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孫老師的預產期越來越近了。

批改完英語小考試卷走出辦公室,許姍姍被兩個女生攔住去路。

“請問你是杭頎同學的女朋友許姍姍嗎?”

杭頎的女朋友?

許姍姍一驚:“我是許姍姍,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誰說我是他女朋友了……”

“有人看見你們抱一起了。”

“……”

兩個女生把她拉到角落,“今天是杭頎的生日,能麻煩你幫我們把禮物轉交給他嗎?”

許姍姍這才留意到她們捧著的精美禮盒,“杭頎今天生日?”

“對啊,有其他女生送他禮物但被拒收了,所以我們才想到了曲線救國。”

另一個女生表示:“我們絕對沒有挖墻腳的意思,單純地崇拜他表達一下祝福而已。”

兩人先後把禮盒交給許姍姍,雙手合十朝她一拜:“麻煩你了!”

“餵……”

也不管她答不答應,東西塞給她就走了。

許姍姍垂眸看身前的禮物,無奈地長嘆一口氣,空出一只手拿出手機打電話。

“聽說今天是你生日?”

“嗯。”

“怎麽不告訴我,有沒有拿我當朋友了?”

天都黑了,這時候讓她去哪裏買禮物。

“你要過來嗎?”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啊,來你家?”

“我們現在在景榮吃飯,之後去千百度。”

明天周末沒課,聽到唱歌,許姍姍果斷地回:“我來。”

臨近高考壓力大,但她其實不必多緊張,因為她擁有高考那天的記憶,所以她極有可能在高考前就回到了原本的時空,並且再也沒穿越過,去參加高考的肯定是十八歲的自己。可冥冥中她又期待意外發生,如果過去改變了,未來或許也會隨之改變。

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期待這萬分之一的意外。

她調頭往酒吧街走。告訴他:“我可能會晚一點到,你們先吃。”

她還要去買禮物。

“好。”

冬季嚴寒,許姍姍想買條圍巾或者一雙手套送他,在學校附近逛了一圈,發現不是價格昂貴就是品質不行。

不攢錢的報應又來了。

最終她走進文具店,千挑萬選地拿了個淺藍色封面的筆記本去結賬。

杭頎接到了電話,特意來飯店門口接人。

許姍姍快步走過斑馬線到他面前,先把精美的禮盒遞給他:“你的生日禮物。”

他眉眼微揚,雙手接過,“謝謝,破費了。”

“呃,它們不是我買的,我要送你的在這裏……”

她手往後伸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現下被那兩個禮盒一襯托,確實有點寒磣……

“不然我先欠著,等過年有壓歲錢了重新給你買別的……”

“不用,筆記本挺好的,實用。”

他奪過她手裏的筆記本,把兩個禮盒給她,“你幫我處理吧。”

“啊?這樣不好吧。”

“我不收陌生人的禮物,走吧,先上樓。”

“哦。”

兩人並排走上樓梯,許姍姍見他時不時翻看一下筆記本,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你別小看這個筆記本,它可是我為你精心挑選的,封面是粉嫩了點……但紙質光滑漂亮,我自己都舍不得買這麽貴的筆記本,都能用來寫情書了。”

“嗯,謝謝。”

他拿在手中抱在身前,笑容真誠。

“不客氣。”

許姍姍松口氣,佩服起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

“來了來了,果然是個女的。”

包廂門口,一個男生探出頭來,看見杭頎和許姍姍吆喝了一聲,隨之把頭縮了回去。

“……”

杭頎神色不改,早已習慣,“都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從淮寧過來的,性格比較鬧騰。”

“呵呵,進去吧。”

杭頎內斂沈靜,他的朋友們卻恰恰相反,一個比一個活潑會來事,許姍姍一走進包廂,剛剛探頭的男生率先發言:“讓我們歡迎壽星和他今日的貴客!”

包廂裏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還不快介紹一下!”

“我說你小子怎麽窩在小地方不肯回淮寧,原來有紅顏知己了!”

杭頎說他們:“安分一點,嚇到人了。”

“沒關系。”

對付人來瘋,那就比他們更瘋。

許姍姍上前兩步,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許姍姍,姍姍來遲的姍姍,杭頎同學的紅顏知己。”

“……臥槽。”

“哈哈哈哈,原來是同道中人,妹子過來坐。”

一個面相憨厚的男生揮手,她落落大方地應下:“來了。”

杭頎嘆息,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差點忘了,她也是個人來瘋。

“你們都還沒吃嗎?”

