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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只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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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只救我自己

好嘛,沈輕程現在已經徹底搞明白,這位軍火販子是離了腎上腺素不能活。

他把自己擄過來八成是因為上次被困的時候看她的表現合胃口,甚至他和陸知遠估計就是少年時一起賽車認識的。

可是她怕。她是被逼到臨頭了不得已的發瘋,成就感和快樂感是有的,但是這些活動帶來的恐懼同樣令她痛苦。

不過,這麽依賴腎上腺素活著的人,大概率是因為體會不到平靜的快樂才會如此。這樣想著,沈輕程剛打算先答應著他繼續觀察。

餛飩已經做好端上來了。只有一碗,熱氣騰騰,湯清餡大,還放了紫菜、蛋皮和蝦皮,一眼望去十分地道,完全不像在英國能吃到的東西。

沈輕程看了不由得高興。她因為緊張而胃中難受,正需要一碗小餛飩落胃,此刻還真的有。

宋衍對她正在興頭上,此刻看她高興,自己的眉梢眼角也不由得向上揚。

“嘗嘗?”他饒有興味地勸她。果然,養女人可比騎摩托打槍有意思多了,只要能養到合心意的女人。

這樣想著,他又補了一句,“我這幾個中國廚子可是很地道的,各個菜系做的都很好。”

沈輕程見他自誇,又只有一碗,於是問他,“分你幾個,你也嘗嘗?”

她本是故意撒嬌賣癡,等著他接一句“我的地盤還輪得到你分給我”,然後她就可以裝出一副饞嘴護食的樣子趕緊把碗移過來,逗得他更開心一些。

說到底,沈輕程是知道怎麽哄男人的,主要看她想不想。

沒想到宋衍的表情卻突然一沈。“我不吃餛飩。”

怪不得只有一碗,顯然廚師也知道這一點。沈輕程看了看他的盤子,裏面有培根,那麽他就是吃豬肉的。只怕不吃餛飩是另有緣故。

沈輕程沒有再說什麽,吃了餛飩之後老老實實跟著他去騎摩托。

*

今天倒是沒有雨,但是風非常大。沈輕程站在湖邊只覺得自己幾乎要被吹走,然而宋衍只對著那輛有她大半個人高的摩托車揚揚下巴,要她去騎了試試。

沈輕程只覺得頭疼。“你今天沒有工作嗎?”

宋衍指了指頭,“你說呢?我怎麽見下面的人?”

是了。他頭上傷了一片,而且還燒掉了一部分頭發,全是拜她所賜。

宋衍戴上頭盔遮住了頭頂的傷口。此時他從頭盔裏面看她,眼神深不見底。“害怕了?”

沈輕程自知理虧,只得戴上那頂大了不少的頭盔跟了上去。

宋衍這裏只有男式頭盔,她戴在頭上晃晃蕩蕩。摩托車的型號對她來說也太高太重,宋衍望著她騎在上面,纖細的手臂和極重的機車形成極其反差的美感。

她的長發和紅裙一起在風中飛揚。因為要騎車,她換了一雙靴子和他出來,風吹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尤物。不枉他費盡心思一場。

為著消遣,他養了幾個車手在莊園裏。此時有了沈輕程,宋衍不再用他們陪著比賽,只興致勃勃地教沈輕程怎麽騎。

於是幾個車手無所事事地騎著車轉圈,路過的時候看到沈輕程吹了幾聲口哨。

宋衍不滿地掃了一眼過去把他們嚇走,趁機環上了她的腰。

沈輕程下意識就往外躲,宋衍一把直接把她拉到懷裏,“不學了?”

“學會了。”沈輕程裝出來一副眼高手低的樣子。

其實她也沒騙人,個中關節技巧她都明白了,主要的限制其實還是在於車型太高太重,因此她頗為吃力。

宋衍嘲笑著望向她頭盔裏一張白瑩瑩的臉,“那讓你騎一圈可不能哭。”

沈輕程知道這是她今天唯一的機會,於是繼續扮演著驕傲和任性,“幹騎有什麽意思?那不如打個賭。”

“好啊!”宋衍巴不得這一句,他伸手實實在在摸上了她的手臂,“我要是贏了的話,你今晚陪我睡。”

沈輕程早知道他會這麽說,這就是她要打這個賭的原因。

她挑眉,極為颯爽地笑。“那我如果贏了,你要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吃餛飩。”

宋衍顯然是楞了一下,任誰也想不到她會要這個。“好。”他透過頭盔望著她,眼眸幽深。

對沈輕程而言,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賭局。但這是唯一一個,可以拖住宋衍,又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的機會。

