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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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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弱而已

孟修是被沐星辰吵醒的。

他陷在修煉中無知無覺,耳邊傳來沐星辰的痛苦呻、吟,他本不欲多管閑事,然而凈化靈力卻不對勁。隨著靈力的凈化,妖魔之氣愈弱,罡風應當跟著變弱才是。他算了算修煉的時間,凈化已過月餘,卻罡風陣陣,如刀呼嘯。

沐星辰趴在玉柱上,一動不動,身上被厚厚的冰塊覆蓋。她仍一身彩衣,卻絲毫沒有擋住外面一層更為濃烈沖擊的顏色,將較為淺淡的彩色染紅,再破碎地穿入透明冰塊,在白色的冰天雪地中顯得極其艷麗。那是罡風弱勢之時,沐星辰身上的汗水流出結冰,抵抗惹得罡風速起,形成刀刃,割出一道道血痕,從中流出鮮血,被低溫凍結成冰,又被罡風打碎,罡風的速度不及凝凍的速度,反覆之下,終將她連血帶人凍成並不規整的冰雕。

孟修抿了抿唇,眸中覆雜。

師父師叔說她聰慧過人,他覺得只有些小聰明,實則愚蠢至極,所以聰明反被聰明誤。她天賦不差,聰明過人,如果潛心修煉,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代修者。可她卻用她的聰明在臨江城狐假虎威,橫行鄉裏,又將一身戾氣搬至青岳山,偷奸耍滑,抓雪鶴、偷金蓮、吞妖丹,全然不走正道。

他本以為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性子漂浮,吃不了苦。

可一身鮮血的沐星辰無聲有力地告訴他,他看走了眼。

做討厭的事表演一天容易,堅持一月卻會心生厭煩,何況這相當於受刑。他見過反抗被靈玉柱頃刻間摧毀的妖魔,也見過入魔的修者凈化,無不慘叫、辱罵、求饒。

之前他放心修煉,是因為他覺得沐星辰受不得折磨,放棄抵抗。但已經月餘,沐星辰一聲不吭,若非痛苦難忍,他也不會從她口中聽到什麽。她遠比他印象中的還要堅韌。她鐵了心要保妖丹。

這樣的心性,何愁修煉難成?家中又有兩大修者坐鎮,修煉一途該當是一帆風順的。

孟修有些恨鐵不成鋼,沐星辰這些年頑皮度日,簡直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他站起身大聲道:“沐星辰,放棄抵抗!”

回答他的除了獵獵罡風和沐星辰口中細碎的聲音外,再聽不見其他。

“你若再不放手,不死也傷,屆時修為散盡,必將前功盡棄。”說完,孟修突然意識到什麽閉了嘴。沐星辰為了提升修為,強行吸收至寶走捷徑,性格本就急躁,若是被打回原形,應當能使她沈下心另擇功法專心修煉,長遠來看,對她的未來有利無害。

這幾個月,她走得太過順利,不知天高地厚,是時候吃吃虧,打壓打壓性子。

他走近靈玉柱,在柱子旁邊坐下,為她護法。

她雖性格惡劣,經善水鎮一遭,卻也有善良的一面,又是沐北月托付照顧的妹妹,他必會護她性命。

他這邊做好沐星辰會被靈玉柱廢掉功力的準備,那邊沐星辰吸收妖丹已到緊要關頭。她靈識出竅,全神貫註與凈化靈力纏鬥,趕在凈化之前化解妖丹,將其靈力吸納丹田,與自身匯聚。這就引得凈化靈力追進經脈丹田,左沖右突。

沐星辰感受到猛烈的痛苦,口中流血,經脈脆弱岌岌可危。

但她棋高一著,妖丹又習慣了她的身體,順從地匯入丹田,與她的靈力合二為一,終是將大部分靈力收入囊中。

妖氣漸少,罡風減弱,沐星辰呸了一口血,還有些可惜。這凈化靈力除了摧毀妖氣的作用之外,竟然能促使她體內金蓮藕的靈力歸位。

妖丹徹底融化之後,罡風散去,天地回歸平靜,世界一片寂靜。沐星辰被靈玉柱排斥,從上面掉了下來。她實在沒有化冰的力氣,便連著冰塊墜下。

柱子下方是一塊平坦的石板地面,孟修在她碎在地上之際飛身接過,接著化掉寒冰,檢查她的身體。

她身上傷口密布,經脈斷裂,丹田卻沈著如海。

目睹沐星辰吸收妖丹的全程,孟修還是不免驚訝,她竟然真的在靈玉柱凈化的情況下煉化妖丹。

他的目光愈加覆雜。

這不是一般人一般心性能夠做到的,卻被他不放在眼中,甚至在惹怒他後,他斷言朽木的人做到了。

如果這也是朽木,那整個仙門又有幾人是璞玉?

可惜沐星辰這性格,亦正亦邪,只怕將來無人能管束,為了提升修為,也不能保證不會再次走邪門歪道,誤入歧途,最後彌足深陷,成為禍害。

“你在幹什麽?”沐星辰感受到孟修的靈力波動,睜開眼,果然不懷好意。

孟修剛擡手,沐星辰撐著甩了他一掌,翻身爬起。

距離太近,孟修沒有防備,被擊出十步之外。沐星辰不可控,但他從未動過封印她修為的心思,沐星辰性子桀驁,不服管教,又對他們懷恨在心,若是封印她修為,定然適得其反,讓她誤會,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沐星辰哂笑道:“什麽時候孟長老也開始趁人之危了?”

