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淡是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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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淡是歸人
白色的蠟燭燃盡，徐靜念換上新的。
佩蘭點燃紙錢，火焰竄起，形成一片紅光。
徐靜念接過佩蘭的紙錢，對她說：“去換件衣裳吧！”
佩蘭有些猶豫，徐靜念又說：“今天好歹是除夕，換件幹凈的衣裳吧……”
佩蘭聽話地點點頭，然後拿起自己的包袱往二樓走。
天冬恢覆了神色，走到徐靜念身旁。
他聲音低啞：“大小姐，您準備下面怎麽辦？”
徐靜念反問道：“你知道我父親為何被帶走嗎？”
天冬想了下，回道：“我不知道。但是昨天上午，我接到二夫人給我打的電話，讓我趕緊來……”
天冬有些遲疑，停了下來。
徐靜念問道：“還有呢？”
天冬躊躇片刻，說道：“二夫人讓我帶你和小少爺回如城老宅。”
徐靜念對林芷的囑咐感到有些奇怪，離開的人裏面居然沒有提到黎軒君。
徐靜念微蹙眉頭，帶著警惕的眼神，問道：“你知道姑爺去哪兒了嗎？”
天冬一怔，看著她。
徐靜念卻用著了然鎮定的眼神與他對視。
天冬緩緩開口：“前方打仗。本來姑爺把東西送了就回來的，可前線打得很焦灼……姑爺就留下了。”
“活著嗎？”
天冬面上露著糾結的表情，幾番張口欲言。
徐靜念只好換個問法：“家裏來的信，都是他親筆所寫嗎？”
天冬點頭，語氣肯定道：“是他所寫。前線聯系很困難，他沒辦法總聯系我們，我們也沒辦法能聯系到他。”
徐靜念這下明白天冬方才為何一臉的為難。
她問：“上一次你們聯系他，是什麽時候？”
“我因為要回來處理這裏的事情，所以很早就從那裏回來了。但信是真的，給姑爺轉信的人我知道。”
徐靜念知道天冬所指的事情是給商陸設套一事，她稍稍放下心，沒有再執著問此事。
就聽天冬又問道：“大小姐，您打算下面怎麽辦？”
徐靜念深呼吸，說道：“三件事情。安置好這裏，了解我父親現在的處境，等朗謙回來。”
天冬問道：“您準備將他們安置到哪裏？”
“按照規矩，明日一早下葬。下葬地點……”徐靜念心裏也不能確定，說道，“如果朗謙沒有及時回來，將埋在後院吧！”
黎清瑜私宅地處偏僻，後院有一塊特別大的空地。她想到時候在後院給每個人設立墓碑，一能嚇退進來的陌生人，二能在日後有機會回來將他們安置到更好的地方去。
天冬悄聲說道：“大小姐，我收到消息，那邊仗打贏了。”
徐靜念眼神發亮，問道：“這裏離那裏遠嗎？”
“走一趟，三日內。”
“那朗謙這幾日就能回來了！”
驚喜出現在徐靜念的臉上，又很快消失。
她看著手裏的紙錢，往裏頭扔了幾張。
這裏的亡魂太多，她沒辦法做印跡。
避免引人註意，她也沒辦法呼喊。
她只能在心裏默念每個人的名字，希望他們走得平順。
過了一會兒，佩蘭換好衣服回到廳堂，走到徐靜念身邊，俯下身子說道：“大小姐，您去屋裏歇一歇吧。這一天一夜了，您都沒合過眼。”
她說著準備拿徐靜念手裏的紙錢，卻沒抽得動。
徐靜念執拗地說：“我不困。”
佩蘭只好順著她，坐在她身旁。
佩蘭剛坐下，發現熹微還沒回來，便問：“小姐，熹微去哪了？”
“去找一個人。”
“什麽人啊？那個人能把二老爺帶回來嗎？”
“不知道。”
徐靜念原本對此還抱有希望，可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她已經不確定。
自此，廳堂又重歸只有火燃燒紙錢細碎的聲響。
天露了點白，徐靜念聽到有人跳墻而入。
徐靜念聽見動靜，率先朝大門外看去。
很快，來人朝廳堂走來。
徐靜念望著來人，心臟敲擊了好幾下。
那人從身形到穿著，都不是先前離開的熹微。
廳堂內的燭火照不到廳堂外，徐靜念看得不真切。
直到那人走進廳堂，徑直走到徐靜念跟前，蹲了下來，喚聲：“雲華。”
徐靜念湧上淚，才確定那人是誰。
她輕喊道：“朗謙……”
“是我！”
黎軒君的頭發長長了，臉上有些憔悴。
徐靜念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卻被黎軒君搶先道：“我都知道了。熹微都跟我說了……”
黎軒君看著奔潰不發的徐靜念，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裏。
徐靜念埋在他懷裏，哭到脫了力，才平靜了下來。
黎軒君見她冷靜下來，慢慢松開她。
徐靜念擦掉眼淚，問道：“你們在哪兒遇到的？”
“在西門。”
“西門？”
“我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就知道出事了。我想去找菱翠問一問，沒想到在那遇到了熹微。”
徐靜念猛然想起，熹微出門的原由。
她擡頭問道：“那他見到菱翠了嗎？”
黎軒君低著頭，眉頭擰成了“川”字。
徐靜念問道：“沒見到？”
黎軒君回道：“見到了。”
徐靜念猶疑地望著黎軒君，就聽對方說：“我們在門口，看到日本兵擡著菱翠出來……她渾身都是血。緊跟著，香月清司也出來了，讓他們把菱翠扔到亂墳崗。”
徐靜念滿目驚愕，輕啟雙唇，卻找不到半點頭緒。
黎軒君穩著聲線，說道：“我們沒辦法跟過去，只好回來了。”
徐靜念磕磕絆絆地說：“怎麽會這樣？”
她皺著眉，神情困惑地看著黎軒君，問道：“怎麽辦？我父親被香月清司抓走了！”
