知道,我從不奢求你原諒我師伯。”

沐星辰忽然來了興趣,“那日後我與他刀劍相向,孟長老該當如何?”

孟修直視真沐星辰的眼睛,“他是看著我長大的親人,我不會讓你殺他。”

“你知道的,”沐星辰也盯著他,“我想要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止。他不死,我不休!”

孟修移開了視線,輕聲道:“總會有法子的。”

“一命換一命的法子麽?”沐星辰道,“孟修,你別告訴我,你想用自己的性命交換?”

孟修沈默不語,沐星辰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孟修,你到底在做什麽青天白日夢?我沐星辰是那種錯殺目標就會停手的人嗎?冤有頭,債有主,誰造的孽,誰來承擔,你若以性命交換,只能怪謹華又多造了一樁冤孽,他就更該死。”

孟修錯愕,“星辰……”

“不用說了,般華就在西面牢房中,你趁早離開吧,等烏綺回來,你想走,也走不了。”

待他離開,沐星辰抹去了他的所有蹤跡,嘆了口氣,站在孟修的立場,前是心上人,後是親人,手心手背,痛苦糾結,但她是不可能放過謹華的。希望將來他們對上,孟修不要做傻事才好。

又吹了會涼風,沐星辰跳下假山石,轉身,烏綺一身紅衣站在身後,仔細看,那是拼殺時,濺在衣裳上的血跡。

烏綺直勾勾地看著沐星辰,“般華不見了。”

沐星辰鎮定回望,“哦。”

“是你幫孟修劫走他的吧?”

“不是。”

“那孟修找你說了什麽?”

“沒見過他。”

烏綺眼眸森冷,殺氣四溢,“你別忘了,般華也是間接害死商如君和商應的兇手。”

沐星辰道:“多謝提醒。”

“你……”烏綺噎住,極力鎮壓怒氣,忽而笑道,“不過這樣也不錯,般華今後也只能一輩子躺在床上當個廢物,從前的天之驕子,現在的落拓廢物,活著對他、對他身邊人才是一種折磨。”

“不過星辰,你從前畢竟是道門中人,還殺了我族威望最大的王,本就頗受爭議,這事即使我不說,旁人也會懷疑到你的身上。”

沐星辰道:“所以呢?”

烏綺道:“所以,你必須建立功勳,才能站穩腳跟。正好,你也要報仇,不如就從淩雲派開始吧。”

“淩雲派?”沐星辰有些驚訝,她以為烏綺會直接攻打青岳山。淩雲派自江啟盛死後,就一直陷入內亂,一盤散沙,既沒有戰力,有沒有助力,根本沒有攻打的價值。

烏綺笑道:“我自是有自知之明。青岳山乃仙門魁首,陣法覆雜,危險重重,只那一重護山大陣,便是臨近飛升的開山老祖靳時越所鑄,即使你我二人聯手,恐怕都破不了陣。其他門派你必定下不了手,唯淩雲派作惡多端,與你結仇,是不二之選。青岳山不可能袖手旁觀,我們雖攻打淩雲派,它卻非真正目標,不過引子爾。”

“真的嗎?”

“如假包換。”

沐星辰卻不信。假意攻打淩雲派,引青岳山出手相助,確實是個好辦法,然而她還有個更好的法子,直接將淩雲派的弟子帶到青岳山叫陣,不信青岳山會龜縮不出。如此一來,省時又省力。她可不認為烏綺善心大發,想不到這個法子。能讓她棄之不用,想來是有更佳的選擇。

知道她不會說真話,沐星辰便不再多問,“我要帶著舒爾和雅雅一起去。”

烏綺捂了下胸口,狀似受傷道,“星辰就這麽不信我?”

沐星辰看著她,似笑非笑,意思十分明顯。

烏綺收斂表情,“星辰放心,我定會帶著他們在後方為你助陣。”

沐星辰放下了心,之前她還有些不解,烏綺大可以隱瞞舒爾的身份,自立稱尊,反正兩人在她手上,她不得不從,為何又大費周折送他上位?

僅僅是為了彰顯自己的仁義,策反她加入魔族,同她日後揮兵修仙界嗎?這個理由似乎不太能說服她。

這一番試探,終於讓她確定,烏綺雖然吸收了般華的修為,卻遠遠沒有煉化,所以不敢與她起沖突,露怯讓旁人有機可趁,寧願在她面前退讓,因為她掌控了她的弱點,在魔族孤立無援,說出的話無人會信。

一個月後,沐星辰站在淩雲派門前。

各門各派早就收到消息趕到淩雲派,在山下列陣。

沐星辰掃了一圈,並未看到孟修。

為了不讓孟修左右為難,關鍵時候護下沐星辰,謹華將他困在了青岳山。

“星辰,看,你的仇人就在那裏。”烏綺靠近沐星辰,輕聲細語,聲音有種蠱惑人心的脈動。

看清謹華的那一刻,沐星辰眼前忽然彌漫出一片血色,商如君和商應倒在血泊中無聲無息的模樣來回閃現,濃重的殺氣逐漸升騰,兩只手忍不住顫抖。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今日,她要謹華血債血償!

