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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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平安夜,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晚自習時間,許姍姍趴在2班教室後門,朝坐在最後一桌的人招手。

杭頎正在寫作業,眼尾餘光瞥見她,蓋上筆帽離座來到走廊上。

“怎麽了?”

許姍姍一手搭在他肩頭,語重心長地說:“我的班主任,你的師母,現在在婦幼院。”

“嗯?”

他眼神詢問。

“生寶寶啦,今天課都沒上,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蹙眉沈吟:“還沒到放學時間。”

學校大門是鎖的,除非有假條保安才會放行。

他們這樣的行為屬於翹課,不僅沒有假條,被抓到了還得寫檢討。

許姍姍滿口應下:“放心,陳況有辦法。”

除了他們三個,同去的還有胡雪優、沈越、盧暢。

陳況的辦法,跟他們猜想的差不多。

作為第一個鉆狗洞的先驅,沈越警告背後的幾個人,“你們誰敢把今天這事說出去就等著我掐死他,尤其是許姍姍和盧暢你倆。”

狼狽為奸。

許姍姍不耐煩地推搡:“哎呀少廢話,快過去,雪越下越大了,早去早回。”

圍墻破了沒空修補,往常這一片都有保安巡邏,今晚估計是因為下雪才懈怠了,幾個人依次貓著腰鉆出去,跑到大馬路上才稍稍松口氣。

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杭頎問道:“直接去婦幼院嗎?還是去買禮物?”

許姍姍原想直奔婦幼院,聞言說:“買點禮物吧。”

空蕩蕩的公交車駛過來,六個人上車走去後方坐下,商量買什麽禮物。

盧暢提議:“買尿不濕?我小姨上個月二胎,我媽就買了兩袋尿不濕去的。”

“不要,那些是給孩子的,我們是去探望孫老師,當然是買女性用得著的。”

“她現在坐月子,冷的生的不能吃。”

坐月子的人少不得喝雞湯豬蹄湯分泌母乳。

許姍姍眼神晶亮:“有了!我們就買兩只雞。”

此言一出,五雙眼睛朝她看來:“你確定?”

“確定!”

六個人在離商超最近的一站下車,超市還在營業,可惜雞肉豬蹄這些熬湯的肉類已經售罄。

杭頎提議:“買兩盒人參吧?”

許姍姍瞅了眼貨架上人參禮盒的標價,果斷拒絕:“太貴了,再去農貿市場看看。”

也就他們六個學生有耐心下雪天在街上走來晃去,到了農貿市場,還真讓他們碰到了一家正要收攤的家禽店,但看店的是女老板,敢屠宰家禽的男老板出門送貨去了。

“沒關系,就拿活雞兩只。”

孫老師想什麽時候吃再殺。

“好咧。”

老板娘利落地拎出來兩只雞用粗繩捆好雞腿,問:“你們誰拿?”

除了許姍姍,五個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你們!”

許姍姍氣得跺腳:“我拿就我拿!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們啃雞腿!”

她見一次搶一次。

六個人站路邊攔車去婦幼院,左右手各拎一只活雞的許姍姍頻頻引來路人的側目。

兩只活雞在手底下撲騰,許姍姍顧左邊顧不上右邊,呼嘯的寒風中累得滿頭大汗,早就後悔了剛剛的決定。

陳況看不下去,嫌棄地奪過其中一只,“你這個瘋子。”

見他解開捆雞腿的繩,許姍姍高呼:“你不會打算放生吧!這是花錢買的。”

陳況都懶得回應,還是杭頎替他解釋:“綁一條腿可以讓雞自己走。”

說著接過她手中的另一只雞,也要去解捆繩。

他皺著眉:“你幫我摁住雞頭。”

許姍姍二話不說,一手抓住兩個雞翅膀一手摁住雞頭。

杭頎以最快的速度解開又重新綁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好了。”

許姍姍左右手各牽著一只雞走進病房,看到這一幕的孫老師是震驚的,“你們怎麽來了?現在是上課時間。”

“翹課唄,反正也是自習。”

“當著你們班主任的面翹課?”

“哎呀,就逃一個晚上又沒什麽,稍後回去我就把卷子寫了。”

許姍姍把兩只大肥雞牽到她跟前,“大家的心意,給您補身體的,回頭記得讓老李帶回家。”

老李是孫老師的老公,也是2班的班主任。

孫老師訓她:“沒大沒小的……”

說完自己先笑了,即生氣又感動。

“都坐下吧,吃水果。”

“嗯,我先去洗個手。”

桌椅上都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水果補品,許姍姍洗幹凈手出來,拿了個橘子邊剝邊問:“李老師呢?”

