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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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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拋開了之前的顧慮, 兩人又恢覆了以往的相處模式,卻又和以往有細微的區別。

不覆從前的平淡,再見面時, 往往某個瞬間不經意間的一次對視,就能讓兩人心尖悸動。

臨近元旦假期,江嶼綏問陶言假期的安排。

溫瑾元旦要去申城出差,所以不會回海城,外婆他們便也不讓陶言一個人回去。

陶言想著前兩天和父親通過的電話,壓下心裏微末的怪異,不確定道:“還不知道, 可能會回榕城。”

江嶼綏垂眸,眼底微不可查地劃過一抹失落,又很快斂下,只是問:“你一個人回去嗎?”

元旦小假期, 除非家在附近,很多同學並不會回去, 陶言大概也找不到同學同路, 想了想, 她點頭應:“應該是。”

指骨蜷了下,他不動聲色問:“機票訂了嗎?”

陶言搖搖頭:“還沒有。”

“那……”終究是不舍得, 想到會有三天時間沒法見面,江嶼綏沈默片刻, 還是問, “我陪你一起回去?”

“啊?”陶言驀地擡眸,睜圓了的杏眼裏滿是茫然。

江嶼綏眼眸閃了閃, 輕咳一聲,故作平靜道:“我元旦沒有安排, 正好可以回去看看老師。”

陶言遲疑:“不用回去……陪陪家人嗎?”

她知道江嶼綏才被親生父母找回沒兩年,按理說,節假日應該會更想要和家人相處吧。

“不用。”江嶼綏唇角勾出笑意,溫聲道,“我爸媽他們元旦要過二人世界的。”

“哦。”陶言點點頭,下一瞬,想到什麽,又提醒,“可是元旦,學校也不上課。”

她不解地問:“怎麽看老師?”

空氣安靜了一瞬,江嶼綏啞然失笑:“嗯,好像是這樣。”

他傾身湊近,眉眼間皆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所以,看老師只是我找的借口。”他溫柔地看著女孩,嘆息一般,坦誠道:“陶言,我只是不願和你分開。”

低緩磁沈的嗓音響在耳側,陶言眼睫慌亂地顫動,白皙的臉頰幾乎是瞬間就變得通紅一片。

嘴唇張合了好幾下,嗓子卻好似被堵住了般,沒發出絲毫聲音。

江嶼綏輕聲笑了下,見好就收地站直了身,只微微俯首,輕柔的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女孩身上:“可以嗎?”

陶言想拒絕的,可被這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眼神看著,最終只是慌亂地移開了視線,小聲囁嚅:“再、再說吧。”

這晚,陶言又給陶父打了個電話,在說起訂哪個時間的機票合適時,陶父卻說:“先不著急。”

陶言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又聽陶父道:“我看看元旦能不能空出時間,要是不行,就讓你楊姨來機場接你。”

想到江嶼綏大概率會和她同行,所以其實不用人接,陶言下意識想要拒絕:“不——”

話剛一出口,想到什麽,耳根漫上一抹緋色,未說完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而道:“好,那你先確定時間。”

掛斷電話,陶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嶼綏之前說的話。

一顆心不受控制地撲通亂跳,她急需做點什麽來緩解,於是給張格格發消息:你元旦要回去嗎?

[格格]:不,和老唐去雲省。怎麽,你要回去嗎?

陶言:嗯。

[格格]:這次假期不回海城?

陶言:我哥不回去,外婆不放心我一個人回。

[格格]:噢噢,那你機票定了嗎?

