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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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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雞同鴨講”

回府的路上,段書錦本來是極慢地走著的。

科考舞弊案終於水落石出,程兄的冤屈終於一洗而清,重擔終於從他肩上卸落,此次回府之行他全當放松,給緊繃的心弦一隅地方棲息。

可是想到還等在府中的蕭韞,段書錦步子就越來越快,到最後直接跑了起來,一把沖進馬車,喘著氣催促車夫快點。

在他的催促下,馬車在街巷駛得飛快,如同車輪底下抹了油。

段書錦特意沒讓車夫走前門,而是往後門駕車。

一是他不想驚動府中任何人,二是後門離他的院子近。

“蕭大哥!”才拐過後門,還沒進院子,段書錦就絲毫沒壓低聲音,喚起人來。

反正後門到他院子這一帶非常冷清,少有人至,不會有人聽見的。就算聽見,他自信能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這聲落下的呼喚並沒有得到回應。

蕭韞是習武之人,憑他的耳力,不可能聽不見這聲喊,他如今沒回應,想必是不在府中。

跑去哪了,還不告訴他。

習慣了兩人之間沒有秘密的段書錦頓時不忿起來,明知道蕭韞不在,還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放肆地喊人。

“蕭大哥!”

“蕭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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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惡鬼!”

“又在鬧什麽?”蕭韞的聲音忽然傳來,緊接著身形一躍,人便坐在了偏院的墻頭。

沒料到蕭韞居然在,段書錦頓時手腳僵硬,一張臉紅成緋雲,嘴微張著,卻不知該說什麽話。

看到他這束手無策的模樣,蕭韞眸中的光霎時消散了,變得幽深黑漆,像是要把段書錦拆吃入腹。

他心裏有氣,故意不應段書錦,想看看他會不會像對待程如墨那樣用心,跑來找他。

誰知他不來找人就算了,還十分放肆地叫他,敬意全無,只剩嬉戲打鬧。

蕭韞不喜段書錦像初見時那般怕他敬他,說個話也戰戰兢兢,時刻防備他會不會取走他性命。

但他也不喜段書錦像現在這樣,對他十分輕浮,好似他是他的狐朋狗友。

“蕭大哥你在啊。”段書錦訥訥應聲,側過頭不敢去看蕭韞,唯露一只微紅的耳朵尖給人看。

丟臉。

實在是丟臉。

怎麽可以把如此輕佻的一面給蕭大哥看?

“伸手,我拉你上來。”眼見自己不說話,段書錦能懊惱死,蕭韞便出聲打斷他。

他等段書錦回府,是想同他交心的,而不是看他懊惱,而後覺得丟了面子,遠遠避開他。

他想要的太多,太貪婪,不會有人親手奉上,所以他需要一步一步親自去取。

偏院的墻並不高,但段書錦自覺體弱,對爬墻上樹之類的事敬而遠之,不禁從不嘗試,還心存畏懼。

因此當他聽見蕭韞的話時,人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可當他退完之後,擡起頭向矮墻看時,便見穿著一襲金繡黑衣的蕭韞穩穩坐在墻頭,他坐得那般穩,神色稱得上悠閑,廣袖下伸出的那只手依舊朝他遞來。

那只手漂亮,骨節分明,指尖修長,只是透著沒有血色的慘白。

旁人見了,只會覺得害怕,段書錦卻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接著把手搭上去。

手剛搭上的瞬間就被握住了,接著段書錦直接騰空,短暫的墜感過後,他跌入了一個冷冰冰、恍若帶著血腥味的懷抱。

“蕭大哥,我我……你……我怎麽到你懷裏來了?”害怕翻墻的段書錦剛把眼睛睜開,就瞧見蕭韞近在咫尺,光潔如玉的下頷。

他才剛在蕭韞面前丟臉就算了,怎麽現在還投懷送抱了呢?

他先前的所作所為,本就夠讓蕭大哥懷疑他輕浮了,現在豈不是會讓蕭大哥懷疑他對他別有所圖了?

段書錦一個勁把錯怪在自己頭上,卻絲毫沒想過是誰把他拉上來的,只下意識掙紮起來。

故意拉人入懷的蕭韞當然不肯輕易放過他,而是伸出手按住人後頸,沈聲道:“別動,等會兒掉下去了。”

只是短短一方矮墻,卻足夠把段書錦嚇得六神無主,伸出雙臂緊緊環住蕭韞的腰,生怕掉下去摔疼了。

“那那……那蕭大哥……我們什麽時候下去啊?”段書錦頭埋在蕭韞胸膛,緊緊閉著眼,不敢去看矮墻下方的景象,嚇得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悶悶的。

這次蕭韞卻不回答了,而是問:“我不待在府裏還能去哪?”

