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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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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心求死

宋衍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把臉擦幹,但頭頂的燃燒無法控制。高度烈酒的燃燒無法用水滅火,宋衍踢碎桌上的盆景,拿起花盆底部向自己頭上蓋去。

花盆裏的泥土兜頭而下,終於把頭頂的火湮滅。但那花盆也實實在在砸到了自己頭上,血一瞬間流了下來。

伴著被燒的、砸的血肉模糊的頭皮,不到一分鐘前還衣冠楚楚的他此時已經狼狽至極。

即使在被圍困的時候,宋衍也未曾受過這樣的恥辱。他奪門而出,幾步就抓住了逃走的女人。

他拎住頭發把她抵在墻上。他把她的頭提起來,槍口立即抵住了那溫熱的脖頸。

男人雙眼血紅,血順著他的脖子向下滴。

她徹底激怒他了。

“斯斯文文一個女人,下起手來怎麽那麽狠。”他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沙啞,手指叩開保險要扣動扳機。

他要看著那子彈穿透她的脖頸,帶出泊泊的鮮血。

在扳機扣下的前一秒,他卻看到沈輕程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一頓,停了下來。

不對,她是一心求死。

宋衍突然反應過來,她是一心求死。

如果她真的下死手,就會直接點燃自己的臉。但是她只點燃了頭發。她是為了激怒自己一心求死。

可她為什麽求死。

她閉著眼睛,淚水滾落下來。電光火石之間,宋衍突然明白,原來她也想逃避。

他點點頭,癲狂地笑,“沈輕程,原來你也想逃避。你死了,這一切就結束了是嗎。”

“你活一天,就要對親人負責一天,就會受一天的要挾。”

“所以你想死對嗎,沈輕程。你想帶著她一起去死。你已經徹底受夠了是嗎。”宋衍大笑。

他把槍拿下來,沈輕程依舊靠著墻壁,雙淚長流。

是的,她早就受夠了。

長久以來,她處在巨大的壓力裏。她為了治療和醫藥費耗盡精力。她為此不得已受到陸知遠的要挾,卻又有了感情糾葛。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逃出生天的時候,卻突然落入宋衍的陷阱。

沒有什麽比希望來臨卻又落入更深的絕望更令人崩潰。

在她認出宋衍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緊緊握著那個打火機,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受夠了。

夠了,夠了,她再也不要忍受這一切。

她要拖著奶奶一起去死。

如果她不管奶奶,那麽自己茍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但如果她也死了,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她就解脫了。

奶奶啊,我不是個好孩子。我徹底受夠了,我要帶著你一起去死。激怒宋衍,讓他殺掉我們。

是的,我要殺掉你。我受夠了你帶給我的桎梏。我愛你,但這愛使得我恨你。

我要把我們一起殺掉,只為求得一個解脫。

那一刻,她決定毀滅自己。

宋衍的眼中卻逐漸散發出異樣的亮光。“沈輕程,你活該是我的女人。”

你和我一樣壞,一樣瘋,一樣下手陰狠無比。

一樣想毀滅別人,然後毀滅自己。

沈輕程,你活該是我的女人。

在遇到你之前,這世界沒半點意思。我整日活在槍支、彈藥、藥品濫用裏。我需要這些提神,不然打不起興趣。

我賣武器給他們,看他們互相廝殺,卻從不讓任何一方太強。就像看拳擊賽一樣,任何一方太強,這游戲就沒意思了。

我太需要意思了,需要一些提神劑。

自從那天你一襲紅裙撲過來要抓著我去死,我就明白自己不再需要了。你就是最好的提神劑。

他的頭上一直在滴血,滿臉塵土和血混在一起。但他卻朗聲大笑,“別死,我們可以一起瘋。”

“你想不想玩槍?走!我帶你去玩槍。”他兩眼放光,像吸血鬼看到血一樣。

他還是低估了她。酒算什麽,她的本事比這大得多。她一定會喜歡玩槍。

即使低估了她,都那麽喜歡了。他簡直難以形容自己現在有多麽喜歡她。

“別哭啊!”他笑的是真開心。“走!”他一把拉過她,一路把她跌跌撞撞地拉過去。

*

沈輕程一直崩潰地哭,抱著一把獵槍不知道一連串開了多久,並不知道有沒有上靶,只是拼命地開。

宋衍看著她哭到抽搐,看著她懼怕槍響之後的後坐力卻仍死死抱住不松。她這樣的哭法像是要把心嘔出來,而他卻開懷大笑著把人摟在懷裏。

好!真是個好女人。他果然沒走眼。

他頭頂的血已經開始凝固,被燒傷的頭皮像一塊血窟窿。可他兀自笑著握住她的手,“來,我來教你怎麽打。”

當初看到她從自己腳上生生拔掉玻璃片的時候,他就下定了決心要搶。

哪怕會和陸知遠從此結仇。

別的都可以,但她必須搶。只要有機會看到,沒有人會不愛這樣的靈魂之光。

是的,這是他的靈魂之光。

他把女人箍在懷裏,她的頭發早被他拎得散了下來,妝哭花了像鬼一樣。他附在抽噎難擡的女人耳畔說,“以後穿紅裙子。你穿紅裙子的時候,美得神鬼難逃。”

