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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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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收養

蕭懿回到食肆時, 獾兒已經洗幹凈窩榻上瞇眼睡過去了。再怎麽說也只是四五歲的孩子,經歷一天的波折,估計擔驚受怕累得不輕。

“真可憐, 瘦骨嶙峋的沒幾斤肉, 背上的骨頭都硌手。”孫媼眼圈泛紅。她和程娘子給孩子洗澡都不忍心用力,幾個月前長的肉全還了回去不說,人也變得更膽小怯懦。“睡覺前緊拉阿宇的手不放,掰都掰不開,沒法子,現下兩人都在裏屋躺著打呼嚕呢。”

“女郎, 獾兒家是什麽情況, 周老丈真不在了嗎?”因要趕回去接蕭懿和吳三,方大帶獾兒回來時只挑重點說, 導致程娘子現在還搞不靈清。怎麽會呢, 年前往來頻繁的、那麽硬朗的老人, 怎麽說沒就沒了啊?

“應該是的, 不然獾兒不會流落到旁人手裏。”蕭懿點頭, 離別時以為祖孫即將開啟新生活,沒想到他們踏上是一條陰陽兩隔的不歸路。

“阿妹, 來一下, 有重要的事找你商量。”吳三把市集買來的東西裝卸到廚房, 因惦記撫養獾兒的這樁事,不耽擱時間, 立即掀簾招呼程娘子。

“什麽啊?神神叨叨的。”程娘子看不慣吳三神神秘秘的樣子,小步磨蹭靠攏過去, 而後被拉進後院。

眾人狐疑的目光追隨吳三、程娘子而去。

“先別管其他的,大夥快來幫忙收拾菜, 不然吃不上暮食哩。”蕭懿打斷大家八卦兮兮的眼神,再不準備,晚上大家幹脆端空碗去門口撈西北風吃。

按照計劃,今晚走東北菜路線,要的就是大口吃肉。大胖鵝拔毛去內臟,大刀斬成塊。有些人吃不慣鵝肉,認為它腥氣重。其實如果在焯水前,鵝肉先用清水浸泡數小時,此期間勤換水,是能有效去除腥氣的。

血水被盡數倒出後,將鵝肉冷水下鍋,加入姜蔥、黃酒進一步去味。食肆的人多,而且一個賽一個能吃,肉塊堆積滿滿的一大鍋,需方大和阿財合力才好端下竈。

為了激發大鵝的香,底油由菜籽油和豬油兩種混合,添上蔥姜蒜以及八角一同炒制。洗凈的鵝肉必須經過長時間煸炒,榨出皮脂裏多餘的油分,直至肉色焦黃再倒入燉菜醬汁。

鵝的肉質比較硬,需要長時間燉煮。趁著間隙,蕭懿準備教錢大和麗娘做煲仔飯,她把從市集裏帶回來的砂鍋一字排開。它們都是瓦煲,來源於最簡陋的燒制方式。因內部存在空氣泡,因此很容易承受不住高溫而開裂。不過也正是氣泡的存在,米能被焗得更香。

也不知道今日煲飯能有幾只砂鍋扛過猛火,總之,吃不吃得到,自求多福吧......

砂鍋盛水燒開,下入提前泡好的米,這樣才能煮出顆粒分明的米飯。待水分被吸收幹,下入蒸好的臘味蓋好鍋蓋,並沿著蓋子一圈淋入少許的油。油滲透到米飯的最底部,潤滑被火烤的炙熱的鍋底,逐步形成鍋巴。

臘味的香氣沿著鍋蓋孔洞拼命溢出,夾雜米飯的焦香氣。輕輕轉動砂鍋,使底部受熱均勻,臨出鍋時再撒上蔥花和醬油即可。

廚房裏各類芳香混雜,有鵝肉的醬香,有煲仔飯的焗香,還有炸鍋包肉又酸又甜的沖鼻香。其他兩道菜都比較含蓄,鍋蓋遮掩了百分之九十的殺傷力,鍋包肉則不同。

清透冒小氣泡的油鍋裏,白白的、薄薄的裏脊肉片在深海裏浮游,隨著“滋滋”聲變成淡黃、淺黃、深黃。撈出冷卻後再覆炸兩次,最終全都成了金黃酥脆的模樣。

阿田、阿柳她們幾個小姑娘扒在門口,聽著炸粉在“水面”跳躍的叮當聲,看著裹滿濃稠醬汁的澄黃,渴望正在口腔裏排山倒海地湧來。

蕭懿感覺自己快要被幾人直楞楞的視線盯穿,她們炯炯有神的眼睛裏只寫著兩個字——想吃。她揚手舉起最先炸出的一小盤鍋包肉,“先拿去吃,墊吧墊吧肚子。”

