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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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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回頭

千玖言以為她累了,便起身出去,讓鴉月給她燉些補氣養元的藥。

顧輕只是不想和千玖言說話,沈默著沈默著,真的睡了過去。

鴉月端著藥湯進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

“夫人,藥來了!”鴉月含著輕快的調子。

除了婚嫁那一日,鴉月曾開玩笑著叫她,平日裏她們都仍以姐妹相稱,鴉月又開始這樣稱呼,讓她有些不喜,“你這丫頭,又來打趣我。”

鴉月坐在她床邊,笑似一朵花,神秘兮兮道:“今時不同往日,當然要改成夫人了。”

顧輕將藥湯一飲而盡,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她從不怕苦,但這苦澀令她無比清醒,道:“一如既往,不要貪心。”

她以為鴉月是因為千玖言第一次上門,生出了別樣的錯覺,但這僅僅只是還她救命之恩罷了。

鴉月眨了眨眼,道:“哪裏一樣?這夫人不僅是我叫,以後啊,整個玖哲居,乃至雪域,見到你,都得尊稱一聲少夫人。”

“什麽?”顧輕想起千玖言中午說的,被她打成浮於表面的那一番話,難道他說得都是真的?不過,他只是在她救了他的性命之後,延遲實現承諾而已。

“輕輕,你真的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鴉月開心道,“這一個任務去得真值。”

提到任務,顧輕的臉色立馬沈了下來,也不知道商應他們如何,千玖言只是退出了任務,但江啟盛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布下天羅地網,即使沒有他們,早晚也能找到。

犧牲別人得來的所謂頭銜,又有什麽意義?

鴉月沈浸在顧輕日後風光無限的日子,顧輕如今名副其實,自己跟著雞犬升天,在路上都能橫著走,以前欺負她的人見了她都要彎腰行禮,好不快活。

……

祭祀很快到來,族人齊聚在無極殿外前的廣場,顧輕一路走過去,儀式還沒開始,相熟的人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顧輕聽著聽著就停了下來。

“聽說了嗎?淩雲派的人竟然鬧上了雪山之巔。”

“他們坑了少主一把,竟然還有臉找上門來?”

“淩雲派那邊堅持聲稱,這個任務沒有問題,是少主能力不濟,隨意編了個理由推諉。”

“胡說八道,淩雲派真是好厚的臉皮,怎麽敢汙蔑我們少主?”

“據說啊,少主因為少夫人勸誡,偷偷把任務對象放了,這才導致淩雲派惱羞成怒,不管不顧上門要理。”

“少夫人?”有人加入道,“不是顧檸小姐嗎?我聽說的是,顧檸小姐發現淩雲派心術不正,這個任務也有些問題,極力要求挽回。”

“你可真單純。”那人放低了聲音道,“你的面相學還給長老了吧?顧檸小姐是什麽性格?大鬧婚房都做得出來,怎麽可能有這等善心?當時少主遍體鱗傷,顧檸小姐又愛他成癡,怎麽會看他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那顧輕溫柔嫻靜,長得更善良。”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面相也可以隱藏,我們日日與顧檸小姐相處,還能不知道麽?她就是看著嬌蠻一些,因為少主的婚事突然受到打擊,才會一時不理智。況且這個任務若是真的違反族規,便關乎少主將來,顧檸小姐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你日日與她相見,但你日日與她相處麽?不過遠遠看上一眼,也敢說日久見人心?那我說那日暴露本性砸婚房,才是日久見人心呢……”

後面的話顧輕都沒怎麽聽進去,她只停留在把任務對象偷偷放了,那五六日的時間,千玖言暗度陳倉,將商應他們放走了麽?

那她誤會了千玖言?

顧輕提速往前,越走越快,她迫不及待要向千玖言求證。

顧輕身份不同往昔,被安排在靠無極殿的地方,相當於上首,她沒有看見千玖言,只能在原地等他。

顧檸的位置稍稍靠後,正好在她身後,見到顧輕,大好的心情轉瞬成空,“她什麽身份,怎麽能站在這裏?來人,給我趕下去。”

侍從為難道:“回大小姐,這裏是少主夫人的位置。”

顧檸柳眉倒豎,“她算哪門子少主夫人?一個丫鬟之女,配得上言哥哥嗎?你不會以為,給了一個表面的稱呼,她就真的名副其實了吧?”

“可……”侍從猶豫,顧檸是雪山之巔的大小姐,萬人寵愛,但顧輕的身份已經被少主認可,他怎麽敢得罪?

他打眼往周圍逡巡,見已經過來的族長就在一旁談笑風生,按照距離,他們不可能聽不到顧檸的質疑,依然選擇不管。那些不喜歡顧檸,想要幫顧輕打抱不平的人,見到長老的反應後,都見風使舵偃旗息鼓。侍從瞬間明白了輕重,只能硬著頭皮,歉意地看著顧輕道:“抱歉少夫人,這裏不是你的位置,煩請您跟小的過來。”

侍從的話一出,周圍一陣哄笑,讓這聲少夫人,徹底淪為笑話。

雪山之巔的人看不起顧輕,但顧輕渾不在意,他們的重傷、嘲諷,於她來說,不過是以多欺少的把戲,她若後退,便是輸了,以後誰都能過來踩她一腳。她雖然不怕,但也很煩。

顧輕扯起眼皮看了顧檸一眼道:“我的身份需要你認可?你是千玖言,還是族長?你若想越俎代庖,替千玖言與我解除婚姻關系,那就去宗廟劃掉我的名字,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說實話,顧檸整日找她麻煩,她簡直煩不勝煩。

“你說什麽?”顧檸當即炸了,“你什麽身份?竟也敢看不起我?”

