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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撥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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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撥弄風雲

“好了,吵吵嚷嚷做什麽!”林花瓊筷子一拍,美目一瞪,內堂便徹底安靜下來,無人敢說一句話。

宣平侯府是段成玉的不錯,但段成玉懼內,侯府終究是林花瓊說了算。

林花瓊訓斥的是段成玉,解的卻是段書錦的圍。但段書錦並不因此感到高興,唇邊溢出一絲苦笑,心道果然如此。

打罵從來只對著自己人。

段成玉不分青紅皂白就責罵他有錯,他身為兒子卻口出不遜頂撞親爹,同樣有錯,然而林花瓊訓斥的卻只有段成玉一人。

這並不是她憐惜他,而是他這個後娘從未真正把他當做一家人。

也對,段成玉、林花瓊、段遠青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他段書錦早在他娘謝安死的時候就沒有家了。

“我吃飽了,就先回我院子了。”段書錦站起身,行跡狼狽地告辭,匆匆離開內堂。

段書錦一路跑著,沒有回頭一次,直到跑回院子,他才關上門靠著門喘氣。

有人在時,他一貫裝得堅強,脊背從未彎過一刻。回到院子後他才忽然感覺到臉頰又麻又疼了,心也像被千刀萬剮了無數次,痛得連喘息都十分艱難。

段書錦楞楞擡手,想去摸一摸還紅腫著的側臉,順便再感受下段成玉的心狠之處。

只是手還沒擡到半空就被截住了,跟著他進院的蕭韞牢牢握住他的手,目光黏在他紅腫的臉頰上,神色變得晦朔。

“疼不疼?”蕭韞緊緊蹙著眉,眉宇從始至終未松開過。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怕戳到段書錦的傷心事,可段書錦還是被他戳到了痛處,鼻頭頓時一酸,眼睫縈上水霧。

“不疼。”段書錦下意識擺頭,話說得含含糊糊,似在賣乖,讓蕭韞不要過多擔憂。

如果他說話時沒有蹙眉,沒有因牽動傷處倒抽一口涼氣,蕭韞說不定就信了他的鬼話。

“擦點藥酒?”蕭韞索性問。

“我沒事,不擦。”段書錦撇過頭,裝出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一貫的倔強又執拗。

“不擦也可。不擦這樣也是一樣的。”蕭韞索性擡手撫了上去,手掌輕貼著段書錦的臉,冰涼的感覺恰到好處地讓段書錦紅腫的臉頰不再發疼。

鬼身冰冷,原來還可以這樣用。

蕭韞望著段書錦的眸光一時幽深起來,如同不見底的幽潭,讓人深深溺斃進去。

段書錦被他看得發怔,心頭發毛,有一種被盯上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步步後退的驚惶。

怎麽從梓裏鄉回來後,蕭大哥就怪怪的。段書錦紅著耳朵尖,怔楞出神。

第二日早朝段書錦也去了,從外招的馬車,趕在段成玉之前就到了午門。

因此當段成玉整理得當,同武官一流趕往午門,看到段書錦時,當場就楞住了。

昨日發生的齟齬還歷歷在目,段成玉知道是他沖動,不該同段書錦發火。但要他一個在軍中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侯爺同段書錦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於是便那樣挺直腰身,毫無所動地看著段書錦,疏離得不像一對父子。

文官之首的丞相宋翁見了,擺出朝中元老和藹的姿態,笑道:“宣平侯家威風不已的段世子終於回來了。段世子聰慧異常,心明眼亮,想必早就把科考舞弊案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經昨日段書錦在街上走那一遭,如今朝中眾人沒誰不知道他抓了周崇做案犯一事。

即使朝中大臣原本並不了解周崇,經此一遭後,也知曉周崇為官清政,從不做偏私利己之事。這樣一個好官,卻被段書錦當案犯拿了,段書錦不是在胡鬧是什麽。

而如今宋翁出聲問他是否查清了案子,一口一個誇讚,分明是像把人捧得高高的,再狠狠摔下來。

朝中大臣都是老狐貍,當了數年官,立刻就聽出了宋翁的嘲諷之意。

段書錦是宣平侯府的人,也算半個武官,打壓了他豈不是相當於打壓了那群空有一身蠻力的武官?

文官之流頓覺高人一等,眼帶鄙夷,就等著段書錦的回答,看他如何給武官丟臉。

武官們打心底裏沒把段書錦看成他們一派的人,他段書錦不過是空投身到宣平侯府,白占了武侯之子的名頭,既不精武藝,也沒有武官行事的果決。

他們不想認段書錦做自己人,文官偏偏要安在他們頭上,這種憋屈感叫人如何能忍受。

當即,武官們看段書錦的眼神也充滿了敵意,要不是顧忌著段成玉在,顧忌著同為燕朝臣子,他們早就拎著段書錦領子把他丟出午門了。

“多謝丞相大人掛懷,書錦確實把科考舞弊案查得一清二楚,捉了案犯關押。”任文武官如何暗流湧動,你嘲諷來我嘲諷往,段書錦都跟沒察覺一樣,回答鎮定坦然,一口咬定周崇是案犯。

很快眾人便入殿早朝了,太和殿上,昭明帝果然也問起了科考舞弊案的事。

“回皇上,臣不負皇上重托,已將案情查清,捉拿主謀。容皇上給臣三日,臣定將案情前因後果梳理通透,呈與皇上。”面對聖顏,段書錦不卑不吭,口齒清晰地回稟。

見段書錦真的要把罪名按在周崇身上,從頭到尾沒有悔改之意,體察天下冤情的蘇拯忍無可忍,跪在殿中大聲駁斥:“段監國,你口口聲聲說你已查清案子,已捉拿案犯。為何不敢立刻向皇上道明案情,為何絕口不提那個案犯是清正廉潔的周崇周大人!”

