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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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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拓展

一排排整齊的齡船猶如拉滿弓的箭, 在鼓聲敲出的那瞬沖出起點。半裸的船夫擺動著遒勁的臂膀,船槳齊飛激蕩層層波浪。龍舟你爭我趕、互相競逐,攪動江水翻飛如龍。

船頭激昂的鼓聲、船手整齊的號子聲、水與漿的碰撞聲以及終點牌坊處的絲竹聲, 聲聲震耳。圍觀者將岸邊擠得水洩不通, 目光跟著龍舟滑行而漂移,口裏吶喊不絕。終於,山鳴海嘯一般的掌聲席卷而來,有船只率先跨過牌坊奪得了紅旗。

蕭懿和蕭瑜一直關註著賽果,她們兩還較真打賭上了,遺憾的是皆壓錯寶。

“哎呀, 分毫之差!”蕭瑜可惜得跺腳, 她支持的船隊僅奪得第二。

“不重要,反正也不是第一名。”

“怎麽不重要, 比阿姊選的成績好很多哩。”

“然優勝者始終只有一隊, 因此我們兩平手。”蕭懿的話很惹人嫌。

“哼, 下一場我一定——”蕭瑜突然頓住, 用手肘推了推蕭懿。

蕭懿被懟個正著, 側頭想追問時又被她強烈的視線所引導。哦,怎麽有人躲在帳篷外啜泣呢?

此時正是競舟熱鬧的時候, 幾乎所有人都在關心江面上的龍舟。在大背景下的喝彩聲、嬉笑聲裏, 默默揮淚的娘子顯得愈加悲愴清冷。

“哭得好傷心啊, 我們在這兒是不是不太好?”蕭瑜低聲問,既然偷哭肯定不想他人瞧見。

“嗯。”蕭懿下意識地回應, 實際在琢磨娘子有些熟悉。等等,細挑眉, 她瞬間點頭恍然,“終於記起了, 是她啊。”

“?”蕭瑜懵逼,“誰呀,哪個她?”

“說了你也不知道。”蕭懿敷衍兩句並沒有打算細說,主要人家的身份也並沒有直面得到印證。她準備挽著蕭瑜回彩棚,留給傷心人一片清靜。

“娘子,裏頭王爺和司馬正喚您呢。”另有一身強馬壯的女婢從隔壁帷帳尋來,像一堵墻一樣立在流淚的美人跟前,語氣雖恭敬但也很強硬。

“滾開。”聲音凝成冰渣。

還沒走遠的蕭懿被嚇得一個激靈,回頭打量遠處僵持對峙的“主仆”二人,粗使女婢竟也是見過一次的。堪堪兩次遇見,段美人都不算高興,第一次是她不得不去赴羅鳳池的宴,第二次又是被催促著陪勳貴。隔壁帳篷主人是肅王,至少也有五十歲,段美人碰上肯定糟心。

蕭懿嘆氣,終歸是同情心理占了上風,至少讓人哭完再去工作。

“段娘子,方才你說的香囊紋樣,我兩還是不明白,能否耽擱點時間再指點一二呢?”

蕭懿微笑面對粗使婢子的疑惑,“你去問問肅王,就說盧國公府的小娘子們想借用段娘子一盞茶的時間,問清香囊紋樣便好。”

“喏。”婢子一聽國公府便不敢懷疑。

蕭瑜見婢女走遠,偷偷拽蕭懿的衣角問道,“阿姊的女工向來差,怎麽還問起香囊紋樣來了?”

蕭懿“......”怎麽還中傷人呢?她頗為無語地瞥一眼蕭瑜。

小娘子間天真的對話讓段東如一時來不及傷心。她迅速用手帕擦幹眼角略福身,用喑啞又蕭瑟的音色道謝,“多謝小娘子解圍。”

“不必,舉手之勞。”誰見美人梨花帶雨能巋然不動呢?

