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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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修心
臨江城的災星二小姐死亡的消息傳開時，明裏暗裏罵了她二十年的一城百姓沒有幸災樂禍，沒有評頭品足，沒有唏噓，罕見地沈默了。
因為隨著她死亡消息傳來的是她英勇鬥魔，以一己之軀救下臨江城主，護下一城百姓，直接讓準備圍城的魔兵望風而逃。
臨江城百姓心情覆雜。
臨江城乃是修仙世家沐家駐守之地。沐家自被推舉為城主以來，曾帶領臨江百姓度過一次又一次危機困境，頗受百姓愛戴。
雖然上任城主沐如風能力平平，好在兢兢業業，在位期間，百姓還算安居樂業，生活無憂，尤其與妻子齊秀昭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發誓一生紅燭對影一雙人，情深似海羨煞旁人，再這三妻四妾的世界被百姓頗為推崇。
二十三年前，兩人誕下一位不世之才沐北月。她出生前，臨江正好碰到百年難遇的旱災，連續幾月炎日熾烤，大地龜裂，莊稼顆粒無收，烏沐江的水更是銳減一半不止。出生那日，天降甘霖，大雨連下三日，卻未造成大壩決堤人員傷亡，雨後霞光異彩，百鳥爭鳴。全城百姓皆為此歡呼雀躍，感謝天降福星，對她寄予眾望。
沐北月果然不負眾望，九歲成功拜仙山掌門為師，回來後，鋒芒顯露，年紀輕輕修為了得，才華橫溢，繼任葉家家主，擔任臨江城主。
而沐星辰，從出生起便給臨江城帶來災禍。
沐北月的母親在她一歲時故去，隔年，沐如風突然宣布，同隔壁烏喚城城主之女烏嫀聯姻，再隔年生下沐星辰，那年一向平靜的臨江城突然發生地龍翻身，不少百姓被埋，幸好沐如風及時派人救援，才沒有造成百姓死亡。
百姓表面不說，暗地裏卻紛紛罵她災星。
沐星辰果然不負災星之名，幼時便暴露頑劣品性，先是偷貓盜狗，再是當街打人，仗勢欺人，胡作為非。百姓對她一忍再忍，終於忍不下去便將她幹的好事捅到沐如風面前。沐星辰被狠狠收拾一頓後，非但作風不改，反而更加囂張跋扈，日日擾得別人雞飛狗跳，百姓苦不堪言，城主府每天都能接到一堆投訴文書，大門都被告狀的人踏破。後來更是直接氣死自己的母親。
再後來，聽說被沐北月送到青岳山修行，百姓們都不免松了一口氣，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竟是英雄就義。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想到作惡多端的災星也有誅魔犧牲的一天。”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負城主府之名。”
“都是月城主教得好啊。”
百姓們如是說道。
前來幫忙的仙門修士卻一臉微妙。
“據說沐星辰兩年前才上青岳山入道。”
“兩年時間，從入道至與千年魔頭同歸於盡，這天賦簡直恐怖，放眼當今，尋不出第二人；遙望過去，也未出現過此等絕世天才。”
“興許她是傳說中的隱士奇才，大隱隱於市，真人不露相？”
“非也非也，舍弟和她便是同一批進考進青岳山的，據他所說，沐星辰上山時只有拳腳功夫，毫無修為。”
“那她這天賦緣何埋沒至此？若是早早修煉，也不該與魔頭共死。”
說到這兒，突然沒人接話。
有心直口快的人說道：“災星嘛，自然是能埋沒就埋沒。觀她以前行徑，說明此法是正確的。”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如果他們宗門得到這麽個人，很難忍住不培養。況且，災星實質，是真是假，仔細辨來，疑點重重。人的本性不可能在短短半年之中就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據青岳山親眷言，沐星辰在青岳山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一直在半年前，作態仍未改。那時她已是合體期修為，是個走到哪都該受人尊敬的前輩，何須改變？
至於為何，大家當然點到為止，各自心照不宣。普通百姓三兩人都能勾心鬥角，他們修仙大家族中又有幾家能免俗？
