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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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做了主,將雲孟沖與皇後外甥女的婚事過了文定之禮,極其正式地定下的娃娃親。

雲氏有驚無險,不代表徐家也這麼走運。

一個月後,徐勉祖父卷入科考舞弊案。

《大縉律》對科考舞弊案的懲處極其嚴厲,禍及三代。徐家人全被流放出京,徐勉自也在其間。

案發得太過巧合,雲昉的母親總覺得這其中有來自皇帝對自家的敲打之意,謹慎起見,便規勸女兒忍痛舍棄腹中的孩子。

可惜雲昉從小被保護得太好,雖也算飽讀詩書,卻天真到不能明白母親和家族在這中間擔著多大風險。

她怨恨雲氏在徐家落難時袖手旁觀,更恨母親殘忍要求她舍棄徐勉的孩子。

將近二十年前,民風上對“未婚生子”這件事非議還頗多。

雲昉為了與家中置氣,寧願自出雲氏、遠離京城生活,也要生下這個孩子,便接受了一直對她示好卻沒被她看在眼裏的同窗言珝。

言珝很清楚她與徐勉的事,也清楚她與自己成親只是為了生下那個孩子,但還是包容接受。

那時雲昉是初次有孕,一向身子骨又弱,言珝便陪她暫留京郊衛城的雲氏別院,悉心照料到她順利生產,也算用情頗深。

或許雲昉最初就是被這一點感動,所以在生下雲知意後,她主動求到母親面前,希望能將雲知意留在京中雲府,以免言珝看著心裏添堵。

就這樣,雲知意被記在了雲氏族譜上,由祖父祖母親自照料,對外宣稱是雲氏旁支的孤女。

到雲知意七歲那年,皇帝大赦天下。

當初被流放的徐家只剩徐勉與母親、兄嫂及一雙年幼而侄兒、侄女,有朝臣說情,皇帝便允了徐家人回京。

徐勉從來不是池中物,一回到京城就投考國子學。

說起來,當年那樁舞弊案雖並無冤屈,人證物證確鑿,但徐勉祖父只是失察之罪,沒有證據能證明他曾受賄或徇私。

三代人流放七年,死的死、傷的傷,怎麼說都是得了嚴懲,皇帝惜才,對徐勉便睜眼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雲知意的祖母雲端洞若觀火,立刻意識到,若有朝一日徐勉知曉了雲知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說不得要與雲氏爭執鬧開。

其實,就算徐勉鐵了心要和雲氏爭這孩子,只要雲氏強硬,他並無勝算。

但雲知意祖母真正怕的是,兩邊若鬧起來,再被多嘴好事者翻出“雲氏曾有意讓雲昉與皇子聯姻,最後無疾而終”的往事,那就等於狂扇皇室耳光,到時雲氏和徐家都要被架在火上。

而雲知意在京中的處境就會極其尷尬。

於是祖母讓人火速來原州,與言珝、雲昉說明利弊。

言珝本就是個內心溫柔寬厚的人,雲昉也不是全無為人母的舐犢之心,這便將雲知意接到了身邊。

——

被女兒戳穿隱秘舊事,雲昉面色青白交加,一時無言。

“為人子女,我不能狂悖到去評判您的對錯,所以這些事,我知道也就知道,從來不曾多想什麼。”

雲知意深吸一口氣,盡量以平靜的語氣道:“我聽人說過,女子生產不易,頭胎尤其危險。您自小身子骨又弱,當初生下我,實在是賭上了命

的。所以我對您是很感激的。”

“你……”雲昉話才起頭,卻又突兀噤聲,仿佛是不知該說點什麼。

雲知意道:“這些年我有時也會想,既您見著我就難受,或許我該永遠不再出現在您的面前。可我在這一點上不太爭氣,遠不如您堅定。”

當初雲昉向父母承諾“自出雲氏、永不回京”,就真的沒再回去。

可雲知意做不到。言珝待她是真的好,她舍不得這個沒有血緣卻給了她溫暖愛護的父親。

而且,她稚齡時太過渴望得到來自母親的愛,縱然如今已不再渴望,但還是不想與母親徹徹底底形同陌路。

“我今日來,倒也不是要來紮您的眼,更沒想來揭您的傷疤。本意只是想與爹談點事,在州府說話不方便,勞駕爹前往望瀅山也不是做人子女的姿態。若您實在不想見我,往後我再回來時,不到您面前來行禮就是了。”

雲知意扯了扯嘴角,小聲道:“我本來也沒多喜歡下跪磕頭的。”

雲昉望著她,沈默了很久,突然啞聲輕道:“不跪便不跪吧,本來我也受不起,以後行常禮就好。”

母女倆一向裏關系都不尷不尬,如今突然將所有話說開,雙方都如釋重負。

不過,雙雙抱頭痛哭、徹底冰釋前嫌,卻也是誰都做不到的。

雲知意點點頭,又道:“至於公務上的事,我與爹早有默契,您不必擔心,也不要過問。”更別試圖對她指手畫腳。

她為官自有操守底線,便是說破天去,她也不會因為要討母親歡心而亂來。

雲昉繃著淚痕斑駁的臉,甕聲甕氣“嗯”了一聲,算是達成共識。

——

雲知意回自己院裏,簡單沐浴後換下了官袍。

問了家中老仆,得知言珝還未歸來,她便懶洋洋上了朱紅小樓,抓了一把小石子,趴在闌幹上,怔怔望著一墻之隔的那間書房。

大約是先前與母親談那些話的緣故,她此刻有點心累,特別想和霍奉卿說說話。

此刻夕陽還未落山,那間書房沒有上燈,但門是開著的,顯然裏頭有人,嫌悶熱開著門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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