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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又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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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又生變故

重回太學第一天,天還沒亮,段書錦就爬起來收拾,把他堆在屋裏放八百年都不舍得用的筆墨紙硯,連同珍貴的孤本書籍,統統塞進包袱。

屋內窸窣的聲音響個不停,耳力異於常人的蕭韞,哪怕隔著一扇門、一層木板,安靜躺在血棺中,也還是聽見了。

聽見動靜的一刻他就睜開了眼,眼神清明無比,沒有一絲睡意,反而帶著緊張。

為鬼三百多年,他早已丟失了為人時的習慣,不僅不用吃東西,還夜夜無眠。

可段書錦是人,需要吃飯睡覺,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他,待在他眼前。所以蕭韞只好回棺材,或在他榻前守一夜。

昨夜他心血來潮才回了棺材躺著,怎麽今早就出事了。

果然讓段書錦離開他眼皮子,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蕭韞無聲咬緊後牙,極快從血棺中起身,穿墻走進段書錦的房間,忙問:“怎麽了?”

段書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怔楞地盯著蕭韞瞧了半響,才揉著屁股起身,喃喃道:“我在收拾去太學要用的東西。蕭大哥,你不要突然出現,很嚇人。”

心知是自己誤會了。蕭韞難得沒有作聲,默默看段書錦收拾。

到天明時,一切準備妥當,侯府供段書錦出行用的馬車早就停在後門等候。

段書錦自然沒有忘記蕭韞說過的要同他去太學一時,興致勃勃地拉住蕭韞的衣袖,就往後門處趕。

誰知今天晦氣得很,段書錦竟在後門看見一個不想看見的人。

“大哥,別來無恙。”段遠青一身莊紅錦服,腰間佩著一條玉帶,腰身被襯得格外勁瘦,腳下則踩了一雙皂底黑靴,裹著修長的腿。

這一番亮眼裝扮下,段遠青整個人顯得芝蘭玉樹,宛若翩翩公子,連那張段書錦不想看見的臉都顯得順眼乖順了許多。

只是記憶潛藏於心,段遠青曾經做的惡事歷歷在目,段書錦一見他就惶恐驚懼,防備地退後,直到伸手牽住蕭韞的衣袖才稍稍安心。

蕭韞一見段遠青,神色就冷了下來,眼神分外陰鷙,似要把人生吞活剝。又見段書錦十分害怕的模樣,他便如同護崽子一樣,直接把他拉到了身後。

有人撐腰,段書錦自然不會放過這狐假虎威的,他雙手緊緊抓住蕭韞勁瘦的腰身,貓著身體探出頭,惡聲道:“你不去太學,專程來堵我做什麽!”

“段書錦,你……”段遠青一看見段書錦奇怪的舉動,便如臨大敵,一臉菜色,好似吞了一只蒼蠅。

他小心翼翼靠近段書錦,試探道:“你中邪了?”

什麽中邪。好沒眼力見。

段書錦在蕭韞掌中寫下“帶我走”三個字後,還有閑心去罵段遠青,以洩往日受欺負的些許怨恨。

察覺到掌心的動靜,蕭韞當真把段書錦護在身後,一步步往馬車走。而段遠青疑心段書錦中了邪,恐上他身的是個惡鬼,一時顧忌,沒有靠近。

等看到段書錦一上馬車便如同潛蛟入水,利索坐穩身,急匆匆叫馬夫駕車時,段遠青才反應段書錦哪裏是中邪,分明是在裝。

當即他便腳下蓄力,快速沖上前,抓著車板便爬上了馬車。

他把馬夫推到一邊,半彎著身掀開簾子,正欲擠進車廂中,誰知這時車廂中伸出一只腳,猛地把他踹了下去。

臨空一腳,段遠青毫無防備,直接落下馬車,在街上狼狽地滾了一圈。

車廂中坐的只有段書錦一人,踹他的人自然也是段書錦。

他怕段書錦重返太學受人欺辱,好心與他同乘一輛車,同去太學,也好叫太學那幫見風使舵的人心生忌憚。誰知段書錦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段書錦,你簡直不識好歹!”真心被辜負的段遠青氣極,神色陰沈得如風雨將來。他站在街頭,沖著段書錦漸行漸遠的馬車破口大罵。