有人道：“據說她修煉的乃是殷九合的《九合功法》，所以進益飛快。”
“如果沒看錯的話，她在最後關頭，突破第九層了吧？《九合功法》突破第五層第六層已是難上加難，她竟能突破最後一層，真乃曠世天才。”
“如此天賦，早早去了，實在讓人惋惜。”
通華月華在孟修房中為他療傷，與仙門眾人居所不過一墻之隔，自然將這些人的話一字一句聽到耳朵。
孟修記得當初沐星辰選擇《九合功法》時，他罵她鼠目寸光，如今看來，鼠目寸光的其實是他。
沐星辰不惜生命也要報仇，冼夷與她必定仇深似海，在殺了冼夷之前，她必不會隨意支配自己的時間，盲聽盲從。她這樣聰明的人，上青岳山時想必早已經籌劃好了修煉方法。
雖然使用的方法有些邪門歪道，但她到底參透了功法的奧義。
至於外界風傳，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不好評價，但以沐星辰的聰慧，為何要傷害自己的名聲？沐北月口中又有幾句真假？
其實以前他便生出了許多疑問，只是他與沐星辰關系生疏，沐星辰不會搭理他。
他閉上眼，眼前忽然出現沐星辰張揚明媚的臉。
仔細算起來，他與沐星辰相處的日子不過六月左右，與她和平相處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但沐星辰的音容相貌卻在腦海中忽然印象深刻起來。他憋著怒氣，忍不住站在制高點上挑揀她，被她氣得內傷；用武力壓制她，被她用計還擊；看她笑話，被她打臉；被她所救，目光開始追隨她……
以前他自恃身份，告訴自己與小混混有雲泥之別，絕不會將她放進眼裏，面對她的挑釁，總是淡漠視之，但只有他知道，他在意極了，沐星辰總能精準打擊，輕易挑起他的怒火。
從初次相見對服裝的指點，到最後十裏亭一別，每一點一滴，他從未忘記過。
“師父，”孟修睜開眼看向通華月華道，“我要救沐星辰。”
他確定自己喜歡沐星辰，也確定沒有生出非她不可生死相隨的濃烈，但他想沐星辰活。
通華皺眉道：“救她？”
沐星辰已死，靈魂已失，孟修若要強行改天逆命，必受反噬，他的修道之路也到盡頭了。
月華看著他，亦是覺得荒唐。沐星辰身死，他將人帶回城主府便回來療傷，除了開始有些恍惚之外，半滴眼淚也沒有，看著並不像深陷情海的模樣，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孟修伸出手掌張開，手心出現一朵青色蓮花，蓮花中躺著一個拇指大小的虛影，赫然是沐星辰。
他竟用法器護住了沐星辰的魂魄。
“可沐星辰的身體經脈俱斷，就算救回來，這一輩子都無法再修行。”月華道，“修兒，你覺得以沐星辰的天賦，她是寧願重入輪回，還是拖著病體殘軀茍延殘喘？”
孟修道：“我會去取九轉還魂花。”
九轉還魂花可溫養靈魂重塑人筋骨，在其還是花苞時，將死者身體與魂魄一起放進裏面，待花苞開放，便是還生之時。但此花生長環境極為苛刻，長在陰間，開在陰間，除此之外，花葉永不開。
他們身為生人，無法在陰間久待，若要進入，除非魂魄離體，然而生魂又是惡鬼口中的美食。陰間道上，大把游離魂魄，無論是對孟修，還是沐星辰來說，都危險重重。
通華道：“你可知道……”
孟修道：“我會將花取出來，前往鬼城培養。”
鬼城是鬼修聚集地，雖也危險，卻坐落人間，生人可以直接進入，就是會被鬼王壓制修為。
通華道：“孟修，你可想好了？”
“是。”孟修道。
通華道：“若為師不允呢？”
“沒有這個可能。”孟修笑道，“師父師叔一向教導弟子，心之所向，只要光明正大，不入迷途，那便竭盡全力奔赴。不管沐星辰的最初目的為何，到底救了我一命，我既有一絲希望，必然傾盡全力還她。”
通華盯著他，道：“只有這個原因嗎？”
孟修道：“是。”
他雖然喜歡沐星辰，但喜歡是他自己的事，沐星辰既不喜歡他，便不要拿出來供人點評，又給她帶來無妄之災。
通華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去吧，為師與你師叔，會在此為你護法。”
“多謝師父成全。”孟修行了一禮，便盤膝入定，將魂魄驅逐離體，往陰間而去。
他才剛走，房門便被人推開。
兩人看去，齊聲道：“師兄。”