很快粗使婢女回來稟報,語氣愈加恭敬,“王爺已經首肯,讓蕭家小娘子們不必在意時間。”

“然,段娘子要不來彩棚,我們坐著聊?站著怪累的。”

“喏。”段東如毫不猶豫地點頭。

山泉水在爐火上咕咚咕咚冒氣泡,蕭懿拎起壺柄將溫熱的泉水沖入白瓷杯中,杯裏的粉色透明花露立即溶解、融匯,薔薇的馨香騰浮在小室之內。

“妾記得小娘子,在長興坊的食肆。”

冷不丁的一句讓蕭懿推動茶杯的手略微一滯,而後她順順當當將三杯花露分到各人面前,“娘子沒記錯,是我。”

“兩回都讓小娘子見笑了。”段東如勉強擠出慘笑,“妾姓段名東如,比你們癡長幾歲,今日、今日......”為何默默垂淚,她躊躇難以說出口。

“人人都會遇到傷心事,段娘子不必介懷,先喝杯茶潤潤吧。”

蕭懿是挺同情樂籍的某些人的,還好她投身在小阿宜這兒,如果變成伎子或者奴婢,真不知怎麽在古代活下去。至於為什麽只同情樂籍的一部分人,因為大半伎子已經適應揮金如土、夜夜笙簫的生活,一心追求享樂,並無身不由己的痛苦。反而是段東如這類,內心有堅持、對現狀疲倦,又或過於清醒,才常陷於痛苦中。

知世間冷暖、嘗遍辛酸的人往往特別珍重他人給的溫暖,段東如即是如此。往常見的管家後宅婦人,大抵是看不起她的,怕極了夫婿惹上紅袖添香的風流韻事。嗤,她不屑於爭辯,她可不是什麽香的臭的都願意沾惹的。如蕭家小娘子這般平易近人的,真是極少。

溫溫熱熱的花露通過喉嚨浸潤五臟六腑,段東如的思緒好似從混沌中蘇醒過來,不覆一刻鐘前淚不自禁的模樣。可能是兩位貴女的不探聽,她反而生出了傾吐欲。

“其實,也沒什麽不可說的。”

蕭懿和蕭瑜同時擡起稚嫩的臉,難掩的好奇之色。

段東如被整齊劃一的動作逗樂,輕笑出聲,“原以為是郎有情妾有意,到頭來卻是奈何明月照溝渠。寫爛了的話本故事,可願意聽?”

一陣點頭如搗蒜。既然一方願意說,一方願意聽,帳篷故事會正式拉開帷幕。

段東如又再次回憶起初次見江郎的畫面,明明已隔半年,但是那日的凜風吹拂上臉的疼痛感仍那麽清晰。概因她早已在無數的夜晚裏,猶如反芻的牛般反覆拾掇起當時的一幕幕片段。

飄雪、寒墳、踽踽獨行的素衣人,讓在寺院周邊尋清靜的她為之停步。江郎祭奠的人是他的亡妻,墓碑上刻畫的悼念詩深情到她能一字不差的背詠。這是她們的第一次見面,不過,只是一人默默註視另一人而已。原來佛祖在初見時已經暗示結尾,段東如恍然。

說不上是對他的才情仰慕還是為他的情深所打動,當第二次在侍郎宴會上再見江郎時,段東如內心難掩期待。郎君多情,妾有才貌,朝朝暮暮,久偎畫眉,也過了幾個月的你儂我儂不羨鴛鴦的好時候。

“好景不長,一朝郎君翻覆似波瀾。”段東如搖頭嘆息。

和每個老套的故事一樣,男子薄幸的面目最後總會露出。江郎在京城本就是暫居,因地方官職到任,需進京等吏部的考核,一旦確認遷轉便會離開。原本他承諾安頓好再派人接段東如的,然而一去音訊縹緲。

