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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恨人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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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恨人入骨

蕭韞押著被綁了手腳的段遠青、林良弼兩人往學堂外走,段書錦則跟在他身側。

路過程如墨的時候,段書錦沖他行了一禮,算作歉意。

畢竟今日趙彥鬧事,全因他一人而起。而現在他又要蕭韞押送段遠青和林良弼去解決麻煩,完全擾亂了學堂的秩序,他道歉是應該的。

蕭韞知道段書錦所想,也不在這個時刻給程如墨使眼色,而是占著段書錦的身體,沖他點頭示意。

學堂外,段遠青和林良弼的小廝聽見動靜已經候在那等了。

兩人一見蕭韞押著自家公子出來,便克制不住脾氣,撲上來搶人。

“好你個段書錦,我家公子與你同父,你就是這麽欺負折辱他的?”

“段公子如今做了四品監國的高官倒是高貴神氣了,可在小的看來,你依舊是被困在侯府,供人調笑,心境不光彩的段書錦。否則你怎麽會做出當眾打壓繼弟、表弟的事。”

兩個小廝不愧是將軍府和侯府出來的人,嘴巴尖利就算了,身手也十分矯健,次次撲上來阻攔蕭韞,妄圖把人截走。

蕭韞兩只手一左一右提著段遠青和林良弼,每逢小廝撲上來搶人,便只能用踹的。

顧忌著兩個小廝並沒有什麽大錯,當眾踢死人也會給段書錦造成麻煩,蕭韞便收了腳上的力道,只把人踹開,不至於內臟受傷。

就是這點善心,導致兩個小廝都不顧身上的痛,前仆後繼沖上來,生生拖慢了段書錦和蕭韞的腳步。

更何況阻礙蕭韞的,不止兩個小廝,還有被他提溜在手中,宛如兩只小雞仔的段遠青和林良弼。

兩人一個是侯爺之子,一個是將軍之孫,身份尊崇,乃是天之驕子。

從來沒有人做過當眾打他們,並把他們抓著走的囂張事,如今突然被蕭韞這麽對待,自然心氣難平,死命掙紮。

小廝惹事,兩個主子也不消停,段書錦忽然被激起了火氣,忘記了自己如今是虛魂的事,急急沖上來,揚起手掌就要往段遠青和林良弼臉上扇去。

“我恨我這繼弟、表弟入骨,早就想出手收拾他們了。別說是今日被我折辱,就算來日被我打死,也難洩我心頭大恨!”

段書錦心緒難平,眼睛都爬上了血絲,高高揚起的手不住顫抖。

他心中只藏了三分怨恨,說出來的卻有十分,為的就是迅速打發段遠青和林良弼,同時震懾兩個不聽話的小廝。

只是他忘了自己如今是虛魂,實物都碰不到,更別說打人。

“書錦。”

蕭韞見段書錦情緒激動,輕聲喚人。

被這麽一叫,段書錦只感覺有甘霖降落心田,把心中的燥意一掃而空。

猛然冷靜下來的段書錦連連後退,高擡的手自然也放下了。

誰知他冷靜了,蕭韞卻沒冷靜。

他極快地松了抓住兩人領口的手,在段遠青和林良弼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以迅雷之勢在兩人臉上各甩了一個巴掌。

習武之人手勁當真是大,落的巴掌又脆又響,聲音如同驚雷般,震得人耳朵嗡鳴。

兩個小廝的眼睛猝然瞪大了,不敢相信蕭韞竟突然下此毒手,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們家公子留。

段遠青和林良弼兩人更是被打得頭歪到一側,臉頰紅腫,嘴角開裂,溢出血跡。

他們想來也是被打懵了,竟忘了掙紮,就那麽木楞楞地被蕭韞押著。

“我恨我繼弟、表弟入骨,他們欺我辱我,我怎麽報覆都是應當的!”蕭韞沈著臉色,眸光冰冷地看著兩個嚇傻的小廝,“你們若不想自家公子受更多苦,就速速滾回將軍府和宣平侯府去搬人,隨我端了上京茶樓。”

“若是一盞茶功夫後,我沒在太學門前看到人,你們就等著自家公子被吊在城門,供人觀賞,丟盡臉面吧。”

蕭韞看著人的目光陰鷙冰冷,神色嚴肅,全然不像是在說笑。

兩個小廝嚇得腿都軟了,根本不敢耽擱,拖著被蕭韞踹得一瘸一拐的身體,就踉踉蹌蹌往各自的府邸奔。

“段書錦!你別欺人太甚!”林良弼扭過頭,萬分憤恨地盯著占了段書錦身體的蕭韞,恨不得沖上去在他脖子咬上兩口,“今日可是我和遠青表弟解了你的圍,你就是這麽恩將仇報的嗎?”