謹華踏步前來，沐北月跟在他的身後，嚴肅地看了孟修一眼，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何事，手一擡，便要將孟修召回來，被通華和月華攔住。
謹華怒聲道：“胡鬧。”
“孟修年輕，你們作為師父師叔，怎能跟著他一起胡鬧？陰間是什麽地方？鬼城又是什麽地方？為了一個沐星辰，你們竟要看著他去死嗎？”
沐北月怔了怔，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謹華對通華和月華發火。她對冥界沒有具體的估量，謹華如此著急，想必冥界十分危險。她不由得慌了起來。
月華不疾不徐道：“孟修乃合體期，神魂強大，此去冥界不必太過擔憂。”
“哼。”謹華氣笑了，“冥界乃神族治下，一眾守衛皆是仙，九轉還魂花派有鬼將守護，而鬼城鬼王修為更是無人見過，據說不可估量，孟修區區一個合體期，還未成仙，就妄想與神族對抗？”
通華擡頭看著他，緩緩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謹華不可置信地道，“那是你徒弟，你竟然說那又如何？”
通華道：“他若非我徒弟，我才會勸阻一二。師兄是置身何處阻止？”
“你這是何意？”謹華有些受傷，他分明是為了孟修著想，通華這話，倒像是他懷有私心一般。
月華聞到了火藥味，連忙道：“沐星辰救下孟修和北月一命，合該竭力救她。”
謹華在路上聽弟子說了一嘴，知曉些內情，雖然震驚，但對沐星辰仍沒有什麽好感，“沐星辰給他拖延時機讓他離開，是該感謝，可她殺冼夷卻是意志堅定，又與孟修何幹？”
通華突然道：“師兄是為了誰，師兄自己清楚。”他仰頭嘆道，“作為師父，我希望修兒能夠得證大道，飛升成仙；作為掌門，我才會處處考慮修兒的安危。”
“這並不沖突。”沐北月不解。
通華道：“修道修心，應窺己身、審視自我、了悟所求、探知答案、破除迷障，方得道矣。修仙亦應一往無前，而非畏首畏尾，自我裹足。自古以來殉道者為道獻身，死不足惜。修兒想救人，並且找到方法，他就應該披荊斬棘。”
謹華氣道：“人生來便修忍辱，擔枷縛鎖，責任為重，小情小愛算什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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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城的災星二小姐死亡的消息傳開時，明裏暗裏罵了她二十年的一城百姓沒有幸災樂禍，沒有評頭品足，沒有唏噓，罕見地沈默了。
因為隨著她死亡消息傳來的是她英勇鬥魔，以一己之軀救下臨江城主，護下一城百姓，直接讓準備圍城的魔兵望風而逃。
臨江城百姓心情覆雜。
臨江城乃是修仙世家沐家駐守之地。沐家自被推舉為城主以來，曾帶領臨江百姓度過一次又一次危機困境，頗受百姓愛戴。
雖然上任城主沐如風能力平平，好在兢兢業業，在位期間，百姓還算安居樂業，生活無憂，尤其與妻子齊秀昭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發誓一生紅燭對影一雙人，情深似海羨煞旁人，再這三妻四妾的世界被百姓頗為推崇。
二十三年前，兩人誕下一位不世之才沐北月。她出生前，臨江正好碰到百年難遇的旱災，連續幾月炎日熾烤，大地龜裂，莊稼顆粒無收，烏沐江的水更是銳減一半不止。出生那日，天降甘霖，大雨連下三日，卻未造成大壩決堤人員傷亡，雨後霞光異彩，百鳥爭鳴。全城百姓皆為此歡呼雀躍，感謝天降福星，對她寄予眾望。
沐北月果然不負眾望，九歲成功拜仙山掌門為師，回來後，鋒芒顯露，年紀輕輕修為了得，才華橫溢，繼任葉家家主，擔任臨江城主。
而沐星辰，從出生起便給臨江城帶來災禍。
沐北月的母親在她一歲時故去，隔年，沐如風突然宣布，同隔壁烏喚城城主之女烏嫀聯姻，再隔年生下沐星辰，那年一向平靜的臨江城突然發生地龍翻身，不少百姓被埋，幸好沐如風及時派人救援，才沒有造成百姓死亡。
百姓表面不說，暗地裏卻紛紛罵她災星。
沐星辰果然不負災星之名，幼時便暴露頑劣品性，先是偷貓盜狗，再是當街打人，仗勢欺人，胡作為非。百姓對她一忍再忍，終於忍不下去便將她幹的好事捅到沐如風面前。沐星辰被狠狠收拾一頓後，非但作風不改，反而更加囂張跋扈，日日擾得別人雞飛狗跳，百姓苦不堪言，城主府每天都能接到一堆投訴文書，大門都被告狀的人踏破。後來更是直接氣死自己的母親。