蘇拯氣得臉紅脖子粗,每一句斥責都擲地有聲。

昭明帝是知道周崇的,為官十五載,沒任何大臣彈劾他,工部上下也肯聽他一言,從未聽說過有任何偏私之舉,確實不像能做出調換科考卷的人。

但段書錦聰慧異常,行事沈穩,沒有奸邪心思,斷不會做出冤枉人的事,除非其中另有隱情。

昭明帝一時頭疼不已,不知如何處理此事。

殿中跪著的蘇拯依舊不消停,見段書錦不搭理他後,他便下意識認為他心虛了,繼續咄咄逼人:“周大人每日都在牢中喊冤,你卻數次命獄卒堵上他的嘴,是生怕他說出真相,揭穿你毫無作為,只會拉無辜之人定罪的真面目嗎!”

“請皇上給臣三日,三日後臣自會在大理寺審理此案。”段書錦至始至終不和蘇拯對上,只顧向昭明帝請命。

“允了。今日事既畢,朕也乏了,那便退朝吧。”昭明帝被擾得頭疼,趕緊揮手讓諸臣退朝,自己則跑去禦書房批折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段書錦和蘇拯一來一往的交鋒,不知提了朝中哪位大臣的醒,當夜大理寺便遭人偷襲。

偷襲來得突然,大理寺並無防備,往日留守的侍衛被殺得潰不成軍,紛紛退敗,刺客很快就沖進了關押周崇的牢獄。

“你們是誰派來的?想對我做什麽?”一身囚衣,行跡狼狽地的周崇看到突然冒出來的一群人,心覺不妙,下意識往墻根裏縮。

“周大人。”刺客得了吩咐,顯然知曉周崇的身份,“我家大人說了,要讓你永遠閉嘴。”

為首刺客獰笑,他手腕一翻轉,指間便多了玄鐵造的飛鏢,直直往周崇脖子飛去。

眼見事情要成,房梁上忽然飛身掠下來一個人,鏘的一聲後,就用劍刃把飛鏢震飛了。

來者身著緋紅官袍,腰懸玉佩,單手執劍。他明明是溫潤如玉的長相,眼眸卻帶著不符的冰冷殺意,好似在他眼裏,眼前的這群刺客已經成了死人。

這群刺客是一定要殺了周崇的,而周崇是段書錦定要護下的。

眨眼間,蕭韞便借著段書錦的身體和刺客們交上了手。

蕭韞僅有一人,難免分身乏術,而刺客太過陰險,身上藏滿暗器,總之等蕭韞想去阻止時已經遲了,一根鐵錐直直刺進周崇胸膛。

周崇抽搐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傷口溢出的血很快染紅胸前大片衣襟。

“刑案重地,誰敢來犯!”蘇拯在這時領著大批侍衛進入牢中,把大牢圍得水洩不通。

看到段書錦站在牢中,手中拿著把染血的劍,地上倒了大批刺客時,蘇拯大吃一驚:“段世子?”

占著段書錦身體的蕭韞並未理睬他,而是走到牢房山,劈開門上的銅鎖,隨後隱晦地把手遞給一直站在牢中的段書錦。

兩人手掌交握的瞬間,上身的時間剛好到了,一陣眩暈後,段書錦重新回到自己身體。

他來不及完全緩解暈厥感,就踉踉蹌蹌往周崇那邊跑去,看到周崇整個衣襟都被染紅了,胸腔毫無起伏時,他雙膝一軟,一下子跪坐下去。

手緩慢伸出去,試探地送到周崇鼻下——

沒有氣息。

周崇已經死了!

唯一的機會沒了,段書錦雙目赤紅,猛地轉頭沖著唯一還活著的刺客大吼:“抓住他!讓他給周大人賠命!”

聽到周崇死了,蘇拯目露痛色,更加不會放過這群闖入大理寺的不速之客,揮手讓侍衛抓人。

可段書錦的話無疑是在提醒在場唯一還活著的刺客,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那個刺客能活得現在,武藝顯然也不是低的,他假模假樣和侍衛交手一番後,便趁人不備,躍上房梁逃走。

“段世子,你是故意的吧?”唯一的刺客逃了,蘇拯便把矛頭對準了段書錦,“你既然能殺這麽多刺客,怎麽會護不住周大人,怎麽會讓一個刺客跑了!”

“你這麽想要給周大人定罪,這麽想要他死,究竟想要做什麽!”蘇拯步步緊逼。

“蘇大人,你妄加揣測也要有個度。你憑什麽認為我能攔住那個刺客。”段書錦站直身,毫不回避地同蘇拯對視,“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而已。”

蘇拯被罵得怔楞。

段書錦有能力殺掉那個逃走的刺客確實是蘇拯的猜測。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沖進牢中看到執劍的段書錦那刻,便認定他能殺光所有刺客。

可猜測終歸是猜測,是無稽之談,事實也證明,段書錦並非真的武藝高強到所有刺客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蘇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遇到段書錦後頻頻暴怒,失去理智,凈做些不符合他作風的事。

他怕再看段書錦一眼,會做出更多不可理喻之事,也為了避免沾上周崇這件事,惹上一身腥臊,便帶著侍衛匆匆離開,把爛攤子都丟給段書錦收拾。

反正周崇之死是段書錦一手造成的,與他脫不了幹系,讓他處理爛攤子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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