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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頂級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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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頂級伏特加

在天光漸明的時候,他甚至告訴了她那段往事。那段他從不向人提及的往事。

關於少小時離開父母去國外讀書。

關於西方教育下長大的他天真且孤獨。西式的思維令他天真,但掩蓋不了經年累月與父母離散的孤獨。

關於父母其實不愛自己,只愛從小就在身邊養大的哥哥。

關於他逐漸長成之後的憤怒。像所有狂妄而又年輕的少年公子哥一樣,在急速的賽車中釋放憤怒,輕擲性命。

父母只會用錢來要挾他讀書考試,卻幾乎不去看他。於是在他掌權之後,也只給他們分紅,從不露面。

那場爭產,父母站在哥哥一邊,幾乎不給他任何實質權力。他從未想到血親之間有一日會這樣翻臉,這徹底打碎了他在異國他鄉養成的天真。

於是他回國,學權謀,學心狠,變成和那個哥哥一樣陰沈腹黑的人,然後把他,把他們徹底踢出去。

他要牢牢掌握所有控制權,為此不惜得罪向他伸過援手的薛佳。

我是個壞人,程程,我是個壞人。他一遍遍吻著她的眼睛。

但是我愛你。我們都是坎坷旅途上的孤兒。我會把你護得安然無恙。

程程,程程,他一遍又一遍地叫她。這樣的熱烈繾綣,就仿佛他知道明日就是天涯一般。

你為什麽不勸我放下,程程?他又問。

太多人說過他做的太絕,說都是一家人他怎麽下得了手。他不是沒有被勸過,被戳過脊梁骨。

沈輕程伸手摸了摸他被汗浸濕的頭發。痛苦是無法比較的。沒有不合理的痛苦,只要你感受到了,那就是痛的。

我不能按著你的頭非要你釋然說它不痛。

我只能陪著你,聽你講一講,如果這樣可以緩解你的痛。

陸知遠幾乎是瘋狂的又撲了上來,他要把她揉進身體裏,揉進心裏帶走。

我的程程啊,有誰能懂,在聽到你這麽說的時候,我甚至想抱著你哭泣。

多年紅塵磨礪,我早已虛偽的分不清真假,無所謂善惡。但你是我心頭僅剩的那一絲柔軟,我恨你讓我不再無堅不摧,又愛你愛到心頭痛癢。

我的程程啊,我死給你看好不好。

*

那天陸知遠送她走,在電梯裏眼睛不眨地盯著她看。在電梯停下的一瞬間,他低頭又在她唇上親了一口,然後利落地去按開門鍵。

沈輕程望著他不由得心酸。親她是因為等下就親不到了,利落開門是因為他自信很快就能接她回來。

她都明白,所以難過。

難過的恨不得把這一切按下加速鍵。快點走過這一切,好過讓我這樣受罪。

於是她只是沈默著面色如常,在登機的前一刻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面龐。再見。她輕輕地說。

陸知遠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又想攬住她,她卻已經轉身離去。

機場的風很大,吹起她的裙擺像只振翅欲飛的蝴蝶,牽著他的目光越走越遠。

他就那樣看著她一步步走上臺階,在艙門處沒有回頭。她進去坐在病床旁邊,舷窗緊閉。很快飛機啟動,開始滑行,突然間升空,然後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他就那樣看著。直到飛機變成遙遠天幕中一個隱隱閃爍的點,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他看到最後也沒有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這樣繾綣,又為什麽在艙口處頭也不回。

其實他隱約猜到她不想回來,她始終是振翅欲飛的。但是沒有關系,他們之間的階級差異太大了,只要他想,總有辦法把她攥在手裏。

所以陸知遠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盡管他沒有猜透。

但他沒有想到,有另一只狼盯上了他振翅欲飛的蝴蝶。

*

沈輕程也沒有想到。她的手機電腦一直都被貼身的保鏢收著,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結束,她推著奶奶降落在一個私人機場。