不過就是賭而已。不過就是咬著牙閉眼再害怕也不停不松手而已。

在漫長的人生裏,她幾乎是在一遍遍重覆著這個過程。這個無比痛苦,卻又無可奈何的過程。

*

宋衍又帶著她試了幾次,沈輕程的體型很顯然是不能勝任這架摩托的。

她的腿撐不到地,體重也壓不住車,試了幾次直線短程,次次剎車之後都嚇得面色慘白,何況環湖騎一圈。

宋衍嘴邊噙了一絲笑意,也不說話,單等著看她要怎麽收場。哪成想沈輕程卻是鐵了心要去騎。

她最後再緊了緊頭盔,深吸一口氣就往摩托上爬。宋衍眼見她手臂都是抖的,她卻仍自顧自發動了摩托。

宋衍看了看她的小身板,越發襯得那輛摩托像巨大的猛獸一樣,只怕自重都能壓斷她的腿。

環湖騎行需要一直轉彎,這種車轉彎更多是靠傾斜身體重心,用體重壓住車。她的體量太小壓不住,車子肯定會失控直往湖裏沖。

又看了看她的頭盔,還是晃晃蕩蕩的。這樣的話一旦摔了,頭盔第一個會甩出去,無法形成任何保護。

顯而易見的,這女人又在當著他的面自己找死。

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下一秒她就要出發了。宋衍一把抓住她的腰,飛身跨上了後座。

沈輕程在車子飛馳出去的那個瞬間被一個懷抱緊緊圈住。後座上的男人緊緊圈住她的腰,手臂和胸膛硬的像鐵一樣。

在巨大的轟鳴聲和風聲中,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字字清晰。“握緊把手,我可不會幫你騎。”

沈輕程迎著風直盯著前方,嘴角無聲地牽出一個微笑。

她還是賭贏了。她賭的是,宋衍一定會上來幫自己壓住車。

無他,她是一個令他饒有興致的新玩具,怎麽能現在就死。

陰沈的天在暮色裏帶了一些蒼茫的藍,長風中女人載著渾身黑色的男子呼嘯而過,紅色的長裙一路飛揚。美得驚人。

饒是那些沿途中荷槍實彈的武裝兵見了,也打了幾個呼哨。老大的女人不錯,艷福不淺。他們用各種語言嘻嘻哈哈地說。

宋衍俯在她的耳畔,他的聲音仿佛是裹挾著沙礫的風,“沈輕程,哪怕冒死也要知道我的過去,你是不是想拯救我?”

沈輕程沒有說話。

良久,她停車下來,任由宋衍支撐住整個摩托。她解下頭盔扔到他的懷裏,“我不救你。你自己都不救自己,我有什麽好救的。”

“我只救我自己。”

宋衍望著暮色四合中她遠去的背影,剛從車上下來的女人腿都站不穩,但仍挺直了脊背跌跌撞撞往前走。紅裙在她身後飛起,她像是這座玫瑰莊園裏最艷麗的那一朵玫瑰。

那一朵風中的玫瑰。

*

宋衍的故事是個非常意料之內的故事。沈輕程甚至都可以猜到大概的類型和走向,只是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和表現而已。

富貴強勢的父親有明媒正娶的原配,卻出軌年輕軟弱的母親。父親的家族可以接受作為孩子的他,卻對毫無根基的母親處處為難。

終於母親深陷抑郁情緒無力自拔,給他做了最後一頓飯之後在房中自殺。

而年幼的孩子因為貪戀那一碗餛飩的美味,沒有及時去房間內找到母親,最終錯過了搶救時間。

於是他從此深恨父親和那個家族,也再不吃餛飩了。

意料之內,甚至老生常談。

如果放在小說市場上,甚至都無法再算作一個新奇的故事。但真實地降臨到一個人的身上,卻會給他帶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於是他用更多的痛苦去回報這個世界。

在他說之前,沈輕程也預料到了這樣的一個故事輪廓。原因很簡單,沒有哪個父母俱在身心健康工作體面性格和藹幸福美滿的家庭裏出來的孩子,會想到去做這樣的營生。

實際上這樣的家庭可能也並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話,這樣的孩子會繼續在那個舒適的圈子裏生活下去。

然而說到底,這個世界上哪裏有完美的原生家庭呢。總會有一些變故的,總會有一些痛苦的。

宋衍能幹上現在這個行當,要麽是家族傳承的行業,要麽是極端性格下才會自尋的出路。

因此沈輕程早有預料。她甚至提前準備好了心理咨詢師在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可以用作萬金油的一句話,“對此你有什麽感受呢?”

宋衍在說這些的時候沒有什麽波瀾,語氣閑閑的,時不時喝兩口酒,再不是當年那個哭到聲嘶力竭的少年了。

畢竟這麽多年來,他自己也創造了不少這種生離死別。這個世界沒讓他好過,他也沒讓這個世界好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也釋然了。

此時聽到沈輕程的這句話,他瞇起了眼睛笑,像一只在打盹兒的老虎。“沈輕程,你少跟我來這一套,當我沒去過心理咨詢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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