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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會是顧清被打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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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會是顧清被打壞了吧

沈濁向來是喜歡獨處的人,他享受一個人呆著的靜謐和愜意,若是手邊再有一盞上好的茶水和一本賢書,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可是……

沈濁看著手裏顧清給他搜尋來的聖賢書,又瞟了一眼顧清給他尋來的上好的龍井茶,一反常態的興致缺缺。

今日,已經是顧清勒令他在房中靜養的第五日了,五日來,他聽著外面嘈雜又熱鬧的聲音,第一次知道自己竟是這麽耐不住寂寞的人。

想要出去轉轉的迫切感與日俱增,正好在此時此刻,在聽著外面又熱鬧起來的歡聲笑語中,達到巔峰。

“誒?你要去哪,少爺說你哪都不能去。”

二楞拉住扔下書就踉蹌著往外走的沈濁,拿顧清的命令壓人,這幾天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少爺也只是看著溫和好說話,但實際上也是個不好伺候。

遇到什麽事時,好說歹說都比不上顧小將軍的一句命令。

可現在,好像就連顧小將軍的的命令這個殺手鐧都不管用了。

二楞連忙沖上去抱住沈濁的胳膊,既想把人往回拽,又怕傷到沈濁的腿,只僵持著不敢使勁。

“我不亂跑,就站在外面看一眼,顧小將軍是不會怪罪的。”

沈濁揉了把二楞的頭發,吃得好果然管用,這才短短幾天,二楞臉上都有肉了,一張小臉紅潤起來,瞧著比之前瘦骨嶙峋的樣子順眼多了,可見顧清是真的對所有人都很好。

“要不,你把顧小將軍喊過來,我和他說行吧?”

“可是我家少爺現在沒空……”

沈濁挑眉,沒想到顧清竟然這麽忙,“哦,那你家少爺在幹什麽?”

“我家少爺正忙著給人打架呢,沒空理……誒!你不能出去。”

沈濁仗著二楞不敢使勁抓他,直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兩人在半推半攘下,來到了擂臺前。

擂臺還是那個擂臺,剿匪成功的第二天晚上,顧清就在王銅足足有一丈多寬的大床上睡舒服了,當即揚言,接下來的日子都在山寨整頓,直到拔營趕路。

如此,原先的小山匪們窩囊在幾間小屋裏,顧清帶著他的手下的士兵,毫無廉恥地搶了他們的地盤。

短短幾日下來,原來的山匪該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要麽關在逼仄的破屋裏。

整個山寨瞬間換了主人,顧清及其手下大儼然已經成為新一波的“山匪”。

沈濁心中好笑,擡眼看向興致異常高昂的新“山匪”們。

陽光毒辣,將士們光著上身,興致高昂的打擂臺。

眼看擂臺之上一位個子較小的將士把一位比他高許多的士兵打趴下,站在下面觀戰的士兵們頓時響起猛烈的歡呼聲,掌聲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斷絕,裏面還時不時夾雜著類似猿鳴的叫喚聲。

“嗷……喔!”

沈濁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循聲看去,就見顧清雙手包在嘴邊,又嚎了一聲。

所以……顧清是本來就這樣,還是在山寨呆了幾天,不可避免地染了一身匪氣?

若是後者的話,那顧清豈不是更難管教了?

沈濁撫額,實實在在同情了顧老將軍一把。

這一波歡呼聲漸漸小了下去,不知是誰起的頭,擂臺下的士兵們突然又不約而同叫喚起來。

“將軍!將軍!兩位將軍來!”

被點名的顧清先是一楞,接著就闊步走上向擂臺。

擂臺約有顧清的胸膛那麽高,他也不走階梯,終身一躍跳了上去,引得將士又高呼一陣,聽得顧清一張麥色的俊臉笑得分外燦爛。

站在擂臺上,視野就開闊起來,在一片黑黃的皮膚之中,沈濁的白衣格外顯眼,顧清一眼就在成堆的粗糙大老爺們中看到沈濁。

他先是瞄了一眼沈濁的傷腿,然後瞪了一眼躲在沈濁後面的二楞,沒說什麽。

接收到顧清的視線,沈濁回了個笑容,頭也不回地對後面的二楞說:“怎麽樣,我都說了你家少爺不會怪罪的。”

二楞:“……”

合著我家少爺瞪的不是你唄。

二楞腹誹了句,非常識趣地沒說話,將軍和公子,哪一個都不是他這個卑微小跟班能得罪的。

不過很快,他的小埋怨就被另一陣歡呼給震沒了。

因為第二個走上擂臺同顧清站在一塊的,是這幾天一直找事的趙青。

兩將軍對壘,興奮的先是兩方的將士。

沈濁在刺耳的歡呼聲中,聽到了幾聲不同尋常的聲音,他轉頭看去。

“來來來,買定離手,我先來,我押趙將軍。”

“我來!我來,我也押趙將軍!”

