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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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 第88章

◎江南◎

王夫人這會兒才回過味兒來, 深恨自己失計,若是照甄寶玉這麽說,雖然她以後可能與寶玉聚少離多, 但做甄家的少爺,身上又有功名, 哪怕寶玉不在自己身邊, 這一輩子也定然是順遂無憂的。

可惜她當時沒有想到這一點,白白浪費時機!

王夫人現在才覺得,王子騰嫌棄她蠢真的不是沒有道理的,連甄寶玉這小崽子都想得到這一層, 她居然就白白任由這麽好的機會消逝了。

賈寶玉還在發楞,王夫人長舒一口濁氣,冷冷道:“棋差一著, 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倒是你,這會兒還不走,難道真等我帶著寶玉, 把你勒死才罷?”

甄寶玉此來,本來還有許多話要說, 但聽了王夫人的話, 想了想, 也就罷了。

前塵往事如煙, 此世王夫人的心頭好已是牢裏的這位寶玉, 他的那些惦念可以收起來了。

……

最終, 在牢裏待了三天之後, 王夫人和賈寶玉踏上了流放的旅程。

甄寶玉事先已用銀錢替他們打點了一路的行程, 至少可以保證他們安穩地到達流放地。

不過, 到那之後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至於林家這邊,林琢玉表示她沒有什麽好表示的,倒是黛玉聽了賈家的遭遇之後,將莊子上那些買的仆人給賈母送過去了。

時過境遷,以賈家如今的情況,斷然不可能再對林家有什麽威脅。

把這些賈家舊仆送過去,是黛玉對賈家最後的惻隱。

處理完賈家之後,江南甄家的難題擺在了林家兄妹面前。

秦災倒是來過幾次,但也沒合計出個什麽結果來:“若說他是想看看西北軍的實力,找的試刀石也未免太硬氣了些。”

林琢玉嘆了口氣,面色郁郁:“別說了,這事兒左右是怪我。”

她其實也該想到的,甄寶玉是皇上的一塊心病,但這塊心病並不僅止於他的血脈。

義忠親王當年造反,可是甄家攛掇著幹的,雖說甄家必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盤,但也難保裏面沒有當真忠於義忠親王的人在。

不然,甄寶玉何以知道自己的血脈,林琢玉又是如何聯系上他,並這般為他著想?

偏偏那些前緣舊事,又是無論如何不能跟皇上明說的,這份語焉不詳,成了皇上的一塊疑心病。

皇上這是鐵了心,要試試西北軍、王子騰和林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這一顆心又到底是向著誰的。

林琢玉嘆了口氣,有甄寶玉幫忙,對寶圖的解讀倒是不成問題,甚至甄寶玉還給她提供了更為明顯的藏寶圖。

說起來,第一次見到甄寶玉的傳信時,林琢玉都服了他的腦洞,也不知道他在大觀園的時候,一天天都琢磨了些什麽!

林琢玉如今住在大觀園裏怡紅院的位置,正是前世賈寶玉在大觀園裏的住所,那附近有一道沁芳閘,是引水入園的入口,林琢玉有一天早起,正看見一個油紙疊的小船飄在水面上,撈起來一看才發現裏面還有一層,竟是甄寶玉寫給她的傳訊。

要不是兩人現在見不著面,就沖這個,林琢玉高低得咬死甄寶玉,他就不怕這小船兒轉了向,直奔瀟湘館那方向去了?

林琢玉還就暗中觀察過幾次,也真是奇了,不知甄寶玉用了什麽妙法,這小船還就直直地往怡紅院來,不往瀟湘館那邊去,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麽法子,不過轉念一想,甄寶玉上輩子在這大觀園也過了不少年,也許是偶爾發現了什麽機巧也未可知,便不再糾結這個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就算是有藏寶圖,要怎麽把東西帶回來也是一回事———她倒不是真沒辦法,畢竟有機械骨骼增強和隨身空間在,只要時間夠,她有得是法子把東西帶回來,問題是,到底應該由誰把這些東西帶回來?

王子騰曾經是內衛副統領,但是已經升官多年,說白了,皇上讓他帶幾個人,他手裏就能有幾個人。

憑皇上撥給他的人馬,想從甄家活著回來或許不難,但要是帶著東西還想活著回來,基本可以洗洗埋了。

秦災就更不用提,且不說朝廷內部有沒有忠於忠穎親王的勢力,即便是有,他能帶去江南甄家?

提到甄家的勢力,皇上都打怵,何況他這個根基不在江南的人呢?

林家兄妹亦或是甄寶玉那就更別想了,這不等於是在皇上面前顯擺義忠親王的殘黨嗎?

可要是找不著,那就更麻煩了,拿著藏寶圖還找不著,是不是因為東西被甄家拿走了?藏寶圖都丟了,甄家人為何還能找到藏寶之地?

