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心得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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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心得空落
徐靜念一時失聰，聽不見任何聲音。
瞬間，她有種天塌了的感覺。目光卻是飄忽的。
心臟在跳動，但大腦是空白的。視力明明沒有問題，眼前所及卻判斷不出任何線索。
反應是遲鈍的，感覺時間都暫停了。周身的血液，連同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似乎只有鼻尖的寒冷，才證明她還活著。
她就看見熹微抱著渾身是血的黎錦蘭。
小家夥安靜極了，一動也不動。
徐靜念剛起身，卻脫力地坐了回去。
“大小姐！”
“少夫人！”
熹微跪在地上，滿臉的淚，神情充斥著愧疚和懊悔。
徐靜念這才漸漸恢覆了聽力。
她聽見熹微哭著說：“少夫人，您殺了我吧！是我沒保護好小少爺！夫人讓我把小少爺找回來，是我無能，沒能及時找到小少爺！您殺了我吧！拿我的命給小少爺陪葬！”
徐靜念腦袋裏響起了轟鳴聲，半晌，她才能發出聲音。
她嗓音沙啞得像是被風幹的砂礫：“到底怎麽回事？”
“那天您走後，小少爺趁我們不備，偷偷從後門跑了出去。等我們發現以後……”
慕容嫣聽說黎錦蘭從後門跑出去後，氣急敗壞地把黎軒君罵了好幾遍，然後又把黎清瑜罵了一遍。
“真是兒子像爹！全都喜歡往外跑！”
慕容嫣考慮到黎錦蘭和黎軒君一樣，從小一直待在府裏，鮮少出門，對外的情況一無所知。
迷路，是顯而易見的。
可不同的是，如今形式更為嚴峻。況且，黎錦蘭又感了風寒。
尋常小孩若是在暖氣房呆慣了，哪受得了外頭這麽冷的天。小身子骨在外面走兩步，也就回來了。
可黎錦蘭打小就是個硬骨頭，這種可能放在他身上，根本沒有可能。
慕容嫣便讓熹微趕緊去尋。
就在這時，河邊正三帶著好多日本兵闖了進來，他二話不說就吩咐手下找到黎清瑜。
慕容嫣覺察出苗頭不對，此時黎清瑜拿著一個包袱快步走過來。他將包袱交給慕容嫣，沒有解釋裏面的東西，而是直接讓熹微帶著她到外面躲躲。
慕容嫣接過包袱，面上答應，但轉頭就把包袱給了熹微，並交代他好生看管，以及讓他趕緊去外面找到黎錦蘭跟徐靜念匯合，保護好母子倆，等黎軒君回來。
熹微不肯，讓慕容嫣跟自己一起走，卻被慕容嫣卻指責耽誤時間和事情，讓他速速去找黎錦蘭。
熹微一不敢違背慕容嫣交給自己的任務，二怕真的因為自己的延誤而耽誤事情，於是他背上包袱從後門離開了。
他一路詢問，終於找到了黎錦蘭。
只是，那時的黎錦蘭已經沒了呼吸。
熹微從旁人的說辭裏，才知道原來黎錦蘭迷路了。
他一路問徐府怎麽走，好心人給他指路。
他出門前給自己加了厚厚的衣服，但是寒風還是順著他的袖子和脖子灌進他的身體裏。
寒風一吹，他腦袋更加暈乎乎的。
一路上，他給自己打著氣，那股執意要去外公外婆家的決心點燃了他的鬥志，支撐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走到一個路口，巷口聚集了很多人。
他想跟那些人確定一下前進的方向，便走了過去。
路人見他這個小少爺，獨自在外面文路，不禁對於他攀談了幾句。
那些人在與他的交談中，得知他是徐傅文的外孫、黎清瑜的孫子。
送給黎錦蘭的，是一陣竊竊私語，以及異樣的眼神。
周圍的人對黎錦蘭指指點點，幾個小孩沖過來用手指著他說“漢奸。”
黎錦蘭自然知道“漢奸”二字的意思，他憤怒地反駁道：“我才不是！”
其中一個膽大的小孩指摘道：“你爺爺跟你外公都跟日本人是好朋友，他們是漢奸，你是他們的孫子，你也是漢奸！”
“不是！”
其中一個個子小的孩子說道：“你外公前段時間還被日本人請到天津去呢！你們一家子人都投靠日本人！你們都是漢奸！”
黎錦蘭不知道這種情況，這種事情家裏的任何人都不會告訴他。面對這種指證，他不知怎麽辯駁。
就在他瞠目結舌的時候，被先前那個膽大的孩子質問道：“你爺爺五十歲壽辰的時候，那個丁屠夫還來參加呢！你就說有沒有這個事兒？”
在黎錦蘭記憶中沒有“丁屠夫”這個人名，他不知道對方說的是誰。
就聽那小孩繼續說道：“他就是投靠日本人的大壞蛋！你們家跟他是朋友，你們一家都是大壞蛋！”
黎錦蘭剛想回嘴，就被一個年紀大的小孩搶了先：“你兩歲的生日宴，日本那個司令官還特地來參加呢！你說你不是漢奸，你不是，誰是？”
