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又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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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又覆見
徐靜念坐在車上，陰雲仍殘存在她的臉上。
她想起黎錦蘭頭回這麽氣憤朝她說：“您答應我的！您出爾反爾！您說話不算數！”
她嘆了口氣，她自然記得自己答應過黎錦蘭，等下次有機會帶他出去。
可黎錦蘭這幾日身子不適，天又大寒，一來一回，身子肯定受不住。眼見明天就是除夕了，絕不能加重病情。
於是，她狠心地斷然拒絕了黎錦蘭。
小家夥氣急敗壞的模樣，一直浮現在徐靜念的眼前。
不多時，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徐府門口。
徐靜念卻沒有半點反應，司機轉頭提醒道：“少夫人，到了。”
徐靜念停頓一二，才點頭回應。
司機見此便安慰道：“您別太擔心，小少爺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說不定，都不用您勸，等您回去了，小少爺自己就想通了！”
徐靜念聽後，當即淡笑著道謝。
司機姓李名朝陽，二十九歲。十五年前的一場災害，家中便剩下他一人。他走投無路來到天津找份工作，誰知受到當地工人的欺辱和排擠。
在碼頭上搬了一個月，拿工錢的時候，卻被其他人搶走了。他不過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酬勞，卻慘遭群毆。
這一幕，被路過的黎清瑜救下。
自此，他就留在了黎清瑜身邊。
黎清瑜見他對駕駛汽車感興趣，就送他去學了車。
他原本想讓李朝陽去商行當個售貨員，畢竟李朝陽上過初中。可李朝陽不願意，想給黎清瑜開車。
黎清瑜就想等他成年後，再給他安排。畢竟，黎清瑜的重心還是在北平，天津回去的幾率很少。
黎清瑜就聯系天津學校，先讓李朝陽完成高中的學業。
黎清瑜某次回天津的時候，發現李朝陽趁課業時間在外報了武藝班，他便給李朝陽請了當地最好的武藝師傅。
李朝陽高中畢業以後，因為黎清瑜身邊一直都有相熟的司機，他就在黎家商行裏做了份文職工作。
後來，徐靜念要過三十歲生日，黎清瑜準備送輛車。
車子要提前預定，黎清瑜考慮到快入冬了，幹脆早早地預定了汽車。
車子好買，但司機難尋。
黎清瑜思索後，想到了李朝陽。
那時的李朝陽已因日覆一日的刻苦學武，一身的腱子肉，武藝也已稱之精湛。
當黎清瑜問及李朝陽的意願時，對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於是，黎清瑜就將他調到北平，專門給徐靜念開車。
一月初的時候，也就是菱翠來找徐靜念的前一天，車子剛到。
所以那天徐靜念回徐府，林芷第一次見到李朝陽。
李朝陽明年才三十歲，所以青年的意氣風發還顯在他的臉上。
徐靜念原本看著他，心裏不免有些顧慮。
不過，二十天相處下來，她發現李朝陽做事很沈穩，想得也很細致。
李朝陽雖然性格開朗，但一路上從來不多話。
她想來黎清瑜如此信任他，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下了車，卻發現徐府的大門緊閉，心理隱隱的不安，這個場景過於熟悉。
她帶著疑惑，上前剛擡手準備敲門，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徐靜念看清開門的人，喚道：“母親？”
林芷見是她，伸頭左右看了看，二話不說將徐靜念拉進了府裏，隨即關上了大門。
林芷牽著徐靜念的手往裏走，邊走邊說：“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徐靜念覺得林芷這句話頗為奇怪，語速很快，根本不似如常，儼然像是壓制不住內心焦慮的模樣。
但徐靜念還是解釋道：“照相館今早來送全家福，婆婆就讓我送來，說今天你們就能掛上了。”
林芷身形一頓，腳步也隨之停下。
她明顯猶豫了一下，又擡腿繼續帶著徐靜念往裏走。
直至到廳堂，林芷才停下腳步。
徐靜念卻覺察出其中的不對來，徐府裏安安靜靜的，除了林芷，別無他人。
她忍不住問道：“今天怎麽只有您一個人在家？”
林芷目光閃爍，幾番張口欲言，顯然是在想說辭。
徐靜念神情疑惑，註視著林芷問道：“家裏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林芷知道事情瞞不住，便說道：“你父親從天津回來後，就和我商議，先讓一部分人回老宅，避避風頭。我就只留下了佩蘭和沈香。”
徐靜念不可思議地問道：“老宅？”
她不免埋怨道：“您怎麽不告訴我呢？還瞞著我？”
林芷回道：“這不是怕你擔心嗎？”
徐靜念瞬間醍醐灌頂，說道：“怪不得那天拍照，您只帶了佩蘭。佩蘭還說什麽‘人以稀為貴’，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知道沈香替代商陸和父親徐傅文去醫館了，那府裏也就剩了佩蘭一個丫鬟，可不是‘人以稀為貴’嘛！
可徐靜念來府至今未發現佩蘭的身影，問道：“那佩蘭呢？”
林芷皺了眉，徐靜念擔憂地望著她，只見對方如下了巨大決定一般說道：“今早來了一大波日本兵，把你父親抓走了！我讓佩蘭去醫館找沈香，先到外面避一避。”
徐靜念雙眸瞪大，驚呼出聲：“什麽？”
“估計還是香月清司，他一直都覬覦徐家世傳醫術。這次帶走你父親，無非還是這件事。”林芷連忙輕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安心，沒事的。”
徐靜念遲疑道：“可是……”
“今早來的人，沒有穿黃皮子，香月清司應該也沒想來硬的。只要你父親搪塞過去，也就沒事了。”
“那怎麽能確定是香月清司的人？”
“上次香月清司邀請你父親去天津，就是這幾個人將你父親帶走的。這次的由頭，也是向你父親請教中醫方面的事情。”