黎軒君要咬緊後槽牙，低下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停頓了一會兒，擡起頭，說道：“雲華……下面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要是難過，就發洩出來，不要一個人憋著。”
徐靜念預感不好，遲疑地望著他。
就聽黎軒君說道：“我們躲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就聽香月清司的手下問他……岳父還在賓館裏，怎麽處置岳父的屍體。”
頓時，徐靜念瞠目結舌得坐在那裏。
徐靜念的身後傳來了佩蘭的哭聲，她才漸漸回了意識。
徐靜念半晌才發出聲音：“你確定……你沒聽錯？”
“沒有……”黎軒君此刻心裏也很艱難，但他必須穩住，他強忍著悲傷，說道，“不過我們聽到岳父大人所關押的地方，熹微已經跟過去了。等他回來，才能確認這件事。”
“那香月清司決定怎麽處置我父親？”
黎軒君緩了一下，才說：“扔到亂葬崗。”
徐靜念欲哭無淚，呆呆地問道：“香月清司人呢？”
“他交代完，就離開北平了。”
徐靜念不可置信地說道：“離開了？”
黎軒君點了下頭，說道：“我聽見香月清司對手下的日本兵說，自己先回天津，還讓手下處理好這裏的事情趕緊回去。”
徐靜念思路漸漸清晰，心裏對黎軒君的話語漸漸接受。
她知道香月清司對醫書的執著，按照對方的秉性，不可能獨自離開，留下活著的父親徐傅文。
徐靜念又結合林芷的離世，確信了這個消息。
她說：“那等那些人……處理完後……就將我父親和菱翠一並帶回來吧……”
黎軒君卻怕見到這樣的徐靜念，他抱住她，說：“你若是難受，你就哭出來。”
他說完，徐靜念一直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徐靜念才說道：“我哭不出來。”
五個字，擊潰了黎軒君。
他緊皺眉頭，自責不已。
廳堂裏的人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平覆了心情。
天已經大亮，佩蘭拿出從黎府廚房帶來的點心，問道：“大小姐，姑爺，天冬，你們吃點嗎？”
他們看著佩蘭手裏的點心，沒有應。
他們都沒有胃口。
徐靜念率先接過饅頭，說道：“吃！吃飽了，才有力氣！”
於是，黎軒君望著徐靜念，接過了點心。
天冬隨後也接過點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們吃完後，熹微仍沒有回來。
佩蘭有些困，徐靜念讓她去樓上睡。
她不願意，知道徐靜念跟她說，等她睡好了，自己跟她換崗。
佩蘭才將信將疑地去樓上房間睡覺。
徐靜念也讓天冬去二樓另一間去睡覺，天冬沒有拒絕，直接上了樓。
廳堂裏，就剩下徐靜念跟黎軒君。
兩個人圍著火盆坐著，手裏不住地往裏扔紙錢。
徐靜念說：“李朝陽是孤身一人嗎？”
“嗯。”
“他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人跟著啊……”
“為了不讓孩子顛沛流離……”
徐靜念身形一頓，想將紙錢扔進火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黎軒君當即察覺到，滿是歉意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靜念回過神，說道：“我知道。”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繼續說：“李朝陽是孤身一人，但其他司機有家人。今天除夕，瞞是瞞不下去的。”
黎軒君說：“王師傅早些年妻子病逝，無兒無女，也沒有再找。家裏唯一的母親，前年也病逝了。”
“那吳師傅呢？”
“吳師傅的妻兒去年前去看電影，晚上回來的時候被日本人殺害了。”
“那趙師傅呢？”
“趙師傅……”黎軒君沒有再繼續解釋，而是轉頭對徐靜念說“雲華，他們……都沒有家裏人了。”
徐靜念見過黎府的司機，但也只知道他們的名字，對他們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
她詫異地與黎軒君對視，只聽黎軒君說：“這也是為何年前的時候，家裏的司機都來過年的原因。”
徐靜念嘴角顫抖，眼睛漲得泛酸。
她猛吸一口氣，說道：“我原本計劃是讓他們留在這裏，以為他們都有家，還想著沒辦法跟他們家裏人交代。”
黎軒君接道：“那就讓他們留在這裏，互相做個伴吧！”
徐靜念低著頭，眉眼間含著苦澀，抿著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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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只好換個問法：“家裏來的信，都是他親筆所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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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知道天冬所指的事情是給商陸設套一事，她稍稍放下心，沒有再執著問此事。
就聽天冬又問道：“大小姐，您打算下面怎麽辦？”
徐靜念深呼吸，說道：“三件事情。安置好這裏，了解我父親現在的處境，等朗謙回來。”
天冬問道：“您準備將他們安置到哪裏？”