“疼。”

車廂之中,腿還被蕭韞抓在手裏的段書錦叫了一聲,下意識把腿往回抽。

剛剛段遠青爬上馬車實屬叫人意外和害怕,他當時嚇得楞了一瞬,身側的蕭韞就臉色一沈,雙手把他攬進懷中,接著抓住他的一只腳就往段遠青踹去。

蕭韞若是想踹人,大可用自己的腳,憑什麽用他的。剛剛那一下,抓得他腿肚子疼,用勁踹段遠青也疼。

“是我錯了,不知道你這麽嬌氣。”

蕭韞抓著段書錦的腿揉了揉,這才放開他,眼神戲謔,調笑道:“下次踹人,我定用我自己的腳。”

段書錦垂著頭,忿忿不平地哼聲,算是原諒了他。

太學很快便到了,段書錦重返太學是昭明帝的旨意,他人自然也被安排到了最好的甲班,同段遠青、林良弼等有名武官之後,以及朝中諸位文流大臣之子待在一起。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年紀輕輕就加官進爵的監國大人。憑一己之力讓宋丞相、宋戶部左侍郎伏法,真是好生威風啊。”

說話這人,段書錦並不認識,但憑他身上的服飾、坐的同武官之子遠隔天塹的位置,段書錦猜到他是文官之後。

文官一向以宋翁馬首是瞻,家中孩子處在這種境地下,只會有相同的心思。

所以文官之後說剛才那種話,不是恭維,而是嘲諷。

段書錦不受文官之子歡心,也未必多受武官之後喜歡,所以見他陡然被刁難,大多數只是看好戲,或者默不作聲溫習書。

倒是蕭韞,明明罵的不是他,他卻垂下眸漫不經心緊了緊手掌,像是要動手給亂說話的人幾巴掌。

借段書錦的身,給這些人一個教訓,未嘗不可。

蕭韞這般想著,正準備占段書錦一個便宜,段書錦卻擡腳往學堂內的空位走。

左右他不在意這些虛言,悶聲吃下這個虧也不算什麽,直到段遠青和林良弼一前一後從學堂外走進來。

兩人一進來便看到段書錦被人欺辱的場景,雙雙冷了神色,眼似利刃地瞅著出聲嘲弄的趙彥。

段遠青還在氣惱先前段書錦那一腳,不想親自為他出頭,於是伸胳膊肘碰了碰林良弼,示意他出頭。

“趙彥,你發什麽瘋!”林良弼接到示意,當即撩高衣袖,拔高聲音吼聲。

“你這麽不怕將軍府和侯府出生的人,不如我叫你吃吃我拳頭,長長記性!”林良弼氣得雙頰通紅,高高揚起拳頭,當真是要打人。

眼見一出鬧劇就要發生,太學的銅鐘忽然撞了三下,意味著上課,上此堂禮課的夫子已然到了門外。

段書錦聽見動靜擡眸看去,當即便笑了。

夫子竟是熟人程如墨。

當日大理寺堂內,段書錦便聽見昭明帝的旨意,他下令讓程如墨來太學任學,卻不知會這麽巧,程如墨成了他的夫子。

段書錦激動到坐不住身,半個屁股離了板凳,正欲同程如墨見禮,卻被旁邊站著的蕭韞伸手按了下來。

蕭韞按下了人,卻並不看段書錦,而是滿含敵意地盯著程如墨瞧,身上本就冰冷的氣息越發凍人。

就是兩人糾纏的片刻,先前欲找段書錦不快卻反被威脅的趙彥,已經把火撒到了程如墨頭上,率先發難。

“賤農之子,出身草野,只懂弄糠秕餵豬狗,竟也配來太學教禮。”趙彥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夠整個內堂的學子聽見。

一時之間,文武官之後竟達成了難得的統一,皆用嘲弄鄙夷的目光看著程如墨。

程如墨突然被刁難,卻是挑眉一笑,擡腳邁入堂中,把手中的戒尺和書冊統統放在案臺上,做足了忽視之意,把趙彥氣得臉紅。

趙彥還欲發難,程如墨卻率先道:“我的禮學乃是帝師蔡太傅親授,當年還是蔡太傅的得意門生。”

“你問我的禮學,究竟是在質疑被帝重用的蔡太傅,還是在質問當今天子呢?”

