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迷夢境

關燈
沈迷夢境

千玖言聽到顧饒思和顧夫人的爭執聲,理智喪失的他也不忘朝最討厭的人下手,不知何時轉移到了顧饒思的位置,只見物生劍裹著魔氣,直取顧饒思面門。他大駭,又想抓替死鬼,手邊卻只有一個顧夫人,動作比腦子還快,等反應過來時,顧夫人已經葬身在千玖言劍下。

她死時,也不過如其他人一樣,輕飄飄的,千玖言劍法淩厲,沒讓她受太多苦,他甚至不知道死在自己劍下的都是誰。受殺意的控制,他從顧夫人身體中抽出物生,再一次刺向顧饒思。

顧饒思僅楞了一下,便急急後退,左躲右閃。不多時,忽覺身後一陣推力,不能後退,反而有前傾的趨勢,而前面,正是千玖言的物生劍。冷汗立即布滿全身,連呼吸也停滯,“我命休矣!”

果然,大好的時機,千玖言毫不手軟,一劍穿喉,又利落地拔出。

顧饒思捂住傷口,動作緩慢地轉向後面,他想看看,到底是誰,推了他。

“族……族長……”推了顧饒思的是兩個族中弟子,他門惶恐地看著顧饒思,手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是族長,你為什麽要讓我們墊背?我不殺你,死的就是我。”他們看得清清楚楚,生死關頭,顧饒思想的只是他自己。向來滿嘴高義,滿嘴一族未來的族長,其實在意的只有他自己,他們不過都是他掌控之下的螻蟻,他高興了,他們就是臺階下跪著高呼稱讚的工具,他遇難了,他們就是墊背。

“你……”顧饒思睚眥欲裂。剛看清,千玖言又補了一劍,這一劍穿心而過,顧饒思再沒了呼吸。

顧饒思死了,千玖言的劍就轉向了面前的兩個弟子。

“少……少主……”兩個弟子自知逃不掉,開始一個勁的求饒。他們錯了,他們就不該跟著顧饒思對付他,這個世上,能不顧生命救他們的,從來只有他們的少主。可他們都做了些什麽啊?“求求少主,放過我們吧!”

可惜,千玖言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風一陣地飄過,兩人的人頭便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劃出紅色的星星點點。

“喝喝——”鴉月虛弱地笑了起來,她很想放聲開懷大笑,無奈身體到了極限,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沙啞的聲音,但這已經足夠,她徹底放下了。

顧夫人為了顧饒思,鬥了無數小妾,然後她死在了顧饒思手上。

顧饒思一生算無遺漏,肆意擺弄別人的人生,然後被一個修為不高的弟子推向被他踐踏之人的劍刃上,被他玩弄的工具人一起反噬。

而雪山之巔這些人,一脈相承的冷血、惡劣,也終將會葬送在千玖言劍下。

雪山之巔開自雪域,也終將葬於雪域,汙穢起,塵煙滅,報應啊,都是報應!

鴉月滿意地閉上了雙眼。

廣場上死傷無數,白玉地板被染成血腥色,像是水彩繪上的濃墨重彩的花。

眼見再也制不住千玖言,八位長老互相對視一眼,像是達成了什麽意見,默不作聲分散開來,將千玖言圍成一圈,讓其他人拖住千玖言,他們在外圍一同結印。

隨著眾長老的施法,一個東西不知從何處飛來,金光閃爍,立在千玖言的頭上。

“這是……”有識貨的人驚呼,“莫非是傳說中的神器!”

神器神力強大,人間無法鎮壓,故而這種東西只存在於傳說,千百年來,未曾有人見過,而今這東西竟然出現在預靈族的手上。一時間,其他門派的人看著預靈族,面色覆雜。

這神器狀似手柄銅鏡,鏡面卻破碎不堪,散去金光,任誰看了都是一柄被砸碎的鏡子。但它卻將千玖言牢牢釘在原地。

千玖言本能地畏懼神器散發的金光,當即運氣抵抗,但那金光在眾長老合力激發下,攜帶萬鈞重量。他的身體本來在一眾修士的車輪戰中消耗了不少體力,加上雷劫過後,暗傷未愈,入魔修為提升,身體卻未能一同治愈,當它無法容納強大的魔氣時,對自己也是一種創傷。他的身體到了強弩之末,被突如其來的神鏡壓制,只覺承受著泰山壓頂,手臂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矮。

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呼吸都跟著停滯,心臟緊張地砰砰直跳,生死存亡就在這一剎那,他們當然不敢懈怠。很快千玖言重心不穩,單膝跪下,嘭地一聲,發出巨大的響聲,揚起一片塵土。

其他人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以為千玖言這下必定粉身碎骨,他們也終於安全,卻不想待塵煙散盡,並未如願。

千玖言保持著跪下的姿勢。身上的重壓讓他的心裏止不住的狂躁,渾身叫囂著不滿,戾氣不斷翻湧,他的眸子一片猩紅,疲憊的身體忽然爆發出一股力量,帶著他一點一點地站起,空出腳下一長截塌陷。

“這……”原本渾水摸魚的他門修士都開始顫抖起來,連神器都可以抗衡,日後千玖言豈不是要帶著魔修稱霸天下?

預靈族大長老沒好氣地喊道:“諸位此時不幫忙,還待何時?”