再後來，聽說被沐北月送到青岳山修行，百姓們都不免松了一口氣，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竟是英雄就義。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想到作惡多端的災星也有誅魔犧牲的一天。”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負城主府之名。”
“都是月城主教得好啊。”
百姓們如是說道。
前來幫忙的仙門修士卻一臉微妙。
“據說沐星辰兩年前才上青岳山入道。”
“兩年時間，從入道至與千年魔頭同歸於盡，這天賦簡直恐怖，放眼當今，尋不出第二人；遙望過去，也未出現過此等絕世天才。”
“興許她是傳說中的隱士奇才，大隱隱於市，真人不露相？”
“非也非也，舍弟和她便是同一批進考進青岳山的，據他所說，沐星辰上山時只有拳腳功夫，毫無修為。”
“那她這天賦緣何埋沒至此？若是早早修煉，也不該與魔頭共死。”
說到這兒，突然沒人接話。
有心直口快的人說道：“災星嘛，自然是能埋沒就埋沒。觀她以前行徑，說明此法是正確的。”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說話。
如果他們宗門得到這麽個人，很難忍住不培養。況且，災星實質，是真是假，仔細辨來，疑點重重。人的本性不可能在短短半年之中就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據青岳山親眷言，沐星辰在青岳山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一直在半年前，作態仍未改。那時她已是合體期修為，是個走到哪都該受人尊敬的前輩，何須改變？
至於為何，大家當然點到為止，各自心照不宣。普通百姓三兩人都能勾心鬥角，他們修仙大家族中又有幾家能免俗？
有人道：“據說她修煉的乃是殷九合的《九合功法》，所以進益飛快。”
“如果沒看錯的話，她在最後關頭，突破第九層了吧？《九合功法》突破第五層第六層已是難上加難，她竟能突破最後一層，真乃曠世天才。”
“如此天賦，早早去了，實在讓人惋惜。”
通華月華在孟修房中為他療傷，與仙門眾人居所不過一墻之隔，自然將這些人的話一字一句聽到耳朵。
孟修記得當初沐星辰選擇《九合功法》時，他罵她鼠目寸光，如今看來，鼠目寸光的其實是他。
沐星辰不惜生命也要報仇，冼夷與她必定仇深似海，在殺了冼夷之前，她必不會隨意支配自己的時間，盲聽盲從。她這樣聰明的人，上青岳山時想必早已經籌劃好了修煉方法。
雖然使用的方法有些邪門歪道，但她到底參透了功法的奧義。
至於外界風傳，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不好評價，但以沐星辰的聰慧，為何要傷害自己的名聲？沐北月口中又有幾句真假？
其實以前他便生出了許多疑問，只是他與沐星辰關系生疏，沐星辰不會搭理他。
他閉上眼，眼前忽然出現沐星辰張揚明媚的臉。
仔細算起來，他與沐星辰相處的日子不過六月左右，與她和平相處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但沐星辰的音容相貌卻在腦海中忽然印象深刻起來。他憋著怒氣，忍不住站在制高點上挑揀她，被她氣得內傷；用武力壓制她，被她用計還擊；看她笑話，被她打臉；被她所救，目光開始追隨她……
以前他自恃身份，告訴自己與小混混有雲泥之別，絕不會將她放進眼裏，面對她的挑釁，總是淡漠視之，但只有他知道，他在意極了，沐星辰總能精準打擊，輕易挑起他的怒火。
從初次相見對服裝的指點，到最後十裏亭一別，每一點一滴，他從未忘記過。
“師父，”孟修睜開眼看向通華月華道，“我要救沐星辰。”
他確定自己喜歡沐星辰，也確定沒有生出非她不可生死相隨的濃烈，但他想沐星辰活。
通華皺眉道：“救她？”
沐星辰已死，靈魂已失，孟修若要強行改天逆命，必受反噬，他的修道之路也到盡頭了。