她沒有留意到下飛機時緊跟著自己的已經不是之前的保鏢,而是醫護。也沒有懷疑過迎面來接她的人是誰。

說到底,她被陸知遠安排慣了。這些人的動作熟練的如同行雲流水,對她的情況也了如指掌,沒有任何破綻。

這家醫療集團的總部坐落在一個私人小莊園裏,處處開滿了嬌美的玫紅色玫瑰。沈輕程安頓好奶奶,自己也住下開始倒時差。

她著急入職,來接她的醫護和她說大老板今天在這裏,晚上就可以和她談話。

於是她的註意力更是被轉移,想不起來要給陸知遠打電話,只忙著翻看自己帶來的資料,準備著晚上可能的提問和應答。

在翻看的間隙,因為時差和快速記憶的原因有些頭疼,她望了望窗外的天幕,在心底隱約嘀咕一句,洛杉磯也這麽多雨嗎。

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從腦海中劃過去,她繼續投入到無邊無際的資料裏。

多可笑,她以為那是她飛出牢籠的翅膀。沒想到她匆忙飛進的,是另一個陷阱。

傍晚時分有人來請,沈輕程放下資料,對鏡最後理了理容。她穿一身灰色的正裝套裝,低跟鞋子,頭發盤起來,淡妝掩飾了長途飛行後的疲憊。

很好,沈輕程,去吧。你可以的。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然後轉身出門。

她抱著裝著簡歷的文件夾,被領到一個房間門口。領她過來的小姑娘看上去像是個文秘,在敲門之前遞給她一個打火機。

“老板的火機沒油了,讓人買了個新的,正好麻煩您幫我帶進去。”她對滿臉驚訝的沈輕程解釋。

這無疑是非常不得體。沈輕程不是私人秘書,是第一次來面試的下屬。而且,當著她的面在室內抽煙是非常不禮貌的。

沈輕程心底疑慮,卻也沒有什麽辦法,只得接了過來。

秘書敲了敲門,又打開門確認了一下,然後伸手邀請她進去。

沈輕程穩步走了進去,秘書退出門口,居然在她身後把門關上了。沈輕程聽到“哢噠”一聲的關門心下一驚,擡頭竟看到眼前人背對著自己。

該如何形容這個場景。

窗外陰雨朦朧,室內也沒有開燈。晦暗不明的天光下,眼前的男子面向窗戶坐著,穿一襲黑色襯衫,只隱隱看出來他大致的身型輪廓。

電光火石之間,這個背影與記憶裏那個在陽臺抽煙的背影瞬間重合,她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全都涼透。那個遺忘許久的名字突然沖到腦海裏。

宋衍。

他沒有轉身。但她已經知道,這是宋衍。

宋衍望著窗外連綿的雨,仿佛已經嗅得到她鬢發間微甜的氣息。

期待了這麽久,在這一刻終於來臨的時候,他竟然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她。

無所謂了。獵物已入彀中,有的是天長日久。

念及此處他垂眸一笑,緩緩轉了過來。

那雙眼睛依舊是黑的令人心驚。他輕佻地對著她笑,“沈輕程,好久不見。”

*

沈輕程就那樣站著,不發一言。

已經沒什麽可詢問的,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圈套。

從醫院被收購,到合並之後的混亂需要人手。從她搬去醫院,到國外的醫療實驗項目。很顯然,那些新來的醫護都是他的人。甚至陸知遠這段時間的麻煩不斷,大概也有他的手筆。

那一刻她腦海中出現的竟然是一個很荒唐的想法:這還不如回去找陸知遠。

媽的,這還不如回去找陸知遠。

所以她只問了一個問題:“我到底在哪?”

宋衍歪歪頭,笑的邪性:“Derby。”

她慘笑著點點頭,怪不得這麽多雨。原來她甚至都不在美國。想必在飛機上他就控制住了陸知遠的人改了航線。

“我是做軍火生意的,我告訴過你。”他神情無恙的聳聳肩。

“做軍火嘛,就難免有傷病。所以我就順手辦了個醫療集團。”

沈輕程竟然笑了。“自產自銷。”

宋衍晃著肩膀笑,“對,自產自銷。”

“所以跟著你的那些醫生都是軍醫,對付幾個保鏢和飛行員還是綽綽有餘。”

宋衍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盯到哪裏哪裏就隱隱發痛。“那麽,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其他話嗎?”

“比如,是不是該把你手裏的打火機給我?”

宋衍的目的清晰到不用進行任何解釋。他費了這麽大的周折,布了這麽精密的一個局,無非都是沖著她來的。而這裏,很顯然是他的大本營。

劇烈的憤怒和絕望已經沖昏了沈輕程的頭腦,但她面色仍平靜的嚇人,死死握住手中的打火機。

不給。宋衍的嘴角勾了勾。

正常。有脾氣的女人,是要討好一下的。

於是他起身,從書桌旁的酒櫃裏拿出一瓶酒來。他利落地起塞,倒了兩杯出來。酒液晶瑩澄澈,宛如山泉。

“頂級伏特加,80度烈酒。我記得你很能喝,要不要嘗嘗。”他勾著嘴角笑,一步步靠近她。

“我想,陸知遠應該不會讓你喝這麽高度數的酒。”他緩緩俯身湊近她,饒有興味地盯著她的面龐。

他花費數月在全世界尋覓,斥重金才買下這瓶酒。他不止一次地想,她喝下這酒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呢。

陸知遠那麽寶貝她,一定不讓她喝這麽烈的酒。第一次喝,她會是什麽反應呢。

她一定是喜歡喝酒的。她會喜歡這個口感嗎?她會覺得辣喉嚨嗎?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好?她會暈過去嗎?

他可太想知道了。他抓心撓肝地想知道。

終於到了這麽一天。他望著她依然平靜的側臉,那兩瓣唇被酒浸染過,一定更加誘人。

沈輕程放下手中的文件夾,接過了酒杯。

宋衍噙著笑意,舉杯向她示意,就像之前他們四面楚歌時一樣。

沈輕程卻把那酒從他頭上澆了下去。

高度烈酒從頭頂滑下,辣的眼睛微微發痛。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口感純凈如山泉。

原來她也只是個會潑男人酒的女人。他甚至有些失望。

但下一秒,這種失望就變成極度的憤怒。

趁他走神的瞬間,沈輕程啪的一聲按下打火機,飛快踮腳點燃了他的頭發,然後開門就跑。

震驚和憤怒一瞬間席卷了他。

還有,疼痛。

高度烈酒遇火即燃,宋衍飛快聞到自己頭發被燒焦的味道,個別地方已經燒到頭皮帶來劇烈的疼痛。

更可怕的是,他滿臉都是酒。幾秒鐘後,他整張臉會被徹底燒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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