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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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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花樓

空間裏很少下雨,但不巧,沐星辰剛給兩個小孩講完要點,晴空萬裏瞬間狂風大作。

沐星辰看了眼風雲變幻的天氣,對雅雅說道:“你試著催生出更多藤蔓,圍著樹木蓋成密實的房頂。”

三個月過去,雅雅已經能將藤蔓一分為多,且能延出很長。

她張開五指,往上一擡,數十條藤蔓順著樹木沖上頭頂,在半空中交纏緊實,一條又一條。

但雅雅才正經訓練三個月,織成太大的密網還是有些為難她。

很快,她便額頭沁汗,四肢酸軟。

沐星辰將手貼在她背後,支撐她完成最後一點。

“呼!”雅雅看著他們笑著,小臉紅撲撲的,很有成就感,“成功了。”

舒爾心疼地為她拭去汗水,“丫丫真棒,但丫丫可以織小一點,量力而行。”

雅雅將頭湊過去道:“織大一點,哥哥就能有足夠的遮雨空間修煉了呀,我不想讓哥哥荒廢修煉,姐姐說,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

舒爾喉嚨湧動,感動得幾欲落淚,聲音沙啞道:“多謝丫丫,我會勤奮修煉的。”

孟修已經不奇怪從沐星辰口中聽到什麽名家名言了,她就像一個謎團,他每靠近一步,都能從她身上發現新的東西。

不過是三月過去,他已經想不起初上青岳山的那個,囂張跋扈,懟天懟地,渾身散發著混混氣息的輕浮紈絝了。

這雨一下便仿佛沒有盡頭,沐星辰看著兩個小孩子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升起一堆明亮的火,從納戒中拿出針線碎布,打算給兩個小孩做衣裳。

他們現在穿的衣裳,是她用成人衣著修改而成,只將褲腳和衣袖截短縫補,針腳粗糙,不費什麽功夫,但兩個小孩高興地如獲珍寶。

當時她僅僅只是見到小孩還在粗鄙的生活,看不過眼,現在相處了三月有餘,再看這身被大風刮得亂飄的衣裳,也不順眼起來。

“姐姐,你在做什麽啊?”雅雅見她手裏拿著彩色的布,收起手中的藤蔓跑了過來。

孟修聞言,也很好奇,沐星辰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東西。

沐星辰道:“做衣裳。”

兩個小孩見慣了綠色和白色,都喜歡彩色,她要送他們一身合身好看的衣裳。

而且,她看了眼舒爾,他很快便可以解開空間,也許以後,她再也沒有機會為他們親手縫制衣裳了。

“你還會做衣裳?”孟修以為沐星辰再爆出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都不會驚訝了,但此刻面色仍是精彩紛呈。

這幾個月他仿佛結識了一個陌生又有趣的人,她會做飯、會辨認野菜、會做衣裳,會做他覺得身為臨江城的千金小姐、身為在臨江城橫行的一霸不會做的、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很多東西,驚訝程度不亞於旭日西升海水倒流末日來臨世界終結。

誰能想到,在外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惹是生非的小霸王,在內竟是個大家閨秀模範呢?

這世界未免太荒唐。

但正是這些反差,孟修反而覺得沐星辰身上有一股致命的迷人氣息。

這些日子,她和善又淡漠,與人交流時,尤其與那兩個小孩相處時,她總是耐心又和善,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追隨著她,看到她獨身一人時,冷淡又疏離,再看這一身彩衣,竟有種綠葉襯花,梅雪相映,相得益彰的荒唐之感。

他第一眼便知道,沐星辰生得漂亮。只是以前她是開在富貴迷人眼浮世喧囂中的牡丹,再美也受人間市儈影響,見得多了,便不以為意,被欣賞者踩在腳下襯托別的花朵無雙清麗。現在她是開在冷風之中懸崖之巔搖搖欲墜的雪蓮,孤高傲世,如隔雲端,就算拿著凡人氣息的針線,忙碌著俗世再尋常不過的煙火,也與旁人隔著一層冷淡面紗,仿佛天地間唯她一人,讓人既欣賞,又心疼。

沐星辰的眼睛落在面前的針線上,頭也不擡,“顯而易見。”

她只是平鋪事實,沒有得意的張揚,側面的臉頰神色淡淡。

孟修忽然覺得她穿這身衣服絕妙至極,因為熱鬧的顏色看起來才顯得不那麽孤冷。

他搖了搖頭,真是荒唐,他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雅雅暗中比了比大小,抑制不住的驚喜,盡量壓抑自己的聲音問道:“姐姐,你給誰做的呀?”

沐星辰擡頭,敲了敲她的額頭,笑道:“你說呢?”