月華看著他，亦是覺得荒唐。沐星辰身死，他將人帶回城主府便回來療傷，除了開始有些恍惚之外，半滴眼淚也沒有，看著並不像深陷情海的模樣，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孟修伸出手掌張開，手心出現一朵青色蓮花，蓮花中躺著一個拇指大小的虛影，赫然是沐星辰。
他竟用法器護住了沐星辰的魂魄。
“可沐星辰的身體經脈俱斷，就算救回來，這一輩子都無法再修行。”月華道，“修兒，你覺得以沐星辰的天賦，她是寧願重入輪回，還是拖著病體殘軀茍延殘喘？”
孟修道：“我會去取九轉還魂花。”
九轉還魂花可溫養靈魂重塑人筋骨，在其還是花苞時，將死者身體與魂魄一起放進裏面，待花苞開放，便是還生之時。但此花生長環境極為苛刻，長在陰間，開在陰間，除此之外，花葉永不開。
他們身為生人，無法在陰間久待，若要進入，除非魂魄離體，然而生魂又是惡鬼口中的美食。陰間道上，大把游離魂魄，無論是對孟修，還是沐星辰來說，都危險重重。
通華道：“你可知道……”
孟修道：“我會將花取出來，前往鬼城培養。”
鬼城是鬼修聚集地，雖也危險，卻坐落人間，生人可以直接進入，就是會被鬼王壓制修為。
通華道：“孟修，你可想好了？”
“是。”孟修道。
通華道：“若為師不允呢？”
“沒有這個可能。”孟修笑道，“師父師叔一向教導弟子，心之所向，只要光明正大，不入迷途，那便竭盡全力奔赴。不管沐星辰的最初目的為何，到底救了我一命，我既有一絲希望，必然傾盡全力還她。”
通華盯著他，道：“只有這個原因嗎？”
孟修道：“是。”
他雖然喜歡沐星辰，但喜歡是他自己的事，沐星辰既不喜歡他，便不要拿出來供人點評，又給她帶來無妄之災。
通華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去吧，為師與你師叔，會在此為你護法。”
“多謝師父成全。”孟修行了一禮，便盤膝入定，將魂魄驅逐離體，往陰間而去。
他才剛走，房門便被人推開。
兩人看去，齊聲道：“師兄。”
謹華踏步前來，沐北月跟在他的身後，嚴肅地看了孟修一眼，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何事，手一擡，便要將孟修召回來，被通華和月華攔住。
謹華怒聲道：“胡鬧。”
“孟修年輕，你們作為師父師叔，怎能跟著他一起胡鬧？陰間是什麽地方？鬼城又是什麽地方？為了一個沐星辰，你們竟要看著他去死嗎？”
沐北月怔了怔，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謹華對通華和月華發火。她對冥界沒有具體的估量，謹華如此著急，想必冥界十分危險。她不由得慌了起來。
月華不疾不徐道：“孟修乃合體期，神魂強大，此去冥界不必太過擔憂。”
“哼。”謹華氣笑了，“冥界乃神族治下，一眾守衛皆是仙，九轉還魂花派有鬼將守護，而鬼城鬼王修為更是無人見過，據說不可估量，孟修區區一個合體期，還未成仙，就妄想與神族對抗？”
通華擡頭看著他，緩緩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謹華不可置信地道，“那是你徒弟，你竟然說那又如何？”
通華道：“他若非我徒弟，我才會勸阻一二。師兄是置身何處阻止？”
“你這是何意？”謹華有些受傷，他分明是為了孟修著想，通華這話，倒像是他懷有私心一般。
月華聞到了火藥味，連忙道：“沐星辰救下孟修和北月一命，合該竭力救她。”
謹華在路上聽弟子說了一嘴，知曉些內情，雖然震驚，但對沐星辰仍沒有什麽好感，“沐星辰給他拖延時機讓他離開，是該感謝，可她殺冼夷卻是意志堅定，又與孟修何幹？”
通華突然道：“師兄是為了誰，師兄自己清楚。”他仰頭嘆道，“作為師父，我希望修兒能夠得證大道，飛升成仙；作為掌門，我才會處處考慮修兒的安危。”
“這並不沖突。”沐北月不解。
通華道：“修道修心，應窺己身、審視自我、了悟所求、探知答案、破除迷障，方得道矣。修仙亦應一往無前，而非畏首畏尾，自我裹足。自古以來殉道者為道獻身，死不足惜。修兒想救人，並且找到方法，他就應該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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