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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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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女孩帶著哽咽的顫抖嗓音從手機裏傳來, 江嶼綏心裏一揪,指骨無聲收緊,他克制著, 竭力放柔了聲音:“好,我馬上來,你在哪裏?”

命令一般的話剛出口時,陶言抿了抿唇,心裏隱隱生出一股後悔的情緒,只是還不待那情緒發酵,男人低沈溫和帶著安撫意味的嗓音便從手機裏傳來。

陶言鼻尖一酸, 眼眶又隱隱發熱。

她努力睜著眼,不願再讓眼淚掉下來,盡量維持著聲線的平穩,同江嶼綏說了酒店的地址。

江嶼綏回答的速度很快:“好, 等我。”

“陶言——”他又喚了她的名字,聲音放緩, 仿佛帶著懇求, “電話先不要掛, 好嗎?”

沈默了幾秒,陶言悶悶地“嗯”了一聲。

之後的時間, 電話一直不曾掛斷,寂靜的房間裏, 只有從手機裏傳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開始是急促的腳步聲,而後車門打開, 引擎啟動,導航的機械語音……

酒店的房間孤寂冷清, 陶言坐在床邊,聽著手機另一邊傳出的聲響,酸澀發痛的眼睛眨了眨,那股一直憋在心裏的情緒仿佛又有了要洩出的趨勢。

滾燙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陶言擡手擦了擦眼睛,喉間卻沒忍住溢出了一聲顫抖的哽咽。

“陶言。”

安靜了許久的手機突然傳來了一聲輕柔的聲音。

陶言眼睫顫了顫,視線落在屏幕上,卻緊抿著唇,沒有回答。

手機另一邊的人卻好似不在意,仍舊繼續溫聲說著話:“我今晚又看見了警長了,在上次我送你風鈴的蓮湖邊。”

“蓮湖裏面不是養了錦鯉嗎,我正好碰見警長想撈魚。”他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幾分笑意,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沈靜溫和,“就是可惜那會兒我手裏沒什麽可以餵它的食物。”

“我拍了好幾張照片,還有視頻。”他緩聲問她,“要看看嗎?”

陶言仍舊沒說話,她死死咬著唇,嘴角卻嘗到了鹹澀的味道,鼻息控制不住地顫抖。

江嶼綏頓了幾秒,而後傳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學校一食堂新開了一個買生煎包的窗口,鐘坤郅——我另一位室友,他說味道還不錯,我們下次可以一起去試試。”

隔著手機,陶言並不知道,另一端的人的表情與他刻意放緩的嗓音截然相反。昏暗的車內,他神色冷峻,捏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

江嶼綏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直至導航傳來目的地已達到的聲音,而後,剎車聲響起,車門被推開,腳步聲急促……

陶言緩緩地轉頭,望向房門處。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敲響,一並響起的,是手機裏傳來的輕柔嗓音。

“陶言,我來了。”

她眨了眨眼,泅濕的眼睫仿佛帶著難以承受的重量,讓她眼睛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她撐著床邊站起身,遲緩地走到門後。

真到了這一刻,意識到他正守在門外時,陶言卻反而膽怯了。她細白的手指搭上門把手,指尖輕顫了下,僵硬地停住了動作。

因為流了太多眼淚,鼻塞得厲害,她張開唇,像是怕被發現一般,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胸腔感受到一陣涼意,她艱難出聲:“江嶼綏……”

她澀聲喊出他的名字,卻沒了下文。

門外的人溫聲應她:“我在。”

他不催不問,一直以一種溫和包容的情緒面對她,不管她給出什麽樣的反應,他都照單接受,且回饋以無底線的縱容。

陶言呼吸顫了顫,緊閉的心防被撬開了一條縫。

僵硬的手指緊了緊,她終於將門鎖打開。

他背光站在門前,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可周身的氣勢卻森寒。

陶言松開手,眼睫垂下,往後退了兩步。

他順勢邁步,進了房間。

他在陶言身前站定,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嗓音微啞,又一次重覆:“陶言,我來了。”

陶言指尖輕蜷,緩緩擡眸。

房門被關上,暖色的燈光從頂端灑下,被這層昏黃的光暈籠罩,他原本鋒利冷銳的眉眼被浸潤出一種類似柔和的光澤。

他眼眸晦暗,卻好似帶著會縱容她一切的溫柔,喉嚨好似被堵住了一般,心間再次泛起難言的酸澀。

她眼睫顫了顫,下一瞬,冰涼的臉頰被一股溫熱浸濕。

突來的眼淚讓面前的人慌了神,江嶼綏俯身,垂在身側的手擡起一半,在將要觸上女孩臉頰時,又無聲頓住。

指尖輕顫了下,他指骨收緊,喉結輕顫,卻只能無措道:“……別哭。”