蕭韞不說話,只用盯著林良弼看,林良弼被那雙黑漆的眼睛看得心頭發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等他壯了膽子,還欲再罵時,同樣被蕭韞控制住的段遠青出聲阻攔他:“閉嘴。”

打也挨了,人也氣過了,段遠青現在完全是觀火的態度,就想看段書錦能玩出什麽把戲來。

兩個小廝回府叫的人很快就到了,都是打手,約莫有二十多個,手中拿著粗壯的木棒,面相也生得兇狠。

蕭韞把段遠青和林良弼控制得很緊,叫這幫打手無計可施,根本找不到機會把人搶回來,只能受段書錦和蕭韞的制掣,憋屈地跟在他們之後,來到了上京最大的茶樓——八方樓。

八方來客,是為八方樓。

八方茶樓人流眾多,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光是站在茶樓外,都能隱隱約約聽見裏面熱鬧的聲響。

茶樓門前有兩個武夫和一個攬客的小二守著,像段書錦、蕭韞這一行浩浩蕩蕩二十多個人的陣仗,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武夫沖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便立馬心領神會地要沖進茶樓內搬救兵,只是蕭韞比他先一步動了。

他手中分明還抓著兩個人,移動的速度卻絲毫不受影響,剛巧在店小二一腳跨過門檻的時候,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小二身板瘦削,陡然受此重擊,竟是暈了過去。

兩旁的武夫見狀不妙,一齊沖上來,左右夾擊。而蕭韞眼也不眨一下,直接把手中的段遠青和林良弼推出去當肉盾。

被人捉著就夠丟臉了,再被茶樓武夫打的話,段遠青和林良弼實在無顏,不得已沈著臉幫蕭韞解決了兩個武夫。

沒了攔路的人,蕭韞和段書錦便領著身後的二十多個打手沖進八方茶樓。

茶樓共三層,一樓為普通客人,二三樓為雅客,有權有勢的人正聚集於此。

此時一樓堂中正坐著個說書先生,檀木一拍,便撚著胡須開講,講的還正是段書錦。

“話說這宣平侯長子段書錦,也是個奇人。淪為京中笑柄,供人取笑二十三載,雖根骨不佳,從未習武,繼承不了宣平侯的衣缽,卻與宣平侯同心共體,誓與文流對抗。”

“一朝勘破科考舞弊案,從此聲名天下聞。任你宋翁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任你戶部左侍郎,累累功績富貴腰囊,統統為我手中犯。”

“段書錦,真武官中的軍師,智星也!”

……

說書人手中的檀木不停拍桌,講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口若懸河。

眼見樓上樓下聽書的人都一臉信服,蕭韞便立刻察覺出不對勁了,趕在段書錦有所吩咐之前,就猛地開口打斷說書人:“一派胡言。把他捉起來!”

蕭韞身如勁竹地站著,聲音雖沒拔高,卻讓人難以忽視。一時間,八方茶樓內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段書錦聲名雖響,卻並不常出現在外人眼前,因此八方茶樓中那麽多人都聽過段書錦名字,真正把他認出來的人卻十分少,說書人就是不曾見過段書錦的人之一。

他還當蕭韞和往日那些來找茬,博面子博他人關註的人一樣,便笑呵呵開口:“這位公子,你可知茶樓的老板是誰?他頭上又有何人?切莫一時貪出頭,失了性命。”

說書人看似勸誡,實則威脅。

蕭韞又何懼他這一席話,黑漆的眸子幽幽鎖著說書人一人,眼中有嘲弄有不屑,冷聲道:“不過是小小說書人,也敢同我叫板。今日我便把話撩在這,任茶樓老板是何人,頭上又有誰撐腰,我段書錦照樣拿人。”

這些話蕭韞說得如此輕松,卻叫茶樓裏的人大吃一驚,低聲議論起來。

算起來,終究是八方茶樓辦事不妥當,議論人家的事還剛好被正主捉住。

不過這說書先生講的書可都是誇段書錦的,怎麽這世子爺段書錦還如此不高興呢?

客人百思不得其解。

“蕭大哥,拿下說書人沒用,要拿就拿八方茶樓的老板。”段書錦不管茶樓裏的人怎麽想,只動手去扯蕭韞衣袖,求蕭韞幫忙。

蕭韞瞥了一眼他作亂的手,什麽話也沒說,還真命令打手去拿茶樓老板。

段書錦是宣平侯長子,又是昭明帝親封的四品監國,兩重身份壓下來,八方茶樓的老板也得罪不起。

就算他背後站著趙家,那也得趙家肯為他一個小人得罪段書錦才是。但趙家明顯重利,怎會管他一個小人的生死,所以八方茶樓的老板在眾目睽睽下被打手拖出茶樓。

“蕭大哥,讓他們備馬車,我要進宮面聖。”段書錦亦步亦趨跟在蕭韞身後,隨時吩咐他辦事。

蕭韞自然是聽段書錦的,他說什麽,他便讓將軍府和宣平侯府的這幫打手做什麽。

自家公子還像雞仔一樣被蕭韞捉著,打手不敢違抗他的命令,當真手腳麻利地備了馬車,駕車趕到蕭韞和段書錦身前。

“無召入宮是為大罪,段書錦你瘋了嗎?”段遠青這才如夢初醒,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盯著蕭韞看。