黎錦蘭怎麽知道自己的生日宴為什麽日本司令官會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
“我……我不是！”
“你就是漢奸！你們家給日本人辦事，你們全家都是漢奸！”
小孩子的爭執聲越來越大，招來很多人的註視。
其中一個小孩推了黎錦蘭一下，黎錦蘭猝不及防地坐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幾輛車在在這裏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就放在了汽車上。
汽車前頭掛著日本國旗，從上面下來了一位軍官。
成年人都認出來了，那是日本派來駐守在北平的河邊正三。
河邊正三一眼就認出黎錦蘭，坐在地上的黎錦蘭也認出了來過家裏的河邊正三。
他想起方才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眼神中不覺露出恨意來。
河邊正三看著黎錦蘭的那雙顯著明晃晃怒氣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掏出□□。
原本站在周圍的大人慌亂地拉起自家的小孩，驚恐地到處逃竄。
黎錦蘭看著眼前的槍，眸子不覺放大。
“砰”，“砰”，“砰”……
槍聲沖破雲霄，驚起了一群停駐在枝頭的鳥。
河邊正三直至自己的子彈打光了，才泰然自若地□□。
他輕瞥躺在血泊中的黎錦蘭，譏諷一笑，臉上的快意和輕松昭然若揭。
車上的日本兵哄堂大笑，河邊正三暢快地坐上車。
很快，車子飛馳而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眾人看著地上汩汩留著血的黎錦蘭，不明所以地竊竊私語……
“他們家不是跟日本人關系好嗎？”
“是啊！這怎麽回事啊？”
等熹微趕到的時候，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這些事情，他是在作勢要對看客其一的動手、威脅下逼問出來的。
徐靜念聽著熹微的敘述，想到了黎軒君說過的那句話：“這小子心性比我小的時候穩，就是……還是稚嫩，眼神……藏不住。”
在那一刻，她不知道要怨誰，該怨誰。
就聽熹微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去徐府找您。可到了徐府……我發現府裏沒有您，就往回趕……”
徐靜念用著平緩的語氣，說道：“起來吧！”
熹微咬牙切齒地說：“少夫人！我去把那些人都殺了，是他們害死了小少爺！那些小孩，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徐靜念一字一頓地輕聲反問道：“殺了他們，錦蘭會活過來嗎？”
熹微滿目驚訝地喊道：“少夫人……”
徐靜念喘了口氣，說：“起來吧！”
熹微低下頭，聲音哽咽地請求道：“您殺我吧！”
徐靜念放大聲音，厲聲厲色喊道：“站起來！”
熹微跪在那，一動不動。
徐靜念盯著他，語氣嚴厲且帶著哭腔：“人死得還嫌不夠多嗎？你活著，說明你命不該絕！你活著，比你死了意義更大！你得活著！活下去！”
徐靜念話音剛落，就傳來熹微的抽泣聲。
徐靜念說放緩了語速，語氣也沒有先前剛硬：“你功夫好，眼神敏銳，腳程也快。除了你，府裏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了！我相信，你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找錦蘭了。”
徐靜念眼神哀痛，聲音也哽咽道：“他今日這一步，他父親……早就料到了。不怨你，是這時局錯了。是這孩子……生錯了年代。”
徐靜念的眼淚從眼眶滴落到懷裏的匣子上，她深呼一口氣，凝望著被血水染紅全身的黎錦蘭。
她聲音輕柔，像是在喃喃自語：“這麽不自由，走了也罷。來世，生在太平盛世，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
她閉上眼睛，淚水順流而下。
短暫過後，她平覆好心情，睜開雙眼，用著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道：“起來吧！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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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她有種天塌了的感覺。目光卻是飄忽的。
