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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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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有危

通華道:“是他所求,便是他的道。七情六欲亦是人生修行。若是礙於安危畏手畏腳,他這一生都會陷於懊悔,被心魔所困。”

“可師兄對星辰的感情並不深刻。”沐北月喜歡孟修,在月華上門給沐星辰和孟修提親時,她一度懵住,隨即滋生出不甘和嫉妒,同孟修一起長大,伴他朝朝暮暮的是她,可同他成親的卻是沐星辰,那個她曾經憎惡,如今愧疚的妹妹。親眼看到孟修待沐星辰的不同,如今又只身前往冥界,嫉妒再次席卷。但她並未喪失理智,她了解孟修,面上看著溫潤如玉,其實除了教導他長大的謹華、通華和月華,他待其他人並不親厚。他不是表裏不一,只是感情生來淡薄,天生與其他人隔著一層白紗,愛好與憎惡都不會產生濃烈的情緒,很少有人能夠牽動他。沐星辰雖是那個例外,但從這幾日他的態度來看,這種感情其實是不深刻的。

“正是因為不深刻,才不會感情用事。日後每當他想起自己本來有能力救人,卻因為瞻前顧後錯失良機,懊悔愧疚的情緒一次又一次累積,終有一日會變成壓垮他的一根稻草,變成心魔輾轉糾結。”通華道,“況且,他從沐星辰身上學到了一樣東西。”

沐北月剛想說,沐星辰那種人,能教給他什麽,隨即便想到,如今的沐星辰,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惹禍精,便緘默不語。

謹華卻代她問了出來,“沐星辰能教他什麽?”

通華道:“勇氣。”

謹華嘲諷著笑出來,從孟修師父口中聽到孟修缺少勇氣?若有朝一日師門蒙難,孟修豈會置之不理?

通華接著道:“孟修不缺少勇氣,甚至不缺孤註一擲的勇氣,但他從未體驗過在懸崖邊行走,在薄冰上履足,他的大局觀也從不會讓他置身這個境遇,所以他大受震撼。”

謹華道:“這難道不是愚蠢?若能提前預料,哪至走到山窮水盡?”

通華搖了搖頭,不欲多辯解,謹華不了解沐星辰的處境,他卻在這幾天想通了許多,若有更好的平坦大道,只要不是蠢得無可救藥的人都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況且沐星辰這般聰明。

他和月華孟修親眼見證沐星辰一路修行,每次幾乎都是用性命沖擊境界,想來是真的是絕境之下的無奈之舉。

孟修或許會因為難以相信從小交好的沐北月其實是個滿腹心機之人,以為沐星辰有其他難言之隱,但這幾日他分明看到了,沐北月對沐星辰態度生疏,不似傳言中護她如命的模樣,反而對沐星辰很陌生,在看到她與冼夷大戰時,眼中皆是掩藏不住的驚訝,沐星辰死後,也不過懷有一絲愧疚和傷感。同門師兄弟去世的表情也不過如此。

種種表現,加上臨江城的傳言,他幾乎可以斷定,沐星辰在臨江城的處境,沐北月若沒有動手,亦是了然於心。至於為何如此排擠沐星辰,要麽是她父親變心之故,要麽就是為了城主之位。後來允許沐星辰前往青岳山,應是覺得她無藥可救,又愧疚於心,所以放心、安心讓她上了青岳山。可她沒有想到,沐星辰如此能忍,一忍便是十八年。

沐星辰想殺冼夷的原因,他猜與她阿娘有關。烏嫀死於五年前,而五年前,正是冼夷上一次踏足人間的日子。

她報仇心切卻四顧茫然,沒有辦法,無人可助,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擇手段拼命修煉。

通華長嘆一聲,沐星辰已算是十分善良大度了,冼夷當初報仇直接墮入魔道,滅了人家滿門,沐星辰只不過是還擊孟修對她的利用,甚至救下沐北月一命。

若沐星辰墮入魔道,這世間還不知要掀起什麽風雨。

但這些始終沒有真憑實據,全憑他猜測。

他繼續道:“師兄過於為孟修著想,可知已讓他走上岔道?”

“怎麽可能?”他一向教導孟修三思而後行,君子端方有禮有節進退有度行事周全穩重,孟修從來都做得很好。

通華道:“他為人是否君子端方?行事是否周全穩重?每次出任務是否都很完美?”

這難道不是他們培養弟子的標準?謹華冷聲道:“難道這標準竟是錯了?”