“哇,太好了!”阿田健步如飛地端走木盤,滿心喜悅的招呼小姐妹,“阿荷、阿柳、阿瑤,快來嘗一嘗。”

蕭懿嘆氣,自己才是兢兢業業打工人吧,老老實實揭開燉鵝的蓋子,下入芋頭塊。原則上土豆和這道菜更配,但土豆是不可能有的,原則也就不成立了。她還在最頂端放上十幾個蔥油花卷,借著鍋內的水汽蒸熟。

鍋包肉、煲仔飯和錢大烹制的小菜全都已上桌,就差鐵鍋燉大鵝啦。

“咕嘟”眾人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裏尤其清晰,但蕭懿還沒動筷,他們只能對滿桌子菜行註目禮,舔舔幹涸的嘴唇,強忍攻城略地的欲望。

“還等著什麽?吃吧!”蕭懿率先夾起一個蔥油花卷。花卷十分蓬松暄軟,小蔥被熱油激發的香氣濃郁,底部還被沾染上鵝肉的醬湯,既有肉的葷香又有面食的麥香。半個花卷裹入腹中,她的胃部充盈舒適許多。

阿田迅速夾起鍋包肉片,剛才每人只分到一塊,囫圇下咽根本沒嘗到味。酥脆的外衣裹著柔軟的裏脊肉,牙齒抵上還會發出窸窣的響聲。汁水溢出,在舌尖綻放。酸甜可口,連續吃三塊都不會膩。

“真好次!”阿田兩頰鼓鼓的,話都說不清。

郎君們則比較關心燉鵝肉。鵝肉表皮原先是焦黃的,又長時間吸飽湯汁中,形成又焦又軟的沖突口感。將染成醬色的肉放入唇腔,稍微收縮吸氣,便能將骨肉分離,抿出隱隱的酒氣。他們盡情迷失在這口細膩的、彈牙的肉質中。

程娘子並沒有被美食沖昏頭腦,而是先給獾兒盛了半碗鵝肉,見他遲遲不動口,不由小聲催促,“吃呀,獾兒。”

獾兒小心打量周圍,直到確認肉真是給他的才敢伸手。他沒有拿筷子,小爪子快速抓取一塊肉塞入嘴裏咀嚼,眼睛則機敏地左右張望。

“慢點吃,小心燙。”程娘子伸手想擦幹他嘴角的湯汁。

獾兒卻被伸過來的手嚇住,瞬間丟下鵝肉,埋頭抱膝蜷縮一團,聲音中帶著顫抖,“別打我,我沒有偷吃、沒有偷吃。”

程娘子將滯留在半空中的手收回,像心疼自家孩子一樣趕緊安撫。她和阿兄商量好了,願意撫養獾兒,一來是沒有自己的孩子,二來是有餘錢能負擔得起。兩人也不要獾兒改名改性,先當侄子養,熟悉後他願意喊爺娘最好,不喊也沒事。

蕭懿心裏咒罵周大夫妻兩,到底怎麽對孩子的,才幾日功夫把人嚇成這樣,碗裏的煲仔飯都不香了。她狠狠撕咬焦脆的鍋巴,明天必須讓這對狠心男女大出血!