餐桌上空蕩蕩的,許姍姍坐下後問。

包廂裏十來號人,其中一個男生接話:“杭頎讓先別急著上菜,說等會有人過來,我們還在打賭是男是女的呢。”

許姍姍說:“當然是女的啊,怎麽可能是男的。”

此言一出,回過味的人陸續發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聲。

杭頎慢半拍反應過來,柔聲訓她:“不要調皮。”

“嘿嘿,活躍下氣氛,不要介意。”

人到齊,菜陸續上來。

坐她旁邊的憨厚男生名叫趙禹,見服務員端了湯上來,交待離湯最近的人:“先給杭頎來一碗,他就喜歡這些清湯寡水的玩意兒。”

許姍姍伸長脖子瞅一眼,是白蘿蔔牛肉湯,提醒說:“杭頎不吃牛肉。”

趙禹笑:“誰說他不吃牛肉的,他不吃能長這麽壯實?”

“啊?可他自己說他牛肉過敏的啊。”

“這你就得問本人啰。”

在座的人紛紛交頭接耳的笑,許姍姍看向對面的杭頎,眼神詢問。

杭頎別過臉,掩唇輕咳,“先吃飯吧。”

轉移話題對許姍姍沒用。

吃完一輪後,趁他旁邊的人去衛生間座位空出來,許姍姍溜過去坐下,“你之前為什麽說自己對牛肉過敏?”

瞞不住了。

杭頎歪頭看她:“自己想。”

喜歡我?

這個想法才冒頭,立刻就被許姍姍否定了。

根本不可能,他警告過她不許早戀的,總不至於知法犯法。

她抿唇沈吟:“難不成是看我太瘦了,特意這麽說讓我把牛肉夾走,多吃點補一補?”

杭頎擠出一抹笑:“你說得對,我出去透個氣。”

他拉開座椅出了包廂,許姍姍冥思苦想,越發覺得自己的給出的解釋最合理。

“我敢說他絕對在慪氣。”

一旁的男生說道,許姍姍側頭,覺得對方眼熟,幾秒後啊了一聲,“你不就是宋昭嗎?”

虧她之前還體衛藝寫情書表白,半年過去連人長什麽樣都快忘了。

宋昭神色莫名:“你認識我?”

“我之前向你表白過的呀,情書還有照片,當時讓杭頎轉交給你的。”

“你的情書和照片,讓杭頎轉交給我?”

“嗯,他說你不考慮談戀愛,順便把我的情書都給沒收了,說你是他的表弟,以防萬一我又拿著情書去騷擾你影響你學習……你怎麽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沒什麽。”

宋昭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問她:“你是不是去過他家,還買了零食,夏天的時候?”

“嗯,怎麽了?”

他玩味地笑,拿起酒杯:“來,我敬學姐你一杯,祝你學有所成,金榜題名。”

“謝謝。”

夜深人靜,各回各家。

別的人都打車走了,許姍姍有些話想單獨跟他說,提議走路回家。

馬路上時不時有車飛馳而過,兩人走在人行道上,杭頎問她:“知道學校的七十五周年校慶晚會嗎?”

“知道啊,你不會也報名上臺表演了吧?”

“沒有。”

他薄唇微抿,說:“晚會學生會負責,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留一張靠前的座位。”

他好像是學生會文宣部的

許姍姍忙不疊點頭:“需要,我們班有節目,我要去看。”

“行,那我給你留一張。”

“嗯,謝謝啦。”

許姍姍不急不徐地走著,他的步子也不快,始終在她身側,一陣冷風吹來,她縮了縮脖子。

杭頎在路邊停步:“還是打車吧?”

“不用,走一走消食。”

輪到許姍姍問他:“假如我們很多年沒見,你還能認得出我嗎?”

它反問:“你會整容嗎?”

她眨巴眼:“我整容幹嘛?”

她又不當明星,面貌四舍五入後也是個美女。

他望著她:“所以我為什麽認不出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在她眼裏和昏黃的路燈一樣溫柔。

許姍姍摁了摁砰砰跳動的心口,又問:“那為什麽十多年都不聯系我?”

他面露不解:“嗯?”

“就是……”

她支支吾吾,揮舞著手含糊其辭地說:“我做了個夢,夢見十多年後大家都成為了大人,所有朋友都還在我身邊,唯獨你徹底從我的生活裏消失了,這十多年間,你沒有一次聯系過我……”

離家越來越近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停步。

他背影挺直,手放進羽絨服兜裏,考慮過後說:“我沒有消失,你沒看見不代表不存在,我一定是換了種另一種方式關註著你。”

許姍姍倍感意外,耳根逐漸滾燙:“你為什麽這麽說……”

聽上去像表白一眼。

他直直盯著她:“如果你真的夢見了我。”

“哦。”

突然發覺說夢見人家也挺暧昧的。

她尷尬地轉過頭去,緩緩走了幾步,認真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就說一遍,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把你忘記了,絕對不是因為失憶,而是因為跟你做朋友的是三十歲的許姍姍,我不確定什麽時候又會離開把身體還給十八歲的我,有時候你覺得我對你忽冷忽熱的就是這個原因,對你冷淡的是她。”

“你如果想見我,請十二年以後來找我,到時候,我一定可以一眼就認出你。”

兩人在路燈下站定,望進彼此的眼底,杭頎上下唇翕動,剛要開口。

“你們能不能動作快點?”