心臟在跳動，但大腦是空白的。視力明明沒有問題，眼前所及卻判斷不出任何線索。
反應是遲鈍的，感覺時間都暫停了。周身的血液，連同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似乎只有鼻尖的寒冷，才證明她還活著。
她就看見熹微抱著渾身是血的黎錦蘭。
小家夥安靜極了，一動也不動。
徐靜念剛起身，卻脫力地坐了回去。
“大小姐！”
“少夫人！”
熹微跪在地上，滿臉的淚，神情充斥著愧疚和懊悔。
徐靜念這才漸漸恢覆了聽力。
她聽見熹微哭著說：“少夫人，您殺了我吧！是我沒保護好小少爺！夫人讓我把小少爺找回來，是我無能，沒能及時找到小少爺！您殺了我吧！拿我的命給小少爺陪葬！”
徐靜念腦袋裏響起了轟鳴聲，半晌，她才能發出聲音。
她嗓音沙啞得像是被風幹的砂礫：“到底怎麽回事？”
“那天您走後，小少爺趁我們不備，偷偷從後門跑了出去。等我們發現以後……”
慕容嫣聽說黎錦蘭從後門跑出去後，氣急敗壞地把黎軒君罵了好幾遍，然後又把黎清瑜罵了一遍。
“真是兒子像爹！全都喜歡往外跑！”
慕容嫣考慮到黎錦蘭和黎軒君一樣，從小一直待在府裏，鮮少出門，對外的情況一無所知。
迷路，是顯而易見的。
可不同的是，如今形式更為嚴峻。況且，黎錦蘭又感了風寒。
尋常小孩若是在暖氣房呆慣了，哪受得了外頭這麽冷的天。小身子骨在外面走兩步，也就回來了。
可黎錦蘭打小就是個硬骨頭，這種可能放在他身上，根本沒有可能。
慕容嫣便讓熹微趕緊去尋。
就在這時，河邊正三帶著好多日本兵闖了進來，他二話不說就吩咐手下找到黎清瑜。
慕容嫣覺察出苗頭不對，此時黎清瑜拿著一個包袱快步走過來。他將包袱交給慕容嫣，沒有解釋裏面的東西，而是直接讓熹微帶著她到外面躲躲。
慕容嫣接過包袱，面上答應，但轉頭就把包袱給了熹微，並交代他好生看管，以及讓他趕緊去外面找到黎錦蘭跟徐靜念匯合，保護好母子倆，等黎軒君回來。
熹微不肯，讓慕容嫣跟自己一起走，卻被慕容嫣卻指責耽誤時間和事情，讓他速速去找黎錦蘭。
熹微一不敢違背慕容嫣交給自己的任務，二怕真的因為自己的延誤而耽誤事情，於是他背上包袱從後門離開了。
他一路詢問，終於找到了黎錦蘭。
只是，那時的黎錦蘭已經沒了呼吸。
熹微從旁人的說辭裏，才知道原來黎錦蘭迷路了。
他一路問徐府怎麽走，好心人給他指路。
他出門前給自己加了厚厚的衣服，但是寒風還是順著他的袖子和脖子灌進他的身體裏。
寒風一吹，他腦袋更加暈乎乎的。
一路上，他給自己打著氣，那股執意要去外公外婆家的決心點燃了他的鬥志，支撐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走到一個路口，巷口聚集了很多人。
他想跟那些人確定一下前進的方向，便走了過去。
路人見他這個小少爺，獨自在外面文路，不禁對於他攀談了幾句。
那些人在與他的交談中，得知他是徐傅文的外孫、黎清瑜的孫子。
送給黎錦蘭的，是一陣竊竊私語，以及異樣的眼神。
周圍的人對黎錦蘭指指點點，幾個小孩沖過來用手指著他說“漢奸。”
黎錦蘭自然知道“漢奸”二字的意思，他憤怒地反駁道：“我才不是！”
其中一個膽大的小孩指摘道：“你爺爺跟你外公都跟日本人是好朋友，他們是漢奸，你是他們的孫子，你也是漢奸！”
“不是！”
其中一個個子小的孩子說道：“你外公前段時間還被日本人請到天津去呢！你們一家子人都投靠日本人！你們都是漢奸！”
黎錦蘭不知道這種情況，這種事情家裏的任何人都不會告訴他。面對這種指證，他不知怎麽辯駁。
就在他瞠目結舌的時候，被先前那個膽大的孩子質問道：“你爺爺五十歲壽辰的時候，那個丁屠夫還來參加呢！你就說有沒有這個事兒？”
在黎錦蘭記憶中沒有“丁屠夫”這個人名，他不知道對方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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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蘭怎麽知道自己的生日宴為什麽日本司令官會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
“我……我不是！”
“你就是漢奸！你們家給日本人辦事，你們全家都是漢奸！”
小孩子的爭執聲越來越大，招來很多人的註視。
