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就是喜歡

關燈
就是喜歡

孟修踏劍離開,心中恐慌越來越甚,明明只幾個呼吸便到交戰的河畔之上,他仍覺得時間漫長。

沐星辰被迸發的靈力卷至半空,大有自爆之勢。

她不惜一切也要殺冼夷。

原來這就是她要做的事。

可她的靈力遠不如冼夷。她才修煉兩年,合體初期,與冼夷隔了兩個小境界,就連他同是合體巔峰,都敗在招式狠辣老練的冼夷手上,稚嫩的沐星辰怎會是對手?就算自爆,她也不過是做無用功,白白葬送性命。

“沐星辰,快住手——”他急得大喊,可沐星辰什麽也聽不到,她一意孤行沖向冼夷,彩色衣裳在青光沐浴中獵獵飛揚,飛快地劃過天際,像是稍縱即逝的流星,漂亮卻短暫。

孟修後悔了。他不該同沐星辰賭氣,讓她獨自面對冼夷,他自知帶不走她,但應早一點回來,在保下沐北月性命之時便該回來,只要早一點,就算沐星辰要對付冼夷,他也可以在一旁幫忙。

他應該時刻看著沐星辰,她身上有千萬種變化,不是驚喜,便是驚嚇。

繼多次栽在沐星辰身上後,又再次嘗到了後悔的情緒。

他這短短前半生,幾乎不曾後悔,唯獨幾次,都在沐星辰身上。

孟修飛向那道身影,卻被靈力相撞形成的罡風攔在外面。他不死心,提劍一次次砍上去,彈回來,又飛上去。他將靈力貫註到劍上做著最原始的劈砍動作,忘了做好保護措施,臉上身上被猛烈的罡風割出一道道血痕,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痛一般。

他自詡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見到沐星辰之前,他仍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能將感情收放自如,可是真正再次見到她時,平穩的氣息仍然會為她動蕩。

如果他真的全然不在意,又怎會因她寥寥幾句,在抱著沐北月走前說下那句冷漠的話?

他每次都太高估自己。

他本就是個凡人哪,為何要錯誤地估算自己的七情六欲?

只要一想到,人海茫茫,她死後靈魂不知會飄向何方,轉世為何人,他們還會不會相見,他的心臟便一陣緊縮。

或許他現在並非深愛不疑,但生死面前,心臟還是會為她而痛,惋惜她只將惡名留下,卻無人知曉絢麗燦爛的光彩。

“修兒,別白費力氣了,大乘期的威壓,你是沒有辦法的。”通華和月華趕到,他們也曾是差點叩到大乘期門檻的修士,一眼便瞧出這罡風的不同。

冼夷就算鹹魚一千年,他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東魔王,拼盡全力,自然可抵大乘,沐星辰又臨時頓悟,突破《九合功法》第九層,兩人在生死爭鬥時的爆發力,他們遠遠不足。

孟修在此前本就受了傷,哪裏能抵擋住大乘期的威壓?

孟修忽然覺得這話似曾相識。

以前沐星辰偷拿金蓮藕,又吞食妖丹時,他們便不斷勸說沐星辰放棄,以免得不償失,可那時沐星辰平靜地告訴他們,不勞他們費心,她自己有數。

後來事實證明,沐星辰真的無需他們擔心。

如今想想,他好像又錯了,以她那時同他們的關系,沐星辰若是勝券在握,該是自信又得意,輕蔑地瞧他們。

或許裏面有幾分是對通華和月華的敬意,但至少對他呈現的該是那副情態。

她也在賭,她的眼裏也曾有擔憂,卻從未遲疑,她要做的事,容不得她停止腳步。

以往,他行事雷厲風行,更多的是因為他皆是先行觀察形勢,謀定而後動,故而一舉成功,很少做如履薄冰之事。

但沐星辰從來都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她比他大膽,比他勇敢,讓他著迷。

他也想,向她學上一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師父師叔,你們下去吧。”孟修望向沐星辰道,“我也想試一試,不顧一切是什麽感受。”

通華一怔,他徒弟,終究還是入了愛情的門。

他此生從未嘗過情愛,但也知道,很少有人擁有勇往直前的無畏,孟修歷來心思縝密,行事沈穩,也曾意氣風發,卻從未經歷過少年人的莽撞勇猛熱血。

熱血難得,經歷才是財富。

他當即看向月華,兩人一起召出法器。

孟修連忙阻止道:“師父、師叔……”

月華道:“放心,我們只在外幫忙,不會有事。”

青岳山弟子見到自家宗門三大長老都在上面,紛紛飛上來加入戰局,前來幫忙的眾仙門面面相覷,這陣仗哪是他們所能阻止?

這些人大多不認識沐星辰,但冼夷是誰?活了上千年,聞名修仙界,誰人不知?

有人問道:“與冼夷對陣的前輩是哪位?怎地,沒有印象?”