段書錦聞言楞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蕭韞是在回他之前的問題。

但他回話就回話好了,怎麽話裏話外還透著股可憐的意味,活像蕭韞待在府中是他強硬要求的,他讓蕭韞待在府中,自己卻在外沾花惹草,與花花公子無異。

段書錦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也不顧上害怕,手撐著蕭韞的胸膛,借勢擡起了頭,不滿反駁:“我明明叫蕭大哥和我一起去陪程兄,看宋氏一家被流放嶺南的。是你自己要待在府中的。”

去看程如墨?

蕭韞沒說話,只是眸色忽然翻湧起來,變得危險又可怕。

他不當場把程如墨扭斷脖子就不錯了,還跑去看他?

他只恨當時在天牢,一時被段書錦哄騙住,沒能狠得下心去殺程如墨,這才有了後來查案的諸般事。

若非程如墨,段書錦不會放下金尊玉貴的身份,去喬裝成乞丐,最後被那幫雜碎欺辱。

若非程如墨,段書錦不會決心演一出苦戲,被昭明帝罰在禦書房前,跪了數個時辰。

若不是他,段書錦更不會當街被人圍堵推搡,如破爛物一般被人擡回侯府,再次成為人人嘲弄的對象。

後來科考舞弊案雖然破了,段書錦被踩爛在地的名聲,因他以一己之力讓丞相宋翁和左侍郎宋翰林伏案,而變得煊赫。

可那些為破案吃的苦受的痛,蕭韞卻始終為段書錦記得,且每每想起都難以釋懷,恨不得一劍將程如墨斬了。

段書錦竟為程如墨做到這般地步,他竟為他忍讓這麽多。

陷在自己思緒裏的蕭韞,眼睛漸漸爬上絲紅血絲,抱著段書錦的手無意中加重力道,讓段書錦下意識哼出來。

這聲輕哼終於讓蕭韞回過來,他仗著段書錦埋頭看不見他的神色,放肆地用眸光把他看了再看,眸色一時幽深至極。

知道再抱段書錦就該起疑了,蕭韞這才松開抓著墻頭的手,抱著段書錦穩穩落地,不舍地把人從懷裏放了出來。

“原來也沒這麽可怕。”段書錦不敢置信地踩了幾下地,這才相信他真的爬了一回墻,並且毫發無傷。

“案子破後,你應當沒事做了吧?”蕭韞不滿段書錦的註意力全在他處,裝作不經意地出聲詢問。

“有事。當然有事。皇上賜我去太學念書呢。”段書錦不滿自己被說成閑人,趕緊出聲反駁。

不知是不是段書錦的錯覺,他總覺得他這句話一落,蕭韞身上的氣息便驟然冰冷下來。

段書錦擡眸,小心翼翼去覷他的神色,果然見他沈著臉,冷冰冰地向他看來。

“你已封官,又不用走科考這條路,為何要去讀太學?”蕭韞語氣一時有些重。

段書錦臉色也跟著沈了下來,有些不開心道:“蕭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蔡太傅一生治學都不曾說他把天下的書參透了,從此不再求學。程兄乃是十五年前的金科狀元,學識不知比我高出多少倍,不也在太學任學,繼續修身養性嗎?”

“我不過是靠皇上垂憐才得封的小小監國,正是該沈下心,在太學長見識的時候。”

“況且這是我自己的事,蕭大哥你緣何不滿?”

段書錦一聲聲質問說得蕭韞啞口無言,他並沒有想掌控段書錦人生的想法,他只是一時想岔了,不滿段書錦才查完案,又要去太學奔波,同他都沒有相處的時間。

蕭韞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既嘴笨又不愛解釋,眼見著段書錦真的誤會,且逐漸氣惱,他終於吐出一句話:“我要同你一起去太學。”

僅一句話,段書錦氣消了,唇角下意識勾出一個笑:“那蕭大哥就與我同去。正巧我也嫌太學無聊。”

緊繃的心弦松懈下去,蕭韞寬袖下攥緊的手悄悄松開。

正當他以為太學這茬過了時,段書錦忽然語出驚人:“蕭大哥,我怎麽覺得你從太學回來就變得有些奇怪?”

才平息的心跳逐漸鼓動,砰砰砰跳著,蕭韞隔著胸膛也能聽清自己的心跳聲。

“哪裏奇怪?”他盡力穩住,神色不露絲毫破綻,用有些幹澀的聲音問。

“你以前從不同我多親近,我們都各幹其事,怎麽如今你要同我去太學?”

段書錦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嘀咕:侯府果真如此無趣,讓一向衷於在府中練劍的蕭大哥都耐不住寂寞,要陪他去太學,好借此散心。

蕭韞一瞧段書錦的神色,就知道他什麽都沒發現。他這人於治學、查案、為民生造福這些事上有七竅玲瓏心,於其他事卻一竅不通。

一時間蕭韞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只眸色深深地盯著人瞧,半響才意有所指道:“情之欲深,黏之欲近。我與你情誼深厚,這不是你一直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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