……

沈濁雖不理解所謂的軍中禁賭為什麽在這裏不實行,但他看著趙青一方越堆越高的賭註,又看了眼顧清那邊少得可憐的錢財,臉色不受控制地黑下去。

衛朗擠了半天才擠到前面,他掏出自己的錢袋子,從裏面抓出幾錠寒酸的碎銀,猶豫片刻,彎腰往趙青那邊放。

不是他不支持自家將軍,實在是自家將軍在趙青面前不夠看。

相對於扔水裏聽不見響的支持,還是能換酒喝的金錢更重要。

衛朗想著,正準備放手,就被人狠狠戳了一把後腰,回頭,就見被他拉來的馮結對他皺眉,眼神示意他往前看。

馮結這麽嚴肅的人可不會輕易出現這類似於擠眉弄眼的表情,衛朗心臟一縮,僵著身子回頭,就見唇紅齒白的小公子對他笑得格外和藹可親。

沈濁明明在笑,而且笑得很好看,但衛朗就是覺得自己像是被吐著信子的毒蛇盯上了。

衛朗莫名其妙出了頭冷汗,然後傻楞楞地繼續放銀子。

可他的手越接近趙青那一部分,沈濁的笑容就越大,衛朗被沈濁笑得全身難受,突然心神一凜,明白了那笑容裏的意思。

這是讓他支持顧小將軍?

琢磨出真相的衛朗生無可戀,掙紮片刻,只好扔刺猬似的,把手裏的銀子丟到代表顧清的那一半。

這下總可以了吧……

衛朗松了口氣,可心還沒放下,就見沈濁目光一轉,接著對著他的錢袋子笑。

他的錢袋子是母親給他縫的,用的料子是舊衣服上的破布,實在沒什麽好看的,但沈濁就是眼也不轉的盯著,然後朝衛朗微微點了下頭。

衛朗這次會意得格外快,咬著牙把錢袋子一翻,裏面僅有的幾個寒酸銅子就滾到了顧清那一部分裏。

還是太少了,沈濁盯著那幾個銅板,心想,可惜他現在沒錢,不然還用不著壓榨一個小小百戶。

衛朗生無可戀離開,呆在後面的馮結露了面,他一瞧沈濁挑眉的樣子就知道懷裏的那點小錢留不住了,於是從善如流押了出去。

沈濁認識的人不多,也只能欺負欺負幾個眼熟的,見實在沒了別的認識的人,只好作罷,轉過身去。

恰好,對上顧清似笑非笑的戲謔視線,沈濁一楞,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行為幼稚極了。

於是只好頂著顧清灼熱的視線,寬慰自己是被前幾天的高熱燒傻了。

沈濁出神間,擂臺上的兩人已經扭打到了一起,每一個招式都裹著勁,狠辣又迅猛,沈濁細細瞧著,才明白原來顧清前幾天的收了這麽多的勁。

轉瞬間,兩人就已經你來我往了十幾招。

擂臺下的將士一個個屏氣凝神,視線緊緊追著臺上的兩人,周圍太靜了,沈濁耳邊只有掠過的風聲,以及兩人拳腳相加時碰撞而來的沈悶聲響。

眼看趙青側身以拳相擊被顧清及時格擋,轉瞬,趙青上身出擊的動作不變,腰腹一轉,一條腿就毫不猶豫踹向顧清的腹部。

迅雷不及掩耳,顧清連忙撤掉格擋的手臂護住腰腹,可為時已晚,即使他手臂抗下了大部分的力道,但還是被踹得倒退地步。

沈濁心臟一緊,未及看清顧清手臂有無受傷,就見顧清又沖了上去。

不得不說,眾人大多投趙青不是沒有道理的,無論是在力量還是經驗上,明顯是趙青更厲害。

思考間,顧清又被踹了一腳。

沈濁第一次直面如此殘酷的比武,看得揪心,只好撇過臉去,如此恰好看見一邊緊張到直搓手的衛朗。

“衛百戶不是說顧小將軍很厲害,都能打敗林副將嗎?林副將和趙將軍誰更厲害?”