其中一個小孩推了黎錦蘭一下，黎錦蘭猝不及防地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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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視線就放在了汽車上。
汽車前頭掛著日本國旗，從上面下來了一位軍官。
成年人都認出來了，那是日本派來駐守在北平的河邊正三。
河邊正三一眼就認出黎錦蘭，坐在地上的黎錦蘭也認出了來過家裏的河邊正三。
他想起方才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眼神中不覺露出恨意來。
河邊正三看著黎錦蘭的那雙顯著明晃晃怒氣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掏出□□。
原本站在周圍的大人慌亂地拉起自家的小孩，驚恐地到處逃竄。
黎錦蘭看著眼前的槍，眸子不覺放大。
“砰”，“砰”，“砰”……
槍聲沖破雲霄，驚起了一群停駐在枝頭的鳥。
河邊正三直至自己的子彈打光了，才泰然自若地□□。
他輕瞥躺在血泊中的黎錦蘭，譏諷一笑，臉上的快意和輕松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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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著地上汩汩留著血的黎錦蘭，不明所以地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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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聽著熹微的敘述，想到了黎軒君說過的那句話：“這小子心性比我小的時候穩，就是……還是稚嫩，眼神……藏不住。”
在那一刻，她不知道要怨誰，該怨誰。
就聽熹微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去徐府找您。可到了徐府……我發現府裏沒有您，就往回趕……”
徐靜念用著平緩的語氣，說道：“起來吧！”
熹微咬牙切齒地說：“少夫人！我去把那些人都殺了，是他們害死了小少爺！那些小孩，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徐靜念一字一頓地輕聲反問道：“殺了他們，錦蘭會活過來嗎？”
熹微滿目驚訝地喊道：“少夫人……”
徐靜念喘了口氣，說：“起來吧！”
熹微低下頭，聲音哽咽地請求道：“您殺我吧！”
徐靜念放大聲音，厲聲厲色喊道：“站起來！”
熹微跪在那，一動不動。
徐靜念盯著他，語氣嚴厲且帶著哭腔：“人死得還嫌不夠多嗎？你活著，說明你命不該絕！你活著，比你死了意義更大！你得活著！活下去！”
徐靜念話音剛落，就傳來熹微的抽泣聲。
徐靜念說放緩了語速，語氣也沒有先前剛硬：“你功夫好，眼神敏銳，腳程也快。除了你，府裏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了！我相信，你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找錦蘭了。”
徐靜念眼神哀痛，聲音也哽咽道：“他今日這一步，他父親……早就料到了。不怨你，是這時局錯了。是這孩子……生錯了年代。”
徐靜念的眼淚從眼眶滴落到懷裏的匣子上，她深呼一口氣，凝望著被血水染紅全身的黎錦蘭。
她聲音輕柔，像是在喃喃自語：“這麽不自由，走了也罷。來世，生在太平盛世，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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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過後，她平覆好心情，睜開雙眼，用著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道：“起來吧！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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