“那姐姐,有二哥哥的嗎?”雅雅得寸進尺。

“當然啦。”

“姐姐真好。”雅雅抱著她飛快地親了一口,然後跑開了。

沐星辰摸了摸溫熱殘存的臉頰,楞了許久,才抿嘴笑開,這一笑,便也沖淡了她身上的疏離。

她沈浸在自己的宮殿,卻又掀開一角遺落人間——

孟修的腦海中忽而蹦出一句話,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他以為傷勢發作,急忙閉眼調息。但沐星辰笑起來那一幕,始終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後面的日子,他總忍不住將視線落在沐星辰身上,看她穿針引線,用靈巧的手指在碎布上繡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紋。

他也忍不住期待,沐星辰的身上到底還揣著什麽驚喜,她整個人陷在謎團中,吸引著一不小心註意到她的人去一一解鎖。

過了十多日,沐星辰的衣裳正式完工。

舒爾和雅雅特地去河邊洗澡,生恐褻瀆了衣裳,換上新衣,兩個小孩仿佛在看新大陸,你看我我看你,你摸我我摸你,一整天苦修都是樂呵呵的。

沒過幾日,沐星辰便劃了一道陣法,在青搖的指導下,手持青搖劍和舒爾各占一面。

沐星辰看著舒爾道:“舒爾,還記得口訣嗎?”

舒爾知道他們在陣法中意味著什麽,終於可以出去游覽外面的世界,他有些忐忑,更多的是對沐星辰口中那些美好東西向往的激動,點頭肯定:“記得。”

他手上結印,振聲念道:“承天佑道,禦靈守捍,以我之名,解約散靈——”

話音剛落,法陣開啟,靈光大射,升上天空,與空間靈力交轉,繼而形成涇渭分明的妖魔之氣,暴風般湧來,盡歸陣內,被舒爾和青搖劍吸收,青搖劍再通過契約與沐星辰同享。

沐星辰本是煉虛後期,乍然被磅礴的靈氣沖擊,隱隱有突破之勢。她毫不猶豫,借力一舉突破。

孟修知道沐星辰不會做沒有把握的打算,卻還是在旁邊為兩人護法。通常來說,每跨越一個境界,再次突破間隔的時間會越長,這不僅是高級境界之間的差距太大,還是為了安全,境界越高,突破越難,一旦突破失敗,便易走火入魔,前功盡棄。便是他,修仙界公認的第一天才,從煉虛突破,也用了兩年時間,而沐星辰間隔才不到半年。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面前這個人,正式步入修行一道,也僅一年半時間。修習的還是具有極大缺陷,人人嫌棄的《九合功法》。

為何看似爛牌,沐星辰卻總能出其不意置之死地而後生?

《九合功法》的缺陷在她身上似乎從不存在,反而在一次次淬煉中,成了她攀登的捷徑。不過,不是誰都有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也許《九合功法》給了修煉者多少便捷,便需要經歷加倍的險境來填平這些缺點。

孟修看著沐星辰,她雙目緊閉,認真嚴肅,顯得面容更加冷俏。孟修第一次覺得飛揚的彩色發帶這麽好看,張揚得耀眼。盡管他知道,沐星辰一路走了多少次邪門歪道,但胸腔中還是莫名生出一股熱氣,氤氳得心臟發燙。

沐星辰拿走通華和月華的寶物時,孟修氣得吐血,師父送出增靈丹,是他之錯,他怪不到沐星辰,但金蓮藕一事,盡管月華一再強調,若沐星辰能將其吸收,便說明他們有緣,讓她拿走也無妨,也算了了他欠她的因果。

月華欠她,無非受他所累。後來看到沐星辰將其吸收,月華下令不要再提,他便覺得,自己因年輕氣盛犯下的錯,與沐星辰終將一筆勾銷,但他心裏總是憋著一口氣。沐星辰的行為也是錯,憑什麽她好處占盡,卻不用付出代價?

可說到底,一切因他而起。沒有他一開始對沐星辰傲視、忽視、冷嘲熱諷、偏斷她殺了雪鶴懲罰於她,沐星辰便不會心生怨恨生出後面的事端。沐星辰付不付出代價不是他故意忽視源頭的原因,最先錯的是他,最欠沐星辰的,也是他。

時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通華月華所還因他,卻不是為了他,他們因為自家徒弟欠下因果,壞了道心,所還是為他們自己,而他始終欠沐星辰一句道歉。

想通之後,所有怒氣怨氣都隨思路散開,孟修便覺心境開闊,靈臺清朗,進入頓悟狀態。

半年前孟修消失不見,青岳山和鳳棲山各自派弟子組成隊伍在青元秘境搜尋,一直沒有收獲,見到中央異動,紛紛往這邊而來。

沐星辰率先蘇醒,聽到不遠處的動靜,連忙將舒爾和雅雅生活的痕跡銷毀,然後展開青搖劍,將孟修往上一扔,抱住舒爾和雅雅瞬間跑到十裏開外,馬不停蹄,又出了青元秘境,離開鳳棲山。

青岳山的弟子和鳳棲山弟子趕到時,已人去樓空,只看到一地枯草殘枝。

“剛才我感受到了孟修的靈力波動。”月華環視周圍道,“這裏沒有打鬥的痕跡,看這藤蔓,應該是作為遮雨之用,他應該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可能是因為難分敵友,提前走了。”

通華沈聲道:“分開找!”

沐星辰翻過了幾座山頭,最終留在一座不知名山上。

過了兩日,孟修和舒爾相繼醒來。

沐星辰跟他說了情況,孟修便傳音給通華月華報平安,然後隨沐星辰回臨江城安頓舒爾和雅雅。

孟修以為沐星辰該是回城主府,孰料她直奔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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