*

深夜裏,沈輕程凝望著窗外綿綿的雨出神。

在極度的崩潰和發洩之後,她稍稍冷靜了下來。

她在猶豫要不要再掙紮一下不死。像一條被困在沙漠裏的魚一樣掙紮一下。

對她來說,死比活著容易多了。

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她並沒有成長於一個心理環境良好的原生家庭。因此她在日常生活裏,本就需要面臨巨大的內耗和作繭自縛。

何況是接連處於這樣的人生境遇。活下去需要承受極大的煎熬,也需要非比常人的勇氣。

如果說陸知遠人品低劣,絕非良配的話,那她簡直找不到什麽詞來形容宋衍。他的情況已經跳出了人們在正常生活裏所能接觸到的語言框架。

昨天晚上宋衍並沒有趁她崩潰侵犯她,可以說他不是急色之人,也可以說他並不著急。

這個地方是他的大本營,處處有人持槍把守,只怕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從前兩次短暫的相處來看,宋衍性格偏激暴戾,但也極其工於心計。但他有一點倒是比陸知遠要好對付些,陸知遠是擺明了要她這個人,占有欲無所不盡其極。但是宋衍,從昨天的交手來看,似乎是想要一個玩伴。

念及此處,沈輕程心下一動。或許,可以試試。在某些方面極度偏激的人,往往在另一些方面也極度天真。

最起碼,她現在從陸知遠手裏逃出來了。如果能從宋衍身上找到出口,說不定另有出路。

這樣想著,她閉眼躺下試圖睡上一會兒。她需要良好的休息,畢竟明天又要開始了解並處理另外一種類型的精神病。

唉。誰說有錢人什麽都有。在心理健康這個問題上,竟然難得的眾生平等。

*

第二天清晨,宋衍正在餐廳吃飯,竟見到一個紅色的身型從樓梯上聘聘婷婷走了下來。

昨天崩潰到那麽久,宋衍本沒想到她今天能起得來。就算起來了,只怕也要和他絕食上吊的鬧。這些他都有心理準備,他也不著急。

他沒準備好的是,沈輕程竟然就這麽下來了。而且很是裝點了一番,烏發紅唇,一襲紅裙搖曳生姿,像他園中開滿的一簇一簇的玫瑰。

他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伸手要攬住那仿佛不盈一握的腰。

沈輕程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自顧自繞到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讓傭人給她上餐。

“漂亮。”他說。手背上她拍了一下,癢癢的疼。他不著痕跡的背到身後,用另一只手來回的揉。

沈輕程不發一言。她面上波瀾不驚,心底暗自思忖該用什麽樣的形象來面對宋衍。

她需要接近他,但又不想真的和他辦到床上去。所以她需要觀察,觀察他的弱點,然後借機說服。

沈輕程心中此時分外緊張,似乎從頭到腳每一根神經都是緊繃著的。所以她並沒有什麽胃口,只是隨意翻弄著盤子裏的食物,努力對自己說,不慌,不慌,別怕,別怕。

或者,怕就怕了,別耽誤接著往下做。

這世上所有的美德都需要勇氣的加持。無論是智慧、善解人意還是樂觀,如果沒有勇氣,人依然會固步自封無法向前。

宋衍見她在盤子裏挑挑揀揀,便以為不對她胃口,“英國人的飯不好吃,我從國內帶來一個中國廚師,想吃什麽?讓他給你做。”

沈輕程穩了穩心神,擡頭望著他。“我想吃餛飩。”

宋衍招收讓傭人過來,低低囑咐了兩句。傭人得令離開,他饒有興致地對沈輕程說,“今天想幹嗎?帶你轉轉?”

沈輕程自顧自喝了一口牛奶,“我要去病房。”

“你奶奶很好。醫療實驗的事情是真的,大夫正在給她做檢查。”

“我要去上班。你招我過來不是工作的嗎?”

宋衍笑,“你少跟我來這一套。”

沈輕程見了他的反應,便轉了方向。“我還沒來過英國呢,我想出去轉轉。”

“不行。這座莊園夠大,足夠你轉一段時間。”

“我不喜歡山水景觀,我想去市中心,去百貨公司,我要買首飾。”

沈輕程一派驕矜被寵壞的樣子,掃了他一眼抱怨說,“女人都喜歡買首飾,你不知道嗎?”

宋衍依舊好脾氣地笑,“首飾讓人送來給你挑。但是莊園不能出去。”

話到這裏,沈輕程大致已經明白,這個莊園是宋衍絕對的控制範圍。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對他來說是有風險的。

於是她繼續裝傻賣乖,“可是這裏沒什麽好玩的!我可不要天天打槍。”既然宋衍的出發點是給他自己找個玩伴,那他會樂於看到她四處找意思的。

果然,宋衍聽了這話更高興,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摩托騎不騎?可以環湖賽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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