腦子中叫囂著報仇,身體已經飛了出去。

對面眾人聽過沐星辰的大名,本來欲要陣前斥責,順便策反一下,孰料她不按套路出牌,一句廢話也無,嚇得眾人趕緊運功結陣。

兩股靈力在半空對撞時,產生的氣流瞬間朝周圍沖出去,頓時飛沙走石。

今日之戰,各仙門準備了許久。魔族因著千年前魔尊舒情布下的防禦,出口不定,致使他們無法在魔域外準確阻截,更不能攻打,但自猜到魔族的動靜,他們便抽調好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這裏的人皆是各派高手,雖然修為不及沐星辰,聚合卻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沐星辰很快落敗,退回烏綺身邊,“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烏綺點頭道:“我來助你。”

兩人共同聯手,果真破了道門的陣法。

沐星辰想也不想,朝著謹華沖去,烏綺卻慢慢退出戰鬥圈子,取出一把椅子,悠哉坐著抱臂圍觀,好像即將會上演什麽好戲。

“你怎麽回來了?”舒爾見到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恐慌。

烏綺道:“這場仗,是為你的沐姐姐準備的,我自然要將舞臺讓給她。”

雅雅氣急敗壞道:“你又在搞什麽壞主意?”

烏綺勾起唇角,漫不經心地笑著,“等會你就知道了。”

沐星辰一心要取謹華的命,但在這裏的人,無不是抱著生死共存的信念,少了一位,他們便少了一張對抗魔族的底牌,是以眾人上下一心,竭力保全每一位,蜂擁攔在謹華身前,打鬥中迅速結隊,三四人一組,你攻我守,你守我退,不斷車輪戰,打算熬死沐星辰。還有的人,甚至沒有放棄勸降。

沐星辰剛要接近謹華,就被其他人攔下,時間久了,外界的聲音聒噪得令她煩躁,胸口怒火熾盛,燒得越來越烈,直至染紅她的眸子。

額角魔紋的顏色不知何時越來越深,她身上的戾氣也愈發濃重。

“阿姐!”舒爾和雅雅發覺沐星辰的狀態不對,擡腳就要跑過去幫她。烏綺淩空一點,兩人就被定在原處。

“放開我,我要去幫阿姐。”兩人異口同聲道。

烏綺笑道:“你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過去是幫忙,還是拖累?”

舒爾渾身上下都在用力掙紮,無奈身體像是被卡在巖石中間,動彈不得。他兇狠地瞪著烏綺,“你對阿姐做了什麽?”

沐星辰的目光一直鎖住謹華不放,他永遠距離她三尺之遙,身前全是攔路虎,她永遠碰不到。心頭一陣暴躁,眼眸紅得妖冶,好似烈火灼燒,眼睛都燒疼了。她閉了閉眼,再睜開,謹華橫著持劍,好像挾持人的姿勢,他面帶嘲諷,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沐星辰,你以為你能救得了他們嗎?”

救誰?

她猛地側頭,被謹華舉劍挾持的人,赫然是商如君和商應。

商如君和商應伸出手企盼地望著她,“救我星辰!”

沐星辰不可置信地頓住,“君姐姐,商大哥!”

她狂喜道:“你們還活著?”

“你救不了他們。”謹華得意地笑起來,手往前一送,“噗”地一聲,銀劍穿透商如君和商應的身體。

“不——”沐星辰忽然間理智全失大聲嘶吼,身體中有什麽東西爆出,手上動作大開大合,章法盡失,只曉得胡亂揮砸。面前的路忽然變得輕松,障礙物一瞬間消失不見,她終於靠近謹華,一掌擊在他的心口。

謹華及時側身,待她靠近,一把將她抱住。沐星辰現在只是個攻擊謹華的機器,已經無法思考,謹華為何會做出這麽奇怪的舉動。她的身體被困在謹華懷中,雙手卻從未停歇,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

不知過了多久,沐星辰感覺到一股熱意滴落在她的頭上,順著臉頰流下,灼得她的皮膚火燒火燎,身體中席卷了一股涼風,吹滅了燃燒著的戰鬥熾火,腦子清醒了一些,有人驚慌失措地大喊:“修兒,快放手——”

眼前的紅瘴散去,沐星辰才發現抱著她的人,是孟修。

剛才她的身體突然間魔氣上漲,理智被魔氣吞噬,只剩攻擊的本能,所到之處摧枯拉朽,傷人無數,幸好孟修及時趕到。

沐星辰拍掉孟修的手退開,沈著臉道:“你不該來。”

孟修只是朝她笑了一下,張嘴想說些什麽,身子卻忽然矮了下去,沐星辰心中一慌,急忙接住他,“孟修,你,你怎麽了?你的靈力……怎麽會這樣?”

“修兒!”

“大師兄!”

“孟長老!”

眾仙門的人圍了過來,有的人顧忌著沐星辰,沒敢靠近,唯有孟修師父通華跪坐在旁邊,為他輸入靈力維持身體。

沐星辰又氣又怒,“孟修,你,你怎麽能這麽傻?我說過,這是我和謹華之間的仇怨,你不該插手,我也不會因你而手下留情。”

她已經反應過來,剛才她看見商如君和商應被謹華所殺,是心智被魔氣控制所故,產生了幻覺,如若不殺謹華,不可能輕易清醒,是孟修舍了全身修為,壓制魔氣,渡她出魔,他的靈力才會虧空至此,又受了十幾拳,再堅硬如鐵的身體也受不住。

孟修沒有回答,註視著她,表情似悲似苦,“星辰,對,對不起……”

話一出口,淚水就順著他的眼角流進發中。

沐星辰心亂如麻,想要發作的聲音就這樣軟了下來,“不用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有。”孟修痛苦道,“在不認識你的時候,我原來,害了你三次。這些天,我總纏著你,你肯定很煩惱吧?”

沐星辰一怔,“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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