孟修淡漠地看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有些懊惱,對方生龍活虎,擔心她做什麽?他該擔心的是自己。

他突然想起,沐星辰這般聰明,又怎會被幾個外門弟子輕易丟在後山?

只怕是另有所圖。

那麽他們在燚雪池發生的事,是偶然,還是陰謀?

沐星辰只是隨意一說,孟修的修為再不濟,也不會膽小如鼠到趁人之危,見他不說話,福靈心至道:“你該不會是要為我療傷吧?”

孟修不答,沐星辰卻從他臉上看到一瞬間的不自然,哈哈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孟長老害羞什麽?”

孟修閉眼打坐了。

沐星辰第一次覺得孟修好玩,討厭她吧,卻還能是非分明,秉持修道大義,救她性命。想救人,卻又不好意思。雖然老成持重,到底是少年人,尚存年輕意氣。

她挺喜歡這樣的孟修,不過,他們之間的開局一團汙糟,註定道不同不相為謀。

沐星辰看了他一眼,往後退了幾步,靠著靈玉柱坐下運功療傷。待行動方便一些,就起身練劍,又抽出一點時間到處轉悠。

她還是想找連接燚雪池的地方,凈化結束後,靈玉柱對她的作用也隨之減弱。她雖然吸收了妖丹和金蓮藕,卻並未突破,這裏靈氣稀薄,不足以突破,她又出不去,孟修也不可能放她出去,在這裏幹耗著讓人無端焦急。

數十日過去,一無所獲,焦急的情緒連孟修都感知到了。

但孟修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繼續閉眼打坐。沐星辰兩月之內連續突破三層,此時應當繼續加強身體素質鍛煉,而不是練了幾日便準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他總算知道沐星辰為何要走旁門左道了,她於修煉一道的耐性當真令人嘆為觀止,不過十幾日,便受不了了。這十幾日於他們修者來說,不過是短短一瞬,卻讓沐星辰焦灼難耐。

他也不發言指導,她可能也聽不進去,正好鍛煉她的耐性,讓她自己悟出這個道理。自己悟出來的,才會珍惜。

沐星辰可不想自己悟,她看著孟修,想著自己如今修為應當不比他差了,此地又無人幹擾,不正是挑戰大名鼎鼎的孟長老的好時機嗎?當然,她絕不是為了威脅人放她出去。

這麽想著,木劍便出現在手中,然後破空而去,直抵孟修面門。

孟修彈起撤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沐星辰嘿嘿笑道:“孟長老莫怪,我一人練劍無趣,也不知自己哪裏有錯,便想著請教長老,長老不會因之前齟齬不肯教我吧?”

孟修冷笑,這一劍哪裏是奔著請教而來?分明是為了打敗他而出鞘。

他也不還手,口中默念口訣,腳下瞬間便支起一道屏障,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沐星辰心道失策,孟修乃執法堂長老,思過崖也是他掌管的地盤,這裏的一草一木,他怕是看得和門規一樣熟悉,哪能沒有後招?只怪她大意了。

她佯裝懊悔,道:“孟長老,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是誠心請教的。雖然您修為高深,我即使拼盡全力,也傷不到您一分一毫,也不該出手沒輕沒重,更不該以我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教教我吧。我這一招風過雲端,著實練不出行雲流水之感,總覺滯澀。”

說著還演練了一遍,劍招本應灑脫如風,勁風疾掃,卻打不出最佳效果。

孟修一眼看出問題所在,他並不相信沐星辰的說辭,但還是撤掉結界,為她演練了一遍。

沐星辰故意放輕力度。

孟修隔空將她的手臂擡起來道:“這裏的力度必須到位,出殺招時才會更加出其不意。”

沐星辰點頭重來,但越練越差,氣息也跟著紊亂起來。

孟修詫異,真的只是為了請教劍招?沐星辰的狀態不太對勁,他忙喊停,上前查看沐星辰的身體。

他有些驚訝,沐星辰的身體竟然沒有恢覆,靈力變得和之前一樣混亂。

“不能再練了。”沐星辰雖吸收了妖丹,卻也被靈玉柱重創,他道,“你先運功療傷。”

沐星辰瑟縮道:“孟長老,我好冷啊。”

比之前還要眼嚴重的是,她無法調動靈力,無法維持體溫,身體又開始結霜。

孟修頓了一下,將手指搭在她手腕。

沐星辰感覺到一股暖氣傳遍四肢,登時驅散了寒意。

“謝謝哦。”沐星辰真心感謝。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法,孟修將她帶離靈玉柱,越走越遠。沐星辰回望靈玉柱,這裏仍是大雪覆蓋,孟修卻放開了她的手。

冷!沐星辰還是感到寒意,卻沒有在靈玉柱前那般讓人徹骨顫栗,無法用衣物避寒的冷,是凡間冬季飄雪時正常的溫度。

原來在這,沐星辰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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