陶言:沒有。

她慢吞吞地敲著屏幕,每輸入一個字,臉上的緋色就愈深一層:江嶼綏說,要陪我一起回去。

[格格]:喲喲喲!陪你~一起回[偷笑.jpg]

陶言咬了咬唇,起身把床簾拉緊,不露一絲縫隙,又抱緊了玩偶,似乎這樣能給她一些坦誠的勇氣。

看著幽幽發光的手機,她動作小心地按下屏幕:格格,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我應該是願意的。

她原本懼怕擔憂的一切,在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中,都無聲無息地消融在了他的縱容下。

聊天界面安靜了幾秒。

[格格]:如果願意的話,那就去嘗試。

[格格]:桃桃,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以遺憾收藏。

[格格]:你可以盡情去體驗愛情的美好,享受愛情帶來的歡愉。就算最後結局不那麽盡如人意,但至少這段感情的過程,會讓經歷過這一切的你不留遺憾。也許以後回憶起來,想到那些快樂的時光,你也不會後悔試過一場。

[格格]:你應該相信自己,或許,也可以試著相信一下江嶼綏。

慌張急促跳動的心臟因張格格的這一番話,漸漸平息下來,卻仍舊一下一下,緩慢又堅定地跳動著。

陶言擡手,輕輕將手放在胸前,感受到掌心下規律的跳動,指尖輕蜷了下,她呼吸放緩。

也許……她真的可以試著勇敢一次。

就像張格格說的那樣,至少去經歷過一次,也許過程,並不會如她所想的那樣。

就算還不敢全然將信任交付給江嶼綏,也可以試著,相信自己。

決定要勇敢一次的陶言開始計劃著要怎麽行動,想了許久,最終決定用最簡單的方式。

所以,她想在江嶼綏陪她一起回去後,想在榕城,在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條小巷,如同他從始至終都堅定地選擇她一樣,也勇敢地走向他。

周三晚上,陶言正想要給陶父打電話,告訴他她有同行的人,不用接的時候,卻意外接到另一個電話。

看著熟悉的來電顯示,陶言指尖顫了顫,兩秒後,她接起。

“……桃桃?”手機另一端很快響起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陶言眼睫垂下,輕聲應:“媽媽。”

“我回來了。”溫楠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語調卻有些小心翼翼,“明晚,可以見一面嗎?”

陶言微怔:“您在燕城?”

“嗯。”溫楠頓了頓,低聲繼續,“還有……屈叔叔一起。”

陶言眼睫顫了顫,下意識道:“哦。”

溫楠試探一般,征詢著她的意見:“那我們明天,來學校接你?”

聽見母親說的“我們”二字,陶言心尖微滯,腦子亂成一團麻,什麽也來不及想,只茫然應:“好。”

掛斷電話,她忘了要給陶父打電話的事情,胡思亂想了一整天,期間,江嶼綏問她回去的時間,說他來訂機票時,她也只是楞楞地說:“再說吧,我晚上還有事。”

隔著手機,江嶼綏從她的聲音裏聽出她情緒不對勁,不動聲色問:“怎麽了?晚上有什麽事?”

“我媽媽回來了。”陶言低聲說,“我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飯。”

聽到這話,江嶼綏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怎麽能放下心,只是道:“好,那晚上我來找你。”

陶言還沒能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只下意識應下:“好。”

這天下午下課,陶言收到溫楠發來的消息。走到學校門口,一下便看到了站在車前的溫楠,以及她身邊的……屈叔叔。

上次見面,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溫楠沒什麽變化,看見陶言的那一刻,她眼眸亮了亮,走近幾步,卻又沒有靠得很近,嗓音一貫溫柔:“桃桃。”

屈叔叔跟著溫楠,喚她的名字。

陶言禮貌地點頭,也應聲喚人。

簡單打過招呼,三人上了車。

雖是親生的母女倆,相處卻處處透著局促。溫楠怕陶言不願和她待在一起,選擇了在副駕駛位坐下,而陶言看到溫楠和屈叔叔間一舉一動透出的熟稔,也沒有開口說其實想和母親待在一起,獨自選擇了去後排坐下。