謹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通華道:“師兄難道沒有發現,孟修走得太順利了嗎?他自小優秀,近乎完美,被人立在神柱上,一路伴隨鮮花掌聲,容不得其他聲音。縱使秉持君子端方,卻將泰而不驕逐漸抹掉。”

通華說得更明白了些,“孟修被誇耀蒙蔽了眼睛,無形中滋長傲慢、盛氣淩人,所以一開始他不顧沐星辰意願,強娶她。”所以,他在被他不放在眼中的沐星辰身上狠狠栽了一跟鬥。

他們讓他盡量避開挫折,卻忘了,不犯錯,怎麽勘錯?

人總是先受傷,才會記得教訓。

謹華道:“沐星辰在青岳山囂張跋扈的行為,是個人都會嗤之以鼻。”

通華又嘆了一口氣,不想再與謹華爭執。

月華接話道:“師兄難道忘了,沐星辰也有安靜的一個月嗎?若非山上弟子執意牽扯到她,她也不會大鬧天一閣,以這樣的方式在青岳山出名。”

謹華固執己見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不因那些事生出是非,也會因為別的事暴露本性。”

通華對謹華不作希望了,“孟修順應己心,並非局限於小情小愛,這是他對自己行為處事的衡量。若將沐星辰換做是我,是師兄,或者月華,難道不是一樣的嗎?還請師兄莫要阻攔。”

孟修所做,有多少出自情愛,又有多少是心生愧疚,想要盡力彌補?他的徒兒看似在救沐星辰,實則是在自我拯救。這是他自我人格的修補,他絕不會幹涉。

謹華心說沐星辰哪裏能和他們相比?他們也不會讓自己落入那般境地,“情愛不過是思緒在無聊時的衍生雜念,旁枝末節,應當快刀斬亂麻,一刀劈個幹凈,而非助長,再添是非。”

通華道:“往往細節決定成敗。”

……

兩方各自得理,僵持不下之時,孟修回來了。

通華松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以孟修的修為決計不會困在陰間道上。

孟修回到身體,猛地吐出一口血,三人立馬停戰為他療傷。

謹華厲聲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孟修扯了扯嘴皮道:“知道,弟子不悔。”

謹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問心無愧,可想過若是出不了陰間道的後果?”

孟修臉色蒼白,話語間卻盡是自信,“我相信自己。”

剛才他進來時便看到謹華和通華爭得面紅耳赤,便知道謹華對他的做法並不讚同,這些日子他確實辜負了謹華的期待,但他做錯了,便沒有回頭路,如今只能盡力彌補,讓謹華安心。

謹華不置可否,道:“既然臨江城危險已過,你便隨我回山。”

孟修沒有立即回覆,九轉還魂花已取,他勢必要往鬼城走上一遭。

謹華從他的態度中知曉答案,惱怒道:“孟修,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和責任?”

孟修道:“弟子定會平安歸來。”

鬼城與人界向來與世隔絕,井水不犯河水,據說鬼王的修為深不可測,強闖鬼城的人統統有去無回,從無例外。孟修並非不知,他只是想給各位長輩吃一顆定心丸,同時也告訴自己,這並非什麽選擇題,走上一條道後就意味著放棄另一條。他連陰間道都走過了,還怕一座陽間鬼麽?

況且,從未有過鬼王城濫殺無辜的傳言,不然,仙門與鬼城恐怕早已結仇,“師伯放心,弟子會智取。”

“不行,誰知道裏面有何妖魔鬼怪?”謹華仍是不放心,孟修信誓旦旦,態度堅定,在他看來全然不知天高地厚。

沐北月見謹華如此堅定,不由得將鬼城想成了危險重重之地,站出來勸解道:“師兄,師父既然阻攔,想必鬼城危機四伏,你還是聽聽他的意見。”

孟修擡頭看她,帶著些疑惑,道:“若此時等待救命的是我,你是否也會推三阻四?”

“當然不會。”沐北月脫口而出,如果將沐星辰換成孟修,她定然刀山火海,拼盡一切。

孟修平靜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毫無起伏地敘述,道:“沐星辰是你妹妹,傳言你愛她如命。”

他的眼神像是剖開了她隱藏於心的,卑劣的心思,沐北月一下子慌了,她以前對沐星辰做過的錯事,如今甚是後悔,但她不懼在其他人面前剖析認錯,接受他們的審判,但孟修不行,唯獨他不行。

這麽多年,她在孟修的心中始終是幹凈如風隨性朗闊堅韌不拔的人,她想留給他的亦是美好的,而非滿嘴謊言。這讓她有些擡不起頭。

孟修卻沒為難她,只是向謹華保證道:“師伯不必太過擔心,弟子會保證自身安全,見機行事,必定全身而退。”

他說得如此詳細,讓謹華再也找不出理由阻攔。

謹華深深嘆了口氣,還是讓孟修走了。

庭華還未游歷歸來,孟修仍是青岳山最強,謹華也攔他不住,轉身甩袖回山去了。

而孟修告別通華月華,抱著沐星辰的身體,禦劍朝鬼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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