欺人太甚。

段書錦自己被欺負倒沒什麽所謂,看到至交好友被刁難卻心如螞蟻啃噬,難受得緊。

段書錦決心要為程如墨出頭,渾身都生了力氣,再加上蕭韞一時不察,竟真的被他掙脫開了手,站直了身。

“十五年前的科考舞弊案早已水落石出,主謀皆已伏法,程夫子乃是十五年前當之無愧的狀元,皇上親命的太學之師,你說他有沒有資格教授我們這幫還沒出仕的學子?”段書錦沈聲反駁,把趙彥說得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被程如墨反駁就算了,還被段書錦騎在頭上又踩一腳,趙彥當即氣紅了臉,口不擇言道:“程如墨靠取悅皇上謀得太學夫子之位。你段書錦靠為武官出頭換得一官半職。你們二人,真不愧為一對摯友,真是不要臉得很。”

“段書錦乃是宣平侯之後,堂堂武侯之子,自然與武官一心,容得到你來置喙!”林良弼氣血上湧,翻過桌就揪住了趙彥的衣領,一拳把他砸倒在地,鼻血橫流。

即使是這樣,林良弼猶不解氣,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把周圍的人嚇得不輕,往四處退去。

什麽叫為武官出頭?什麽是與武官一心?

段書錦腦袋嗡嗡作響,垂在身側的手不住顫抖,身形都有些不穩了。

他忽地拽過蕭韞的衣袍,把他拉得面前,猛地把唇貼了上去,再重重研磨兩下才推開。

蕭韞就這樣被迫上了段書錦,他還楞著,身側的段書錦就滿含怒意道:“蕭大哥,給我把他們分開!再把林良弼和段遠青捉住!”

這還是段書錦第一次頤指氣使,指使他做事,蕭韞頗感新奇,眉梢不受克制地跳動。

下一刻便如段書錦所願沖了出去,單手提拎住林良弼,生生往後拖。

蕭韞還記得當初林良弼踹段書錦下水的仇,如今下手自然沒有手軟,提林良弼衣領的力道十分重,領子都勒住人喉管,讓林良弼一張臉紫紅一片。

“段書錦……咳咳……你做什麽……發瘋。”林良弼顯得不可置信,艱難地發聲質問。

蕭韞卻不言不語,拖著他如同拖著一塊破布般輕松,轉眼間便來到段遠青跟前。

“段書錦,你今日真是瘋了!敢踹我,還敢勒人?我是近些日子沒捉弄你,叫你忘了你是誰嗎?”段遠青咬牙切齒,伸手就要去扭段書錦的胳膊。

出了策案和科考舞弊案的事後,他才高看了段書錦兩眼,覺得他沒有廢物到無藥可醫,打算放下往日那些糾葛,對他好些。

誰知段書錦竟是這麽給臉不要臉,屢屢挑釁他。

段遠青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了,他還沒看清蕭韞是怎麽出手的,蕭韞便一拳捶在他腹部,痛得他面色扭曲,接著把他摔倒在地,單膝壓下來。

僅僅是一個膝蓋的力量,他便被壓得不能動彈。

段書錦何時這麽厲害了?居然能打贏他?

段遠青一邊受著身上傳來的痛,一邊死死瞪著蕭韞。

“趙彥我問你,為武官出頭的話你是聽誰說的?”段書錦看著癱倒在地的趙彥,冷冷問出這句話。

蕭韞一楞後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趙彥重覆這句話。

趙彥起初不肯說,蕭韞便威脅把他揍成血糊,他才磕磕絆絆開口:“是……是在八方茶樓聽說的。好多說書人都這樣說。”

“蕭大哥,押著林良弼和段遠青,威脅他們的侍從,讓他們回將軍府和宣平侯府叫人,今日我們便去端了上京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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