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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這可是你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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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這可是你說的啊

這場剿匪,本就是因為你存在的……

因為我而存在的嗎?

時至半夜,外面吵雜的收拾聲已經消失,沈濁仰躺在床上,依舊毫無睡意。

沈濁從不知道,他明明早就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了,卻還能被旁人一句話在心裏攪起驚濤駭浪。

顧清嗎?

沈濁撫著漸漸發燙的胸口,心口有些酸脹,卻不知道那是為何。

臨近拂曉,沈濁才勉強睡下。

他又夢見了前世血淋淋的場景,那把滴著血的刀架在母親的脖子上,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不等沈濁再次瞧見噴湧而出的鮮血,就感覺就有人在搖他。

不是企圖喚醒沈睡之人的溫柔搖晃,而是抱著肩膀硬搖。

沈濁模模糊糊醒來,就看見顧清的俊臉放大在眼前,滿臉的烏黑已經洗去,熟悉的俊朗再次出現,沈濁一時間竟有些不熟悉。

“將軍?”

沈濁還沒從噩夢中回神,看見面帶焦急的顧清,只下意識喚了一句,接著,就感覺一寬厚幹燥的手掌就印到了自己腦門上。

“還好,好好……還認識我,看來沒有燒傻。”

沈濁:“……”

顧清收回手,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黃伯快來,他醒了。”

說罷,顧清就退到黃忠後面。

黃忠提著藥箱,頂著頭花白亂發給沈濁把脈,沈濁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見剛剛大亮,時間尚早。

昨日將所有事情處理得差不多時已經過了午夜,顧清念著連夜下山太辛苦,於是就讓他們睡在了山上,所以,沈濁的傷就沒有辦法再找大夫看了。

顧清原本打算親自帶他下山找大夫的,但沈濁拒絕了。

他僅僅只是皮外傷而已,哪有這麽嬌貴,更何況顧清白日又是打架又是演戲的,傷得可比嚴重多了,所以就拒絕了。

可萬萬沒想到,顧清竟是直接派人連夜下山去請了黃忠。

“怎麽樣?問題大嗎,應該只是普通發燒,對吧?”

顧清站在黃忠身後,脖子一個勁兒地往前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瞧著比兩個當事人都緊張。

“你今天怎麽話這麽多,知不知道大夫看病的時候不能亂說話,不然誤診了怎麽辦?”

被連夜從床上拽起來的黃忠脾氣格外差,一點臉面都不給顧清留。

顧清自己理虧,退到一邊不說話了,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黃忠布滿皺紋的臉,生怕錯過他一丁點兒的神情變化。

黃忠被盯得煩了,說話也就分外不客氣,“放心吧,死不了。”

說完,顧清果然移開了視線,黃忠面色一松,心想著小少爺就是被慣的,不治不行。

可不曾想,剛移開視線的顧清又湊了過來,一臉認真道:“這可是你說的啊。”

黃忠:“……”

“噗嗤……”

沈濁是真的沒忍住,一不小心就笑出聲,引來兩道詫異的視線。

顧清摸著腦袋莫名其妙,黃忠則是眉毛都豎了起來。

“笑什麽笑?把褲腿掀開,擼上去!”

黃忠的聲音威脅意味十足,沈濁下意識按指示把褲腿掀了起來。

受傷的膝蓋本就沒好利索,再加上昨天又是跑又是久站的,傷口已經裂開了,嚴重的地方都已經泛起了淤青。

偏偏沈濁生來就白,青白對比之下,顯得那幾塊淤青嚴重又滲人。

“嘶……”

顧清抽了口氣,像是被傷口給嚇到了,他又緊張起來,眼巴巴瞅著一旁繃著臉的黃忠,想說些什麽,可嘴唇動了動,還是識趣地選擇了沈默。

“疼嗎?”黃忠問了一句。

“……有點。”

“有點個屁!”

沈濁沒料到黃忠的脾氣這麽大,他看了顧清一眼,就見顧清一副想抗拒又不敢的樣子。

“抱歉,是我自己沒註意,勞煩黃老了。”

許是被沈濁的態度取悅,黃忠的面色緩和了些,雖然依舊沈著臉,但最起碼不會捏著鼻子罵人了。

“傷口讓你作發炎了,所以才會發燒,我開點藥吃著,以後註意著點,省得到時候腿廢了再後悔。”

沈濁識趣點頭應下,老老實實依在床上,聽黃忠一遍遍交代註意事項。

等到黃忠離開,沈濁才放松下來,無他,一個老大夫的威嚴,可不是一般人能頂得住的,連向來隨性的顧小將軍都得窩在角落聽訓,更何況是他這樣的普通人。

“太可怕了,果然不能輕易吵醒一個睡得正香的老神醫。”

送完黃忠的顧清回來,一副後怕的樣子坐在沈濁床沿,“他就是被我氣到了,你不要介意。”

“被將軍氣到了?”

“對,他就是嫌我半夜三更把他拉起來了,你也知道,老人家最看重睡眠了。”

“所以,是將軍親自下山把黃老帶上來的?”

“那可不!”顧清驕傲得很,“小老頭脾氣又怪又臭,除了我爹和我,一般人還真請不動他。”

沈濁聞言,看了眼顧清,先前睡得迷糊,並沒有註意到,此刻一看,才瞧見顧清兩眼下面的烏青。

外面大局剛定,又有趙青在一旁挑事兒,只處理這些兒就已經夠累的了,沒想到顧清竟然還會親自下山幫他請大夫。

他是對所有人都這麽赤誠、這麽好嗎?

沈濁心底有一抹沖動,他想問清楚,問問顧清是不是只對他一個人這麽好。

但話到嘴頭,他又不敢開口了。

顧清沒有絲毫理由對他這個相識僅有短短幾天的人好,他應該只是善良慣了,是自己沒經歷過這些東西,所以才會格外受寵若驚。

何必庸人自擾,揭開這抹傷疤呢。

沈濁收起思緒,“將軍,昨日你說的將王銅交給我處理,還算數嗎?”

“這有什麽不算數的,只是我挺佩服王銅的,你不要太過折磨他就是了。”

“佩服?”

“對,前幾日我們討論的時候你也在場,你應當聽見了,王銅的前半生並不順利,後來遭遇這麽多事之後才會選擇做山匪。他後來的確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但都不能否認,他比大多數人堅強。”

顧清說著頓了頓,沈濁下意識擡頭,看向顧清。

顧清也同樣在看他,或者說,在專門看著他,一雙眼睛裏是少有的嚴肅與莊重,話音不緊不慢,一字一句,重重敲進沈濁心底。

“最起碼,這樣的經歷要是發生在我身上,我是撐不下去的。”

“所以,在堅強和勇敢這一方面,我是敬佩的。”

沈濁心神俱震,萬萬沒想到顧清會說出這樣的話,壓在心底多年的酸楚突然上湧,沈濁心口又脹又痛,他垂下了頭。

所以沒有瞧見,顧清伸到他頭頂,猶豫良久,卻又收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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