女孩白皙的臉頰被淚水泅濕,鼻尖通紅,抿唇無聲掉著眼淚,江嶼綏喉間發澀,心痛到幾乎要碎掉,卻束手無措,連替女孩擦拭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別哭。”他竭力維持著平靜,啞聲安撫著面前委屈到不停掉淚的女孩,手卻攥得死緊。

陶言語調不穩地出聲,出口卻是委屈地控訴:“江嶼綏……他們、他們都瞞著我……”

沒有前因後語的一句話,卻讓江嶼綏心尖一軟,他緊攥著的手終還是沒能忍住,緩緩擡手,輕柔地撫了撫女孩的頭發,他小心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嗯,是他們不對。”

話音落下,進門時被江嶼綏隨手放在櫃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兩人的目光轉向手機,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刻,陶言倏地伸手,攥住江嶼綏的袖子,指尖用力到泛起青白。

她擡眸,執拗地看著他,碧綠的瞳仁被淚水浸潤,像是無垢的寶石,漂亮卻又易碎,神情卻固執又任性,色歷任內地說:“不準接。”

江嶼綏柔和了眉眼,語調低緩:“好,不接。”

他沒再看手機,任由它不停地響起,直至最後重歸寂靜。

女孩強撐著不願示弱的眼神令他心顫,他竭力克制著,害怕任何不小心洩露的情緒會讓女孩反感。卻沒想到,下一瞬,面前的人會突然撲進他懷裏。

女孩突兀的動作令江嶼綏措手不及,他睜大了眼,僵硬地立在原地,那只原本撫在女孩頭發上的怔怔地懸在半空。

懷中溫軟的觸感讓人感覺恍若夢中,江嶼綏唇顫了顫,沒敢發出絲毫聲音,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麽。

骨節分明的手掌撫在頭發上,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又充滿珍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藏匿著能將人溺斃的縱容,陶言心中驀地湧出一股沖動,激得她指尖發麻。

她閉了閉眼,沒再克制,倏地上前一步,直直撲進他懷中。

男人的懷抱寬厚溫暖,令陶言感到無端的安心,好似一葉孤舟終於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孤寂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安寧。

陶言緊了緊手,埋進他懷裏,不管不顧地將眼淚擦在他的胸腔,帶了些許哽咽地悶聲道:“江嶼綏,你帶我走吧。”

安靜了一瞬,她聽到江嶼綏低啞的聲音:“好。”

她沒擡頭,因此沒有看到,被她抱住的人耳根漫上了一層緋色,在聽到她的話時,眼眸更是慌張地亂顫。

全然沒了思考的能力,江嶼綏只憑著本能,將陶言帶離酒店,又一路驅車,回了校外的住所。

而在這期間,陶言也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位,除了給溫瑾發消息報了個平安,之後全程,都怔怔地望著車窗外。

直至車停在了地下車庫,兩人一路安靜地進了電梯,又安靜地進了屋。

熟悉的環境給了江嶼綏真實感,他恍然空懸的心終於落下了些許,雖沒落到實處,卻還是讓他稍微清醒了些許。

他沒去想之前女孩抱他的舉動意味著什麽,也不敢多想。只猜測,她可能是傷心到失去了理智。

領著女孩進屋,將她帶到沙發上坐下,又倒了一杯溫水。

瓷制的水杯杯底觸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一並響起的,還有江嶼綏溫和的嗓音:“喝點水。”

陶言遲疑地伸手,握住水杯,冰涼的掌心觸到溫熱的杯身,暖意傳來,順著血液湧進心中,讓她又無端生出一抹沖動。

她擡眸,直直望向江嶼綏。

“江嶼綏,我其實和你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她不管不顧地,想要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全數展露在他面前。

“我膽小、別扭、固執、任性。”

“我心眼很小,占有欲強,其實根本忍受不了自己在意的人和物被別的人沾染。”

“我也忍受不了欺騙,即使只是一點無關緊要的謊話,我也無法接受。”

她愈說,聲音愈發顫得厲害,卻還是固執地,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這樣的我,你真的還喜歡嗎?”

原本站著的人在她說出這幾句話時,半跪在了她面前,他眉眼深邃溫柔:“不管什麽樣的你,我都喜歡。”

“你和我想的沒什麽不一樣。”他緩緩啟唇,“你心軟、善良、富有同理心,不願意為難別人,所以總是什麽都憋在心裏。”

“你聰明、堅定,也不缺毅力,只要是你想要完成的事情,要達成的目標,總是很輕易就能完成。”

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淚又有要下落的趨勢,陶言喉嚨哽到發痛,固執地搖頭:“……我很差勁。”

“不,你很好。”江嶼綏輕聲說著。

女孩烏潤的杏眼又泛起盈盈水光,這次,江嶼綏終於擡手,將溫熱的指腹落在了女孩緋紅的眼尾。

指腹下的才觸感細膩,仿佛稍一用力便會揉碎,他喉間顫了顫,動作輕柔地擦拭掉她眼角的淚水,無奈地低哄輕嘆:“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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