“我沒有看不起你。”顧輕搖了搖頭,她沒有看不起顧檸,只是不喜歡她,高看是佩服,顧檸還沒有讓她佩服的本事;看低是輕視,她縱然不喜歡這裏的作風,也絕不敢輕視任何人。她有自知之明,不喜歡歸不喜歡,他們的修為她不敢比擬。

但在顧檸看來,她的眼神就是赤裸裸地在說:對,我看不起你。

“真是好笑,一個賤婢之女,也敢看不起本小姐?你配嗎?”顧檸眼睛淬火,一身靈力翻湧。

“檸兒。”顧檸的娘親從無極殿出來,走到顧輕面前,打量著她道,“這就是輕輕啊?真是長得如花似月,可人得緊,難怪入了玖言的眼。”

“娘!”聽到自家娘親誇獎別人,顧檸的怒火更盛,“什麽如花似玉?分明醜得無懈可擊。”

“我女兒雖然長得不如大小姐貌若天仙,但也不差。”蘇荷帶著一群侍女從後面走來。

“阿娘。”顧輕看見蘇荷一怔,這幾日她心煩意亂,前去找蘇荷,都只得她的一陣念叨,什麽要緊緊抓住千玖言的心,抓住千玖言,日後便可高枕無憂,要如何抓住千玖言……聽得顧輕心煩意亂,是以她沒再去見她。她知道蘇荷如今的排場越來越大,自她嫁入玖哲居,蘇荷便一直住在無極殿,被顧饒思時時帶在身邊,寵愛有加,風頭無倆,待遇足可媲美正室夫人。看她這模樣,似乎也要站在這裏。她不知道,顧饒思對她的寵愛已經放肆到這個地步。

她側頭看了顧夫人一眼,她一直保持著標準的笑意,連眼中都未曾出現片刻惱怒。但顧輕可不敢小瞧她,單憑顧夫人趕走顧饒思一群小妾,她就不敢忽視她的存在。

“妹妹說得對。”

“娘!”顧檸怒不可遏,不過一個妾室,她阿娘怎麽可以自降身價?

顧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轉身笑意不減,走到侍從面前,顧輕知道她不簡單,但也疑惑她要做什麽,顧夫人突然擡手一巴掌打去,“少夫人的位置無人敢質疑,但你惹了大小姐不開心,就是你的罪過。從今天起,你就可以不用在這裏當值了,去雜役房,好好練一練自己的本事。”

雜役房是雪山之巔地位最低,最辛苦的地方,什麽人都可以使喚他們,錢少事多,被顧夫人親口貶謫,多半沒有出來的可能。

侍從一陣恐慌,撲騰跪下求饒,“夫人恕罪,小姐恕罪,是小的冒犯了,求夫人小姐開恩,饒了我這次吧,求求夫人開恩!”

顧夫人慢條斯理道:“求我作甚?你惹的是我麽?”

侍從往顧檸那邊看了一眼,突然福臨心至,跪著走到顧輕身邊道:“少夫人,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小兒,家中依賴我一人為生,決不能去雜役房,求求少夫人救救我吧!”

“族長夫人要罰你,關少主夫人何事?”蘇荷看了眼顧夫人,兩個女人和善友愛,言笑晏晏,但只有她們知道,自己的心裏有多少暗流湧動硝煙四起,“你要求,也不該來求少主夫人,懂嗎?”

侍從無法,只能一邊朝顧輕磕頭,一邊朝顧夫人和顧檸磕頭,連聲討饒。

顧輕看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有同情、有指責、有嘲笑……唯獨沒有制止,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煩躁。

就是這種做派,面和心毒,讓她厭惡。世上縱然有階層等級,但他們上層人士永遠不把底層人當人,隨意使喚,隨意丟棄,一句話便可以定下別人的生死。滿腔怒氣幾乎破胸而出,顧輕壓抑著聲音道:“起來,我下去。”

侍從知道自己這是撞上了主子鬥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肯定無法全身而退,但對雜役房的恐懼,強迫他抱著僥幸,聽到顧輕退步,簡直不敢相信,又是一陣歡天喜地地磕頭感謝。

“少主夫人的位置就在這,你想去哪裏?”蘇荷掐住她的手臂。

顧輕看著她黑沈的臉色,說不出的難過,去哪?她哪兒都想去,哪怕一生都被預靈族通緝,可她能去嗎?

顧饒思同別人談笑風生,卻不摻和幾個女人之間的戰爭,就可以看得出,他對她根本沒有幾分真心。蘇荷這一條路,註定失敗,可她能丟下她一個人遠走高飛嗎?她只有這麽一個親人啊。

顧輕甩開蘇荷的手臂,往下走去,不顧蘇荷的叫喊,走得越來越快,幾乎小跑起來,眼眶逐漸蓄起眼淚,直到奪眶而出,顧輕才明白,她到底在憤懣什麽,她想要自由啊,無拘無束的自由,可這該死的地方,將她困在了雪山之巔,或許終其一生,都要斷送在這裏,守著冷冰冰的千玖言,守著趾高氣昂的顧檸,看他們終成眷屬,她自怨自艾,遺恨終生。

她恨自己無能為力,以前她尚且還有耐心,等蘇荷自動放棄,嘗試追求千玖言,但出了一次任務,看到了別樣的山水,想要離開的心愈發強烈。就算此時,千玖言告訴她,喜歡她,愛她,非她不可,顧輕都不會回頭了。人的感情就是覆雜,明明之前,她已經決定不喜歡千玖言了,卻還是在他一次次錯誤的靠近和誤會中,仍挑起一絲希望,她不敢說自己斷情絕愛,但她敢說,從出任務回來後,她愛自由,大於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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