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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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昉終究出身雲氏,年少時又在京中官學受教數年,即便做了十幾二十年的悠閑主婦,長久不曾過問外間事,也不至於想不明白這層後果。

但她就是覺得雲知意不對:“就算你不便親自出面,至少可以拜托別人幫忙緩頰!你方才不還在霍家門口和田岳相談甚歡嗎?連請他幫忙說句話都做不到?”

雲昉並不太清楚如今的州府是何格局,只知州丞田嶺在原州幾乎只手遮天,因此便覺他的兒子田岳說話多少也該有點分量。

在她想來,雲知意既與田岳有交情,請他幫著拉言珝一把不過舉手之勞,就這都不願,可謂鐵石心腸。

“當初您怕我出仕後莽撞妄為連累了爹,如今又氣我在爹遇事時冷眼旁觀,不肯公器私用去維護到底。”

面對母親的指責,雲知意低垂眼眸,澀然哼笑。

“母親,祖父教過我:哪怕血脈至親之間,想要同甘,也該先共苦。”

其實雲知意已經盡量委婉修辭了。她真正想說的是,做人不可以“雞賊”,不能只要好處卻不擔責任與風險。

這一點,算是雲昉的致命傷,是她從出身金貴、備受呵護的雲氏女,一步步活成如今這般滿心意難平的根源。

突然被女兒戳中心中隱痛,雲昉有點惱羞成怒的狼狽,卻又無可辯駁。

最終只能以絹掩面,泣不成聲:“真不知我當年為什麼要生下你這個冤孽!”

“您不知當年為什麼要生下我?我卻知是為什麼,”雲知意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柔,“我什麼都知道。”

雲昉倏地止了泣,僵住。

“我知道,您這些年每每面對我,心情都很覆雜。但恕我直言,您的路是您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您經歷的煎熬和糾結,都是您自己選擇的結果。”

雲知意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語氣有些悲傷。

“可我的路,從一開始就沒得選,卻是拜您年少時的選擇所賜。我從沒有怪過您,您卻總是忍不住遷怒於我,實在是……任性啊。”

良久,雲昉緩緩扭頭看向她,淚眼裏神情覆雜。有震驚,有慌亂,卻又有一點難以言喻的微妙釋然。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甕聲問道。

“七歲那年,祖母之所以突然要送我來原州,”雲知意道,“不就是因為陛下大赦,徐勉回京麼?”

——

沒有人知道,上輩子的雲知意曾多渴望得到母親的關愛與擁抱。

當時的她為此默默做過許多努力。

剛到原州的第一年,她也曾學著年幼的言知時那樣,試著在母親面前嘴甜撒嬌,結果得了雲昉幾頓不鹹不淡的輕嘲,說她沒有為人長姐的穩重。

於是她停止了尷尬做作的撒嬌,年覆一年地熬夜苦讀。

哪怕因為幼時在京中雲府承家學庭訓,學養上本就比原州的同齡人紮實許多,卻還是不曾有半點懈怠。

她想讓母親以自己為傲,可雲昉並不在乎。

她知道母親心疼丈夫,便主動幫著分擔教導弟弟妹妹的責任。當年母親對此頗為防備,總懷疑她將來會霸占屬於弟弟妹妹的言家。

她見母親偏疼言知白,對言知時也是在意的,便時時嚴厲約束,不願兩個小的懶散不成才。可母親覺得她對弟弟妹妹刻薄。

總之,雲知意是做什麼錯什麼。她很清楚自己沒錯,只是母親一看到她,心裏就會有個邁不過的坎。

那個坎,叫“徐勉”。

——

雲氏本與皇室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雲昉將來該是要與皇家聯姻的。

她自幼體弱,家人不太放心她獨自在外,因此她得了特許,在雲氏家學開蒙學到八歲,便隨皇子、公主們進了內城的北苑受教。

在她十三歲那年,突然向家中強硬要求,堅決不再進北苑。

她身骨比別的孩子弱,家中一向疼她得緊,便讓了步,將她送進京郊官辦明華書院就讀。

在明華書院,她遇到了改變她一生的兩個男子——

京中書香名門之後徐勉、原州籍寒門學子言珝。

徐勉是京中書香世家之後,其祖父曾官至國子學祭酒。

那老人家博學名重,多次主持京中官考春闈,在才學上常被人與帝師成汝相提並論。

有此家世,加上徐勉又長相俊美、年少便有才名,一向很受小姑娘們青睞。

誰也不知他與雲昉是幾時私定終身的。

總之,雲昉在自己成年禮上暈倒,雲府家醫一把脈,驚覺已有身孕兩個多月,雲府上下都傻眼了。

事情瞞不住了,雲昉才對父母說出真相,並稱徐勉與她早有約定,在她成年禮之後,徐家就會擇日登門議親。

木已成舟,她態度又堅決,她母親雖生氣,卻還是選擇了護著她。

之後半個月,雲昉的母親雲端在帝後面前賠盡了笑臉,也不敢說雲昉做了什麼破事,只能講“她身骨

越發不好、體弱多病,怕擔不起天家福分”之類。

幸好雲氏從開國之初就世代於國有功。

也幸好皇後看中了雲知意的六叔雲孟沖,有意將讓母族一位外甥女與雲孟沖聯姻。

更幸好那時雲昉的二姐雲昤在西南邊境血戰大捷。

畢竟雲昉與皇子聯姻之事僅僅是大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從未口頭上說穿,帝後二人多方考量後,最終接受了雲氏的說法,並未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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