“回家一趟,去拿點東西,你們三個是2班的吧,都別客氣,自己拿,我也吃不上。”

“嗯,謝謝孫老師。”

1班的三個已經吃上,2班的三個只好象征性各拿了個橘子在手裏,默默坐在墻角。

他們三個,其實都是陪許姍姍來的。

沈越感嘆:“我的這個好甜。”

“我來嘗嘗。”

許姍姍奪走他手裏的另一半扔到嘴裏,頓時酸得臉皺成一團,“沈越!”

“哈哈哈活該。”

如果不是在醫院,許姍姍勢必要揍他一頓,她囫圇咽下了酸橘,“今天先放過你。”

盧暢走到床邊去看新生的嬰兒:“老師你是順產還是剖腹產呀?”

“順產。”

“哇,難怪精神狀態這麽好。”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

許姍姍也走過來看小孩,“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怎麽能不擔心嘛。”

她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逗笑孫老師,“說得好像你自己生過了一樣。”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她在急診科時就接待過一個被電瓶車刮蹭倒地的孕婦,送到醫院時羊水都破了,孩子最終平安誕下,留給她的心理陰影卻是不可磨滅的。

如果結婚意味著必須生小孩,她寧願不結婚。

孫老師的精神頭很好,六個學生呆在病房裏陪她聊天解悶,等到李老師過來了才離開。

“你們還回學校嗎?”

天空飄下鵝毛大雪,幾個人站在醫院門口商量。

沈越率先表態:“我直接回家,今晚睡個飽覺。”

許姍姍撇嘴:“我看你就不是真心來探望老孫的。”

“呵呵,我對孫老師的愛戴之情,蒼天可鑒。”

盧暢想了想:“我也回家吧,現在回學校估計也放學了。”

胡雪優說:“我也是。”

“行,那你們倆跟沈越搭一輛車。”

她一掌拍在沈越背上:“記得把人平安送到家,明天看我怎麽弄死你。”

敢用酸掉牙的橘子整她。

沈越挨打,賣慘地哀嚎:“你個暴力狂,信不信我詛咒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恰好有倆空車過來,許姍姍推他,“快滾快滾。”

剩下他們三人一個方向,恰好乘一輛車。

許姍姍坐在後座,告訴司機:“師傅,去胡家橋,經過一中時麻煩停一停。”

副駕駛的杭頎回頭:“你回學校幹嘛?”

書包都在身上。

“今天發的英語試卷忘拿了,今晚得寫完。”

陳況望著窗外,小聲吐槽:“丟三落四。”

話音剛落,對面廣場的夜空中突然閃現五顏六色的煙花,絢麗璀璨。

“好美啊,這個時間段怎麽會放煙花?”

以往都是春節元宵還有國慶才放。

師傅邊打方向盤邊告訴她:“今天是平橋建市70周年啊。”

“原來如此。”

許姍姍巴在窗玻璃上,瞳仁裏映照眼前的煙火盛景。

陳況不屑:“有什麽可看的,轉瞬即逝的東西。”

“你懂什麽?”

就是因為轉瞬即逝所以必須更加珍惜,正如另一個時空裏她的青春。

出租車在一中校門口停下,許姍姍推門下車:“雪下得很大,你們就在車裏等我,我馬上下來。”

又要等一會,陳況破不耐煩:“不然還陪你進去嗎?”

杭頎沒他那麽暴躁,轉過身來:“帽子也戴上。”

他脫下頭上的淺灰針織帽戴在她頭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

許姍姍臉頰一紅,“你好像很喜歡帽子。”

“嗯,冬天防寒,夏天遮陽。”

他最後理一理帽頂,“去吧,雪天路滑,走路小心。”

“嗯,一定要等我!”

大雪紛飛中,她的身影隱入漫漫無邊的夜色裏。

1班的教室就在1樓,許姍姍走到自己的桌位前拿上試卷就走,衣兜裏的手機在震動。

是陳況打電話過來。

雪天路滑,她又沒戴眼鏡,一到黑暗的地方就看不清腳下。

她站在最高處的臺階上,低頭看腳下,告訴他:“我拿到試卷了,馬上就——”

她邁出去的一只腳懸在半空,感覺到背後一冷,尚未來得及回頭,一只手用力把她推了下去。

樓梯三十六行臺階,寓意著六六大順,她的身體一行行滾落到底,在樓梯下方的平地停下。

遠處的手機傳來陳況焦急的呼喊,竟然還在通話中,不愧是最經得住摔的手機品牌,手機的主人卻遠沒那麽幸運了。

她像一攤爛泥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意識潰散,不清楚是血水還是雪水流進了眼睛,越來越模糊的視線裏,一雙紅色運動鞋緩緩朝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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