餐廳是溫楠選的,比照著陶言的口味,選了一家清淡的中餐廳。

期間,溫楠和屈叔叔幾乎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可陶言卻越發覺得別扭,簡直坐立難安。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生出這樣的感覺,只是每每看到屈叔叔給溫楠布菜,給她挑魚刺、剝蝦殼,再看到溫楠看向屈叔叔時,眼角眉梢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的、充滿愛意的笑,她的心便慌亂地跳得厲害。

直到一頓飯接近尾聲,溫楠和屈叔叔對視一眼,轉眼看向她。

陶言的心重重一跳,恍惚間,竟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看到溫楠面上閃過一抹為難的神色,遲疑地張開唇,卻只是輕聲叫了聲她的名字,便沒了聲音。

陶言怔怔地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母親,其實她們二人很少相處,但也許是所謂的母女天性,陶言在這時,竟詭異地明白了溫楠的心情。

她在擔憂,因為她做了一件在她看來可能會讓她傷心的事情。

而在下一瞬,陶言也終於明白了,這間在溫楠看來會讓她傷心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陶言——”因為溫楠久久沒能出聲,屈叔叔主動對陶言開口。

卻在陶言的視線剛一轉向他的時候,溫楠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聲道:“我來說。”

她終於擡眸,直視著陶言,盡管面露歉意,卻還是堅定地看著她,輕聲說:“桃桃,我和屈叔叔……準備結婚了。”

她說完,見陶言神色沒什麽變化,不安地轉眸看了眼屈叔叔,而屈叔叔,則是安撫似的對溫楠笑笑。

於是,溫楠好似又從屈叔叔的態度裏汲取了勇氣,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陶言,盡管眼裏還殘留著不安的歉意,卻還是看著她,等著女兒的回答。

而陶言……

在聽到溫楠輕聲說出那句話後,腦子便嗡的一聲,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因為什麽都沒想,所有神情沒有分毫變化,只是在看到溫楠和屈叔叔對視的那一刻後,她輕輕眨了下眼。

那雙碧綠的眼眸竟露出一絲笑意來,她像一臺被設定好的機器,得體地揚了下唇:“恭喜媽媽。”

待說出這句話,後面的話便愈發順暢:“婚禮什麽時候辦?”

對面不常和陶言相處的兩人沒察覺到不對,見到她這反應,只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溫楠肩膀一松,虛虛靠在椅背上。

屈叔叔自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語調妥帖地回答陶言的問題:“就在元旦那天。”

“哦。”陶言點點頭,“好。”

她下意識想,原來就在兩天後,臨了到頭才和她說,是怕她阻止嗎?

溫楠小心問:“桃桃,那天,你願意來嗎?”

陶言下意識道:“我元旦要回榕城。”

下一瞬,她突然想到這兩天和陶父通話時他的態度,心重重一顫,她指尖發麻,卻刻意忽略掉心中的不安。

唇彎了彎,她輕聲道:“我明天再回覆您,好嗎?”

“好。”溫楠點了點頭,唇張了張,原本還想說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道,“沒關系的,看你時間方便。”

陶言點頭:“嗯。”

離開時,溫楠要送陶言回學校,陶言想了想,道:“我明天上午沒課,想去哥哥那裏拿點東西,可以送我去那邊嗎?”

溫楠:“當然可以。”

溫瑾住的地方裏吃飯的餐廳不算近,但也不是特別遠,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後,車停下了小區外。

“那我先進去了。”陶言推開車門,對溫楠道,“您路上註意安全。”

“好。”溫楠應,“到了記得發個消息。”

“嗯。”陶言點點頭,轉身離開。

她一路走進公寓樓,游魂一般,按下電梯,到門口,一邊按下指紋解鎖,一邊給溫楠發消息報平安。

轉過玄關,偌大的客廳燈火通明,卻沒有人,陶言視線轉了下,看到書房開著門亮著燈。

腳步邁開,她走過去,卻還沒靠近書房門,便聽到裏面傳來的溫瑾震驚且不滿的聲音。

“那你們就都瞞著桃桃?”