然而其他人只想趕緊逃命。

大長老高聲道:“此鏡非為神鏡,乃是我預靈族的鎮族靈器,也只有一個鎮壓的功能,需得以靈力開啟,我等靈力不足,但有各位掌門掌事相助,必然馬到功成。各位觀望不如助陣,早日拿下這魔頭,才不會擔憂禍及整個修仙界。”

這鏡子確為神鏡,但預靈族拿到手至今,也只研習出一個功能,也正因如此,才得以保護神器的消息,大長老如此解釋不過是為了安定人心,平息風波的同時也為了日後準備。此番爭鬥,雪山之巔損失慘重,其他門派卻未動其根本,待事情過去,神器的出現還不知道要惹來多少麻煩。不若此時否認神器的現世,也好讓他們休養生息。

修仙界本就沒有一家獨大,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雪山之巔若拿不下千玖言,遭殃的是整個修仙界。

大長老挑明的利害關系,也言明並非這鏡子並非神器,一時間,眾人的心稍稍安定,頓時有了生死同存的緊迫感,再不猶豫,這一次才是真的同心協力,所有人都鉚足了勁。

僵持不下,有人又心生退意,懷疑道:“這鏡子真的有用?”

顧饒思受了一天的氣,諸位長老也不遑多讓,他們何曾這樣處處限制於人?何曾同別人低聲下氣過?然而此時卻不好發作,大長老耐著心氣道:“快了。”

在靈力的刺激下,鏡子的裂縫逐漸消失,恢覆成一塊光滑平整的鏡子,映出顧輕完整的模樣。

大長老稍稍施了一點幻術,用來迷惑千玖言。他也算瞧明白了,若此時誰還能鎮住千玖言,只有死去的顧輕了。他們都以為千玖言不喜顧輕,沒有想到,顧輕的死會對他造成這麽嚴重的影響,直接毀掉他們的計劃。

“玖言。”顧輕淺笑著對千玖言伸出雙手。

她的聲音溫和又清脆,像山間的溪流嘩嘩而下,直入人心。千玖言恍惚了下,雙眼漸漸恢覆清明,不自覺搭上她的手,“輕輕。”

握住後他才感受到顧輕的手多麽有力,只覺身體被牢牢拽住,隨即一陣天旋地轉,便被卷入鏡中。

“輕輕,我的女兒——”蘇荷神態癲狂,在遠處看見鏡中的顧輕,當成了現實,撥開人群,前所未有的大力,闖了進來,想要抓住顧輕,最終被鏡子一同卷了進去。

眾長老松了一口氣,率先撤回靈力,其他門派修士見狀也紛紛收手,鏡面隨即又裂出了無數縫隙,飛回大長老的手中。

其餘人看著散去金光後平平無奇的鏡子,不免露出貪婪。

觸及目光,大長老冷笑,正要收回鏡子,下一秒,鏡子忽然生出靈智一般不願受控,脫離大長老手中。大長老一驚,不明何故,連忙去抓,鏡子卻將他甩開,在廣場上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這是怎麽回事?”

大長老也一頭霧水,以往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其餘人盯著它,想也不想動了起來,名為“好心”幫忙,實則各懷鬼胎。

才剛平靜一會的廣場又熱鬧了起來,鏡子橫沖直撞,力道極大,見人就撞,一時人仰馬翻。

若叫鴉月瞧見,又得啐一句可笑了。

在撞翻無數人後,鏡子“逃之夭夭”,倏地劃破天際不見了蹤影。

而鏡中,千玖言遇上慕歸,感知到魔氣入侵,慕歸從睡夢中醒來,兩人便打了起來,可謂驚天動地,幸好不在真實的世界,否則又是一番動蕩。

沐星辰睜眼,金光隱入眼眸,那些打打殺殺的畫面隨之退去,她走了出去,孟修和慕歸已經落於下風,孟修拼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還要掙起纏住千玖言,沐星辰忽然有些感動。

她在千玖言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千緣鏡的秘密。這裏果然不是真實的世界,不過是一面鏡子而已。孟修是人身,不顧有來無回,為了她毅然走進來。

眼見千玖言朝著孟修的弱點攻擊,孟修節節敗退,沐星辰縱身躍到孟修身前,擡掌擊向千玖言。她聚了神力,千玖言一個後翻躲開攻擊。

站穩時他急急上前,“你就是顧輕。”

“停!”沐星辰示意他站住,“我叫沐星辰,而非顧輕。這冰雪之力是我在夢境中學的。”

剛才那一掌,她便是用的冰雪之力,她乃凡人,從未修煉過,自然不會使用靈力神力,但在夢境中跟隨顧輕修習了一年,只能使用她的法子。

趁著休戰,沐星辰確認孟修沒有傷及性命後才同千玖言交涉:“顧輕已死,你日日沈迷夢境,又有何意義?”

她才掌握一半神力,根基又淺,與千玖言鬥起來生死難料。

千玖言全然聽不進,被沐星辰提醒,便想起破碎的夢境,滿腔怒火噬待發作,他只想將眼前之人全部殺了,“你膽敢裝作顧輕欺騙於我……”

“哎哎,”沐星辰打斷道:“那可不叫欺騙,那分明是實事求是。怎麽,難道顧輕死了不是真的?”

“你……”一絲魔氣從千玖言身上冒出。

沐星辰連忙道:“顧輕確實死了,但你為何要困於此,不去找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