“按照規矩，明日一早下葬。下葬地點……”徐靜念心裏也不能確定，說道，“如果朗謙沒有及時回來，將埋在後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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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趟，三日內。”
“那朗謙這幾日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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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手裏的紙錢，往裏頭扔了幾張。
這裏的亡魂太多，她沒辦法做印跡。
避免引人註意，她也沒辦法呼喊。
她只能在心裏默念每個人的名字，希望他們走得平順。
過了一會兒，佩蘭換好衣服回到廳堂，走到徐靜念身邊，俯下身子說道：“大小姐，您去屋裏歇一歇吧。這一天一夜了，您都沒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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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蘭只好順著她，坐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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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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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會兒，擡起頭，說道：“雲華……下面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要是難過，就發洩出來，不要一個人憋著。”
徐靜念預感不好，遲疑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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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徐靜念瞠目結舌得坐在那裏。
徐靜念的身後傳來了佩蘭的哭聲，她才漸漸回了意識。
徐靜念半晌才發出聲音：“你確定……你沒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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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完後，熹微仍沒有回來。
佩蘭有些困，徐靜念讓她去樓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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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蘭才將信將疑地去樓上房間睡覺。
徐靜念也讓天冬去二樓另一間去睡覺，天冬沒有拒絕，直接上了樓。
廳堂裏，就剩下徐靜念跟黎軒君。
兩個人圍著火盆坐著，手裏不住地往裏扔紙錢。
徐靜念說：“李朝陽是孤身一人嗎？”
“嗯。”
“他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人跟著啊……”
“為了不讓孩子顛沛流離……”
徐靜念身形一頓，想將紙錢扔進火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黎軒君當即察覺到，滿是歉意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靜念回過神，說道：“我知道。”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繼續說：“李朝陽是孤身一人，但其他司機有家人。今天除夕，瞞是瞞不下去的。”
黎軒君說：“王師傅早些年妻子病逝，無兒無女，也沒有再找。家裏唯一的母親，前年也病逝了。”
“那吳師傅呢？”
“吳師傅的妻兒去年前去看電影，晚上回來的時候被日本人殺害了。”
“那趙師傅呢？”
“趙師傅……”黎軒君沒有再繼續解釋，而是轉頭對徐靜念說“雲華，他們……都沒有家裏人了。”
徐靜念見過黎府的司機，但也只知道他們的名字，對他們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
她詫異地與黎軒君對視，只聽黎軒君說：“這也是為何年前的時候，家裏的司機都來過年的原因。”
徐靜念嘴角顫抖，眼睛漲得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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