要是這麽想下去,甄寶玉的腦袋在脖子上也待不了幾天了。

這事兒,王子騰頭疼,秦災頭疼,林家兄妹也頭疼,只有皇上心曠神怡,元宵佳節還一人送了一雙鞋子———催他們趕緊動身。

其實不用催,幾人都已經認命地收拾好行裝了。

有冒著抗旨的風險在京城拖延的工夫,還不如在路上裝模作樣地「病」幾天呢!

……

路上走了許久,終於在二月下旬趕到了揚州。

原本黛玉是想跟著一起來的,但林家兄妹想到此行的危險性,還是讓黛玉留在了京城。

來日方長,團圓不急在這一時,像甄家這種猛獸,只有不接觸才是最安全的。

林如海如今早已大好,林琢玉見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掃描他的身體狀況,確認他身體沒有什麽問題,才放下心來。

而林如海這邊,也已經安頓好了這幾位貴客,他和王子騰不熟,但兩人都是賈家的親眷,四舍五入也是親戚,便邀請王子騰居住在林府,當然這只是客套話,王子騰也並沒當真,他在明面上可是代表了甄家勢力,這會兒住進林家,那是找著讓人說閑話呢。

至於秦災,皇上有旨讓他住行宮去,倒省了林如海操心。

一路風塵勞頓,休整之後,林如海在家裏和林家兄妹吃了一頓飯。

因為兩個孩子都在孝期,因此也不像宴會一般飲酒作樂,就是尋常人家的團圓飯。

話雖如此,飯桌上,林家兄妹也沒心思享用食物,倒是把這件事的疑點跟林如海說了。

按說既然是皇上的密旨,就不該知會別人,但在林家兄妹眼裏,林如海也實在不算是外人,況且藏寶圖的事他本來也知情,根本不差皇上的一道密旨。

林如海聽了兩兄妹的話,不由得拈須笑道:“這有什麽難的,你們三個不方便出面,難道叔父也不方便出面嗎?”

“就從揚州衙門裏調人,將那些東西擡京城去,難道甄家還敢阻攔不成?”

林彥玉一臉恍然,林琢玉卻是面色一變,貝齒咬上了下唇。

她終於知道皇上要幹什麽了!

皇上明知道他們三個人不可能帶回甄家寶藏,還讓他們三個來的唯一理由,就是想要林如海動用揚州衙門的人馬,把那些寶藏運回來。

而林如海想要插手,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甄家寶藏裏,必須得有兵器,大量的兵器!

甄家自開國以來便雄踞江南,誰也說不清甄家家產到底有多少,倘若甄家寶藏只有金銀珠寶,林如海是斷然沒有資格和理由前去收繳的,甄家自家的財產本就愛放哪放哪,放山洞裏藏起來怎麽了,還不興人家未雨綢繆?

反倒是朝廷,就因為甄家屯了些錢財便要充公,這不等於是明火執仗嗎?

只有搜查到了兵刃,林如海才能名正言順地拿走所有的東西,金銀既然與兵刃放在一處,那就是同一群人藏起來的,這群人既是金銀的主人,又是兵刃的主人,更是屯錢備兵的逆賊!

甄家敢攔,那就是承認自己便是逆賊;不攔,就得眼睜睜看著多年為了謀反而積蓄的祖業毀於一旦!

到那個時候,拔了牙齒和爪子的甄家,也不過是垂暮的老虎,沒多大威風了。

而且,即便是被收繳了兵刃和財寶的甄家,也不見得就能全身而退———還有甄應孝的案子在呢。

林琢玉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終於吃下了今年的第一口放心飯。

……

江南甄家。

聽說主審官到了,甄老太太神色倒還平靜,王子騰畢竟是甄家親眷,皇上派他主審,應當是還不願與甄家撕破臉皮。

甄老太太估摸著,皇上所慮的,是平安州那邊與甄家勾結的程度,甄家和平安州都是皇上的眼中釘,這並不是什麽秘密,也正因如此,甄家才會這麽積極地聯絡平安州。

以甄家和平安州的地位,要是各自為政,非得讓皇上一鍋端了不可,唯有擰成一股繩,才會讓皇上投鼠忌器。

平安州現在可不是省油的燈,幾座私礦晝夜不停,銀錢一版一版地鑄,兵刃一箱一箱地產,可遠在天邊的皇上還全然不知呢。

甄老太太捏著手心裏的佛珠,在心裏暗自合計,雖說甄家和平安州是盟友,但也有那麽句話,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節骨眼上何妨就給王子騰透點平安州的情報?一來向皇上賣賣好,二來也叫王子騰知道,甄家跟平安州走得很近,狗急了還跳墻呢,逼得太緊對誰都沒好處。

就在這時,下人忽然來稟:“京城來的那位王大人來了。”

甄老太太原想叫甄大公子去接見,想想還是改了主意,由自己出面更為妥當:“這會子咱們家還是戴罪之家,見人家主審官哪來那麽多虛禮,直接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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