小賣部屋檐下,陳況兩手插兜不耐煩地催促。

許姍姍朝他一揚拳頭,跟近旁的杭頎擺手:“那明天見,記住我說的話。”

“嗯,再見。”

她朝陳況跑去,見他手裏什麽都沒有,“你買了什麽吃這麽快?泡面,辣條?”

“你管不著。”

“哼,小氣鬼。”

也不給她留兩口。

“等校慶結束我會去淮寧集訓一周。”

許姍姍點頭:“你去唄,加油。”

陳況瞥她一眼,過半晌說:“在我回來前,你讓杭頎送你回家,要送到家門口。”

他語氣淡淡地強調最後一句,撇過頭去,耳根子微紅。

許姍姍不解:“走到三岔路就差不多了,幹嘛一定要送到家,這段路我又不是沒走過,萬一被我媽看見了誤會我早戀怎麽辦?”

陳況瞪她:“我說有必要就是有必要。”

許姍姍撇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有時候真的比女生還啰嗦。”

她忽然冒出個可怕的猜想:“你一天天的蹲小賣部不會是為了等我放學吧?”

他冷笑了聲:“我有病嗎?”

等她回家怎麽就有病了。

許姍姍正要反駁,他捧著她的臉當面團亂揉一通,在她還擊前果斷跑路。

許姍姍站在自家門口,輕揉酸疼的臉忿忿地跺腳。

混蛋!

校慶晚會那天是周五,全校不上晚自習,學生們自由活動。

當天輪到許姍姍值日,她打掃完衛生到達禮堂時晚會已開始,在烏泱泱的人群裏貓著腰走到第三排坐下。

這個位置剛好,視野絕佳又不至於引人註目,還能把臺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哪裏?

她發短信給杭頎,旁邊的空位此時有人坐下,她扭頭一看,可不就是他。

“你穿這麽正式幹嘛?”

他穿著白襯衫陪黑西裝,脖子處還系了領結。

“我是晚會負責人之一,需要應付一些突發情況。”

“比如?”

“比如兩個男主持都同時拉肚子。”

許姍姍噗嗤一笑:“好吧,今晚都有什麽節目?”

“很多,有你喜歡的。”

他遞給她一張節目單,許姍姍一眼掃過去,看到有樂隊彈唱英文歌,八成就是沈越他們。

“竟然還有人表演彈奏《七裏香》!”

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她小聲激動地說。

杭頎笑:“你猜是誰彈?”

“我怎麽猜得出來。”

節目單沒有列出表演人員的名字,許姍姍對這首歌的期待值直接拉滿。

樂器表演串燒安排在中間,吉他彈奏前是一個女生的鋼琴獨奏,彈的是經典曲目《天空之城》,也是許姍姍非常喜歡的歌。

終於到了《七裏香》,她放緩呼吸,聚精會神地盯著一片漆黑的臺上。

她對這首歌太熟了,前奏一響仿佛就回到了夏天,一個等同於青春的季節。

一束光打在彈奏者的身上,許姍姍看到了陳況的臉。

竟然是他。

她楞神間,想起高一時被吳玉秀砸爛的那把吉他,不久後陳況也買了一把,那個時候她對陳況的感情就是即羨慕又嫉妒。

她學習優秀,聽話懂事,永遠活在父母劃定好的條條框框裏,陳況就不一樣,他母親早逝,父親常年海上漂泊,沒有人能約束他,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連騎自行車的自由都沒有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小電驢,她不能學的吉他,他可以學。

她喜歡的歌,他可以唱。

她就以為,他一定是喜歡她的。

所以那時看到他牽了其他女生的手,她站在暗影裏從別人口中聽到答案,她的第一反應是立刻離開。

再慢一秒,她的哭聲就會被聽見了。

她一個人走回家,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一路,在房間裏睡了三天,再次站在太陽底下,她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許姍姍,粉色的連衣裙再沒穿過,記載她和陳況的筆記本也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關於她和他的過去,最終記錄在一起聽過的歌裏,當他彈到那一句“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時,許姍姍淚中帶笑。

有些遺憾,終於釋懷。

他喜歡過她,只是沒有一直喜歡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