遠在城郊的周大夫妻兩相繼打了噴嚏,他們從城裏回來心慌得很,一路躲避村民回家,至今仍躲在屋裏沒踏出門檻半步。周大擤鼻子擤得震天響,隨手將白涕往被子上揩,而後推聳婆娘:“肯定是奔波在外受了寒,你快去煮姜湯。”

“不去。”女人四叉八仰地躺開,一動不動。

“懶死你得了,早晚休了你。”周大氣不打一處來,終究拿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沒法子,“哼,我有新房子又有兩百貫錢,誰娶不得。”

周老丈去世當天,他們一大家子就搬進修葺好的新屋。主屋畢竟剛死了人,暫時沒敢住,他們全都擠在東西廂房裏。

“你敢?”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暴跳如雷威脅,“真要休妻,我就把你虐待獾兒、貪昧堂叔錢財的事嚷嚷得全村人都知,吃牢飯去吧你。”

周老丈帶孫子回鄉,除了修繕房屋,平時是一點財都不漏,村裏都覺得他是城裏待不下去被趕回村的。直到臨走前,他才說出家財,期望周大夫妻二人看在錢的面子上照顧獾兒。

“你——”周大眼珠子一轉,軟下身骨,“我就氣急胡亂一說,你怎麽還當真呢,我們一家子守著錢過好日子,看村裏誰還敢瞧不起人。”

“說得好聽,我還不知道你什麽王八樣。”女人一說就來氣。早按她說的,把小孩帶到深山餓個幾天,不死也殘,再對外說跑進林子裏玩被狼吃了,妥妥當當永絕後患。都怪周大貪心,還想著把人賣了,多得幾貫錢,現在惹得一身騷。

“你說,武侯會不會來抓我們?”女人有些忐忑。老百姓都有些怕官,恨不得躲遠點。

“應該不會吧,”周大安慰女人同樣麻痹自己,“我們不是沒賣成嗎,又沒犯事。明天就說小孩自己跑林子裏丟了。”

嘴裏說得好,但這夜周大兩夫妻都沒睡安穩,不是夢到周老丈化身厲鬼就是夢到武侯來村裏緝拿,一早起來渾渾噩噩的,黑眼圈幾欲掉到下巴。不得不說周大夫妻危機感很準。

蕭懿、吳三、江二帶著周獾兒正從食肆匯合趕往鹹寧縣的路上,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周大把周老丈的錢原原本本吐出來,估計這比扒他皮還難受。

還好獾兒雖去鄉下沒多久,但還知道村裏的名兒,江二找人打聽後確定歸屬地為鹹寧縣。有了縣尉、裏正的支持,事情進展非常順利。對於鄉下人來說,裏正比王爺都管用,戶籍、賦稅哪一項都事關百姓的生存,拿捏得死死的。

周老丈的死確實是意外。他起夜摔倒無法動彈,大冬天在室外受凍,被人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任神仙都救不了了。

村長乍聽周大夫妻二人要賣周獾兒大吃一驚,想不到平日裏貪生怕死的人竟如此心狠。而後反應過來,原來是為了貪周老丈的銀子。怪不得夫妻兩肯花錢安葬老人,羊毛出在羊身上。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周大夫妻原本還想死不認賬,但是蕭懿一激便現了原型。

“周老丈可告訴獾兒哩,留了五百貫錢資供他長大成家。”

“胡說,只有兩百貫。”周大下意識辯駁,脫口而出後再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好的,最後蕭懿成功捧回屬於獾兒的兩百貫,在村長的目送下返城。哦,村長也很開心,白得一新屋和一份人口的田地呢。

兩百貫錢的處理也很簡單。吳三堅持這筆錢由蕭懿保管。食肆吃喝要不了什麽錢,一年到頭就做些衣裳,他和程娘子負擔得起。等獾兒日後讀書,如開銷太大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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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二帶著打包的鍋包肉回王府覆命,這趟差事真不錯,簡單不說,還有吃的喝的拿。

“郎君,蕭家小娘子的事已經辦妥。”

李祐放下筆,詳細追問經過。“你手上拎的什麽?”

“是小娘子贈的謝禮。”

“放下吧。”

江二“......”這是給我的啊!

“怎麽了,還有其他事嗎?”李祐從書卷中側頭,眼神如積水深潭不可測。

“無。”江二內心在哭泣,一步三回頭,極其舍不得鍋包肉。

李祐見人走遠,細細打量炸得金黃的不規則吃食,淺嘗沾滿汁水的一小片,“唔,原來是豚肉。外酥裏嫩,酸甜開胃,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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