“那你呢?搬弄那些不該說的話,妄議朝臣關系,你有幾個腦袋可掉!”上身的時間快要到了,蕭韞說話不免急切,還帶著火氣。

說完這些話他也不解釋,把段遠青和林良弼往打手的方向一推,再趁著他們手忙腳亂之際搶過八方茶樓的老板,把他推上車板,最後牽著段書錦的手蹬上了馬車,叫車夫往宮門駕車。

蕭韞和段書錦剛在馬車上坐穩,身體便換了回來。

事出緊急,段書錦去宮裏的路上都在擔憂,沒和蕭韞說一句話。

等到了宮門,他顧忌著話本中講的“皇宮是真龍所在之地大傷鬼祟”,便讓蕭韞留在馬車中等他。說完也不等蕭韞答應,便招呼茶樓老板一起下了馬車,急匆匆走進宮門。

無召進宮,確為大罪。

昭明帝雖然極惜段書錦這個人才,也對他心存愧疚,不忍心罰他,卻也不能落人口舌,便生生晾了一會兒才召見人。

“書錦,你今日來找朕,所謂何事啊?”昭明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笑著問段書錦。

他知段書錦行事有分寸,不會做出明知無召入宮是大罪,還無事闖入宮的錯事,所以才這般問。

金殿下的段書錦聞言,便立刻跪下了,言辭誠懇地認罪:“臣有罪,不知行事收斂,與官員牽扯過深,致使上京已有臣與武官聯合,打壓文官的謠言。”

“臣身兼監國之職,負監察百官之責,應公正不偏私,不宜與任何官員牽扯,是臣有負聖上重托。”

“你說的流言,在京中傳得如何?”昭明帝還溫和地笑著,似乎並不在意此事。

“流言在茶樓廣泛傳播,甚至已傳到太學。”

“豈有此理。你是監國,是燕朝的臣子,朕的臣子,不是他文武官任何一派的私臣。”昭明帝猛地把折子丟到一邊,十分憤怒地拍桌,“文官之流,武官之流,朕的臣子分得還真是清楚啊!”

昭明帝勃然大怒,段書錦不敢窺天子怒顏,把頭緊緊貼在地上。

地磚冰冷,叫段書錦不由自主顫了顫,更加讓他膽顫,是天子難定的心思。

昭明帝如今重用他不錯,但臣子也有失寵的時候,一朝鑄錯,跌得粉身碎骨也未嘗不可能。

更可況茶樓傳的謠言可不是小事,字字句句都在說他與武官牽扯,打壓文官。

文武官對峙本就是昭明帝的心刺,誰敢在這件事上冒頭,就是找死。

他本就身負昭明帝寄托的讓文武官融合的重任,牽扯文武官對峙一事,就挑釁聖意,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所以他才在聽到謠言是如此大動幹戈,冒罪也要進宮面聖,如今只望昭明帝心頭的火不要燒到他身上。

昭明帝氣了一會兒便冷靜下來了,神色高深莫測,叫人根本看不透。

他也沒讓段書錦起身,只盯著他瞧,半響才問:“段愛卿認為,流言一事是誰傳出去的?”

“與先丞相宋翁脫不了幹系。”段書錦頭貼地更緊,悶聲把自己心中的猜測說出來。

他若是因為流言一事被卸職下任,得利最大的只有文官。

文官中,除了宋翁和宋翰林外,他未得罪任何人。

而宋翁為相多載,雖一朝倒戈,但根系還在,顧念他舊情為他辦事的,定然不少。

昭明帝不說信不信此話,沈聲繼續盤問:“段愛卿以為,如何才能平息謠言?”

“臣願即刻監察武官,整肅風紀。”謠言傳他與武官勾結,那他便去整頓武官,做出成效後,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愛卿既然有此心,那便從林老將軍和段侯所轄的軍營整頓起吧。”

聽到此話,段書錦便知道昭明帝是十分在意京中謠言的,因為這謠言,他對他的信任也岌岌可危,急需他表率誠心。

林花瓊嫁進侯府,林老將軍便成段書錦名義上的外祖。而宣平侯段成玉是他親爹。

從他們二人的軍營整頓起,便是昭明帝遞的自證誠心的刀。

明知是刀,他卻別無選擇,只能接下。

“臣領旨。”段書錦額頭貼著地磚苦澀一笑,甚至退出禦書房的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

好不容易重回太學,竟是連一天學也沒念上,看來他果真與太學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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