陶言腳步一滯,眼睫顫了顫,竟下意識害怕再聽下去,可一雙腿卻好像被釘死在了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而後,她聽到了舅舅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隔著不算遠的距離,沒有門板阻隔,很輕易便能聽清。

“這也是陶伯父他們和你外公一起商量的,這種事情,只能等小楠自己給桃桃坦白。”

而後,舅媽的聲音也一並響起:“就算我們提前告訴桃桃又有什麽用,平白惹她傷心罷了。”

他們都不願當那個惡人,不願讓陶言傷心,於是一拖再拖,直到臨了到頭,溫楠回國,才終於有勇氣和陶言坦白。

溫瑾似是被噎了下,頓了兩秒,才道:“那你們也不應該騙桃桃!”

“這怎麽叫騙,我們只是沒告訴她而已。”舅舅反駁的聲音有些氣弱。

後面他們又說了些什麽,陶言卻已經沒再聽下去了。

她轉身,腳步落得很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時間還早,夜晚的街上霓虹燈閃爍,人聲喧囂嘈雜,陶言卻覺得自己好似被困在孤島上,周圍所有的人都與她隔著一層玻璃。

明明能清晰地看到一切,卻無法觸摸到真實。

怪不得外婆不讓她回去,怪不得父親總是推脫,原來,他們都知道……這個元旦日子很特殊。

他們什麽都知道,卻偏偏都選擇瞞著她。

是怕她不乖嗎?怕她提前知道了媽媽要結婚的消息,會鬧嗎?

其實不會,她很乖的,她一直很乖,不管是小時候父母離婚,母親遠走國外,還是父親再婚,楊姨生了弟弟,她一直很乖。

她希望身邊的人都開心,所以小時候母親離開,她沒有鬧過。她希望父親能夠幸福,所以從來沒對楊姨表露過不滿,也愛護陶嘉。

她明明一直很乖,她會尊重母親的選擇,也會由衷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她以前一直做的很好的……所以,他們為什麽還要瞞著她?

陶言扯了扯唇,露出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她有些不理智,她很想質問他們,為什麽要瞞著她。可她死死忍住了,她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那點刺痛卻恰好能讓她更加清醒。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想被人看見她不乖的樣子,所以走了一段距離後,她隨便進了一家酒店。

她把自己關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周圍沒有認識她的人,所以她能放肆地發洩情緒。

憋的通紅的眼眶終於落下了淚,她把頭埋進膝蓋裏,無聲地抽噎著。

扔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陶言卻好似沒有聽見,直到眼淚流幹,她才擡起頭。

房間裏的燈光太亮,讓她眼睛有些刺痛。

她拿過手機看了看,微信多出了很多消息,未接電話更是有無數個。有張格格的,有室友的,也有溫瑾的,父親、母親的,更多是……是江嶼綏的。

她被淚水泅濕的睫毛黏成一縷一縷的,安靜了片刻的手機又再次響起。

看著屏幕上熟悉的那三個字,陶言指尖顫了顫,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她哭的太久,以至於呼吸聲都帶著鼻音,通過聽筒傳到另一個人的耳朵裏,讓手機另一端的人心也跟著揪起。

“陶言?”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語調低柔,小心翼翼。

陶言張了張唇,卻沒能發出聲音,只是洩出的呼吸聲顫了顫。

細微的聲音傳過去,讓另一端的人慌了神,他著急地喚著她的名字:“陶言,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在哪兒?”

“我——”陶言才剛說出一個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憋不住落下,啪嗒一聲砸在了屏幕上。

因為被人關心著,所以心底那些委屈便不管不顧地傾瀉而出,她不想再孤獨地一個人,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會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她,會不會在見過她所有的狼狽不堪後,依舊願意包容她的一切。

她竭力忍著哭腔,嗓音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帶了幾分哽咽:“江嶼綏,來找我。”

她用著以前從未有過的任性腔調,命令一般,不客氣地對手機另一端的人發著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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