今早,段東如終於等來情郎的信,只不過是封離別信,他的情愛現在又是旁人的了。

“他家本是無情物,一任南飛又北飛①。”她的眼神俱是諷刺。

“渣男。”蕭懿下意識唏噓,千萬不能對文人有濾鏡。

“?”蕭瑜和段東如懵懂不語,聽得出是罵人的話,但從未聽聞過該詞。

“男子壞如渣滓,便是渣男。”蕭懿解釋道,“如江郎之流皆可稱為渣男。”

“阿姊說得對。”蕭瑜憤慨點頭。

段東如將心事吐露後輕松許多,千瘡百孔被蕭家姐妹的同仇敵愾所慰藉。

“兩位小娘子說話真有意思。”

她已經恢覆冷靜。在遇到江郎之前,段東如不相信愛情,從古至今多少樂籍的女子倒在男人的謊言裏。她只是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江郎對亡妻用情至深,是個能托付終身的人。好在,她及時清醒,年華尚在,沒到無可轉圜的地步。仔細一想,江郎對妻子的思念亦可笑得很。

簾外鑼鼓喧天,簾內靜謐無聲。段東如的座位已空,獨留蕭懿和蕭瑜一口口嘬著冷茶。

“沒辦法懲治渣男嗎?”蕭瑜立馬用上新詞。

“段娘子出自平康坊,世人只會冷眼相看,其他郎君少不得羨慕渣男呢。”伎子和士子,地位不可能平等,遇到此類事,弱勢的一方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嗐。”姐妹兩面面相覷,郁悶嘆息。

再見段東如已經是六月了。

自從邁入五月中旬,長安的天一日熱過一日,甜品屋的溫飲銷量逐漸下降。蕭懿註意到後,果斷開發新產品,在食客中異常受歡迎。

其一是滋陰潤燥、清利濕熱的龜苓膏。它最初是明朝的藥膳,演變到現代則變身為中式甜品。將龜板、金銀花、菊花、夏枯草、甘草、土茯苓、茵陳、羅漢果長時間熬煮,才能得到冰冰涼涼的黑色“果凍”。淋上蜂蜜和牛乳中合苦澀,更加突出草本的清香。

其二是各類果汁凍,將綠豆澱粉和各色果汁融合凝結成凍,口感和龜苓膏一般彈牙,但香甜氣味更濃。無論是切成長條放入奶茶裏,抑或是直接做成水果撈,女客們都讚不絕口、甚是喜愛。

平康坊離宣陽坊不遠,段東如可能對新出的甜品略有耳聞,特地來品嘗一二。她帶來了好消息,“我前不久當上了都知。”

“恭喜段都知。”蕭懿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內心卻很詫異。

只有頂級伎子才能成為都知,身為都知必須見多識廣、八面玲瓏。當文人雅士品詩清談時,她能接得上;在勳貴行酒令時,她能評判對錯。最關鍵的是,她得面面俱到熱場子,使得與會賓客皆大歡喜。

這和段東如之前的清冷性格不太相似,看來失敗的感情經歷真能改變人,也算是一種收獲吧。

“謝謝小娘子,妾可不是來討誇獎的。”段東如挑眉,“往後的文酒會,不知食肆能否送酒菜到平康坊。”

“當然可以!”蕭懿驚嘆,又有業務送上門了,而且是長久的、高端的外賣業務。

能去平康坊狎妓且叫得動都知的人,非富即貴,很舍砸錢,一席酒菜幾十貫稀疏平常,抵得上食肆一日的小半流水哩。

兩人就細節溝通一番,蕭懿特地從利潤裏劃出一成給段東如介紹費,只要是平康坊的單子都如此分潤,不白辜負她的好心。

“錢不多,都知就當胭脂錢。”蕭懿攔住段東如拒絕的話。

“如此,謝謝小娘子。”段東如終於點頭,決心和坊內其他姊妹說說。她因感謝前次幫忙才提出合作,沒想到蕭小娘子反倒分錢與她,可見其為人大氣通透。

蕭懿無形中又刷了一波好感度,能保業務線三年內的穩定,直至出現新的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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