沐北月緊張地盯著上面,聞言手猝然一緊,十分震驚,這真的是沐星辰嗎?成長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她的記憶中,沐星辰是那個到處偷雞摸狗,惹是生非,盡給她找麻煩的惹事精,哪是眼前這個受人尊敬的前輩?但她還是如實答道:“那是城主府二小姐,沐星辰。”

她沒有認下那是她妹妹,她以前不曾將她當過妹妹,後來步入正途,才知曉錯得離譜。然而錯誤一旦開始,再想回頭當一個關心妹妹的知心姐姐已經悔之晚矣。從青岳山回來,她以為沐星辰惡習難改,但她願意補償她,縱容她,現在才知,一切不過是她用來迷惑其他人的表象。想必沐星辰也是不願認她的,但屬於臨江城二小姐的所有榮譽,她要統統還給她。

沐星辰三個字一出,提前到臨江城幫忙的人都想了起來。

臨江城中,名聲最為響亮的人無非是“福星”城主沐北月和“災星”城主妹妹二小姐沐星辰。出現沐北月名字的地方,必然會將沐星辰拖出來鞭撻一遍,讓他們想忘記也十分困難。

但看沐星辰如今與冼夷大戰,到底誰是福星,誰是災星,一目了然。一時間人群中議論紛紛,看向沐北月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就在他們猶豫觀戰時,冼夷刺中沐星辰,眾人心內一顫,誰知沐星辰反手還擊,將人撞進黑氣籠罩的天空。

罡風漸弱,直至消失,有一個人影率先在黑氣中掉了下來,孟修呼吸一滯,隨後狠狠松了一口氣,那是冼夷,已是生機全無,掉入江中後,被人撈了起來。

孟修緊盯著黑氣中的另一個人,待黑氣全消,露出她全身面貌,穿一身彩衣,系七彩發帶,持一柄青劍,無一處不像彩虹明亮耀眼。

孟修的胸腔不合時宜地跳動起來,眼眶溫熱,他對沐星辰的愛意好像又深了一點,那裏面跳動的全是因她而起的驕傲。

只是下一刻,他渾身發冷,青搖劍從沐星辰手中脫落,彩虹也從高空墜下。

“沐星辰……”孟修喉嚨幹澀,幾乎失聲,他怔怔地望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將沐星辰抱了滿懷。

沐星辰很瘦,恰好盈盈一握,在十裏亭他們裸裎相對,他便知道了。可現在他卻覺得雙手仿佛被千萬人踩碎拼接,顫抖得無力,一點重量都無法承受。

他帶著沐星辰落在沙灘上,小心翼翼將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斷輸送靈力,又從納戒中手忙腳亂取出丹藥,什麽歸元丹補血丹一股腦餵進去。沐星辰經脈盡斷,匯聚不了靈力,剛輸進去,就消散無蹤。藥剛餵進嘴裏,她卻吐了一大口血,將丹藥混合著鮮血一起吐了出來。孟修重新拿出一瓶餵她,沐星辰卻閉著嘴不肯張開了。

孟修帶著顫音,小聲說著:“星辰,乖,張嘴。”

他無師自通,用哄小孩兒的語氣哄沐星辰,沐星辰卻沒有看他,只是自顧看向遠方,口中喃喃。

她聲音太小,孟修聽不清,只能依稀從嘴型辨出兩個字:“娘親。”

她乖順地窩在他懷中,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光,溫柔得不像話。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即使面對毫無殺傷力的的舒爾和雅雅時,她也未露出這樣的神情。更多時候,他們針鋒相對,互相指責,疾言厲色。

不知她看到了什麽,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心滿意足,眼神渙散起來。

“沐星辰,不要睡,沐星辰,星辰……”孟修嘴裏不斷喚著沐星辰的名字,企圖喚醒她渙散的神智。

沐星辰卻安靜地閉上了雙眼,自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

……

臨江城中,商如君已經閉門休業三日,整日在院中彈奏祈福曲。以前清樂坊是實實在在的花樓,姑娘們不想賣身也被逼著賣身,但沐星辰救下他們後,這裏便被改成了樂坊,自此所有人皆賣藝不賣身。他們日常便是組織樂人,彈奏各種曲子。在院中彈奏祈福,她沒有組織任何人,但樂坊姐妹都不約而同拿起樂器,跟上商如君的節奏。

沐星辰報仇一事,只有商如君和商應知道,但每次老板的反常,都是因為沐星辰。沐星辰,是他們所有人的恩人。他們雖不知沐星辰發生了什麽,卻都默契地為她做一點力所能及之事。

夕陽西下時,商如君指下的琴弦突然斷裂,在她白皙纖弱的手指上添了一道傷口,顯得觸目驚心,她心神一震,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眾人被她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安撫。

不多時,院外傳來嘎吱一聲,商如君擡頭淚眼朦朧看去,商應步履沈重,與商如君兩相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