衛朗側過臉,只看了沈濁一眼就轉向對打的兩人,“那當然是林副將厲害。但是林副將會放水啊,趙青又不會,他巴不得把我家將軍揍得爬不起來呢。”

沈濁:“……”

衛朗還記恨著自己的銀錢,說完就沒理沈濁,他看著被步步緊逼的顧清,心痛極了,於是戳了把旁邊的馮結,“得了,我這個月沒錢花了,靠你了。”

馮結比衛朗矮了快要一個頭,看人時眼尾上挑,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說出的話卻是另一番內容,“你以為我有嗎?”

衛朗一楞,終於意識到馮結也是被壓榨的那一個。

得了,那小公子就沒打算給他們留條活路,看來,下半月只能老老實實吃大鍋飯了。

衛朗想著,投在沈濁身上的視線難免幽怨,只是他膽小,敢怒不敢言罷了。

沈濁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幽怨視線,既好笑又無奈,沒辦法,一時沖動上了頭,只能以後找機會彌補了……

“誒!好!”

衛朗突然興奮,一聲尖叫把沈濁的視線又引到顧清身上。

不知何時,原先還處於下風的顧清已經爬到趙青身上,兩條腿死死擒著趙青的身子,手臂抱住趙青脖子,以十分不雅的姿勢帶著趙青一同倒在地上。

“哐當!”

兩具肉體砸到地上,趙青在下,摔得懵了半天。

等兩人起來後,局勢已經開始逆轉,顧清雖依然費力,但已經能時不時攻擊到趙青身上了。

“這樣看,我的錢好像又有著落了!”

沈濁不懂這些,但也能看出來顧清打得越來越順手,再加上衛朗的話,他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走吧,這兒的事完了,陪我去見一見王銅吧。”

沈濁拖著傷腿走在前面,二楞心有餘力不足,心知拉不回去,只好屁顛地跟上,扶著沈濁往人群外擠。

不知是否是緣分,銅虎寨明明有那麽多能關人的房間,偏偏王銅被關進了柴房,也就是前世他被關的地方。

沈濁把二楞留在外面,自己推門走了進去,風水輪流轉,如他前世的處境一樣,現在的王銅被綁得結結實實,扔到柴房的一角。

王銅的情況並不好,身上的傷沒有處理,此刻雖已經結了痂,但黑紅的血渣凝固在身上,顯得狼狽又不堪。

沈濁走近,停在早已餿掉的飯食前,打量這位曾風光一時的山匪頭子。

“王銅,好久不見。”

算上前世,已經有十餘年不見了,明明這麽久了,但他還是沒能從過往的恐懼中徹底走出。

直到現在,沈濁蹲下身子,正視王銅,或許從今天開始,他以後才算真正擺脫這抹陰影。

但王銅只以為他說的是這短短幾天,他打量了眼沈濁身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衫,“我果然小看你了,能耐不小啊,這才多久,就把一軍之將迷住了。”

沈濁看著王銅譏諷的眉眼,忽然有些茫然。

他突然不知道該對王銅說些什麽了。

在此之前,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和王銅說,或譏諷或報覆,可等真正見到了,他又什麽都不想說了。

沈濁隱約明白,他的確恨王銅兄弟二人,所以才會耿耿於懷十多年,才會想親手送他兄弟二人去見閻王。

可到現在才知道,他最恨的其實是無能為力的自己,執念的也是孤立無援的過去。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他的腿還好,顧清也突然闖入了他的生活。

執念不知在哪一瞬間消散,如今剩下的,只有一望無盡的平靜。

“我與你沒什麽可說的,只是來送你一程,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是嗎?我還以為你會來譴責我誤入歧途呢。”

沈濁聞言笑了下,“我還沒有那麽無聊。”何況,我也沒有譴責同類的資格。

“王銅,我很敬佩你,但我們終究是仇人,所以也沒什麽值得惻隱的,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來好飯好酒,吃完後,就上路吧。”

沈濁說完轉身往門外走,可他門還沒有邁出去,就聽見外面突然混亂起來,腳步雜亂又匆忙,裏面還夾雜著快去找大夫之類的話。

沈濁脊背瞬間僵直,不詳的預感接連湧出。

該不會,是顧清被打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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