徐靜念總覺得林芷說得有些矛盾，問道：“既然無事，您怎麽還讓佩蘭和沈香躲到外面？”
林芷尷尬笑道：“這不是以防萬一嗎？”
徐靜念滿臉的惴惴不安，林芷打岔道：“我看看拍的照片！”
徐靜念將情緒暫放一邊，將照片放置在桌上，隨即解開裹住照片的包裝紙，拿給林芷看。
一共兩大兩小四張照片，黎徐兩家的合照和徐家合照分別放大放小兩種尺寸。
林芷拿起其中放大的徐家合照，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照片，情不自禁地撫摸著照片中的人。
她想起幾日前得知黎錦蘭換了傷寒，便問道：“孩子感冒好些了嗎？”
“還沒呢！”徐靜念提起這件事，心裏頭就尤其無奈。
林芷見她這副神情，問道：“怎麽了？”
“錦蘭想跟我來這兒，被我拒絕了。在家裏跟我賭氣，關著門誰也不見。”
“這小子，氣性還挺大。”
“也不怨他，之前我是答應他有機會帶他出門來著。可這孩子這幾日身子不適，我怕回頭出來又凍著了。”
林芷開解道：“生氣就生氣吧，只要不出去，怎麽都行。你回去跟他好好說。這孩子講理，能明白的。”
徐靜念垂下眼眸，壓著嘴角，點了點頭。
突然，敲門聲響起。
大門有人用力拍打著大門，林芷心猛得跳動了下。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爭執聲。
徐靜念聽出，其中有李朝陽的聲音。
她欲往外走，就被林芷拉住。
她回眸看去，林芷迅速將照片重新放回包裝裏。
下一秒，她就被拿著照片的林芷拉著往裏走。
林芷的腳程很快，幾乎帶著徐靜念一路飛奔。
徐靜念不明所以地喚道：“母親？”
林芷沒有回應她，腳下沒有半點停頓。
徐靜念跟著林芷來到了徐家的柴房，對方將照片交給了徐靜念，獨自扒開重重木柴。
清理掉擺在面前的木柴後，林芷伸手按住一角落，地上敞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一個沈入底下的扶梯。
徐靜念詫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林芷卻鎮定地帶她往裏走。
二人下了扶梯，林芷說道：“雲華，我只教你一遍。”
她按住藏在一個幽深角落的一塊石頭，上面的口子就合上了，與其他地方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破綻。
她說道：“這個是開關。”
隨後，她按住旁邊的按鈕，瞬間頭上的燈亮了。
徐靜念發現底下封閉的空間像一個房間，有櫃子，有桌子，有椅子。
緊接著，她快步帶徐靜念來到櫃子前的棋盤前，扭轉了其中一顆黑子，櫃子往右移動，顯出了一個陷在墻體裏的匣子。
林芷取了出來，轉動著上面的機關，匣子就打開了。
她說：“這是徐家世代流傳，不斷改寫的醫書。現在，這就交給你了！”
“母親……”
“這是你父親早就要交給你的！現在不過是經我手給你罷了。”林芷的聲音已哽咽，“這是那些日本人一心想得到的東西，你一定要好好看管好！萬一……但是這些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林芷將匣子遞給徐靜念，放在她緊緊抱在懷裏的照片上。
林芷撫摸著匣子，語重心長地說道：“記住，哪怕燒了也不能留給日本人！”
她說完，深深地看了眼徐靜念，便決絕地轉身離去。
徐靜念跟在身後，喚道：“母親！”
林芷背過身，沒有回頭：“雲華，你父親在那裏，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麽的。你們要的，是你懷裏的東西！”
徐靜念還想勸說，卻聽林芷說道：“沒事的，雲華！你在這裏等著，等我來接你！”
可徐靜念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興許林芷聽到她的腳步身，側目呵斥道：“雲華！大局為重！”
這是徐靜念第一見到林芷對她的厲色，頓時，她感到雙腳的沈重，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林芷按動機關，爬上扶梯，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很快，缺口合上。
再然後，她就聽見外頭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林芷在上面將木柴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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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黎錦蘭這幾日身子不適，天又大寒，一來一回，身子肯定受不住。眼見明天就是除夕了，絕不能加重病情。
於是，她狠心地斷然拒絕了黎錦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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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被路過的黎清瑜救下。
自此，他就留在了黎清瑜身邊。
黎清瑜見他對駕駛汽車感興趣，就送他去學了車。
他原本想讓李朝陽去商行當個售貨員，畢竟李朝陽上過初中。可李朝陽不願意，想給黎清瑜開車。
黎清瑜就想等他成年後，再給他安排。畢竟，黎清瑜的重心還是在北平，天津回去的幾率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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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瑜某次回天津的時候，發現李朝陽趁課業時間在外報了武藝班，他便給李朝陽請了當地最好的武藝師傅。
李朝陽高中畢業以後，因為黎清瑜身邊一直都有相熟的司機，他就在黎家商行裏做了份文職工作。
後來，徐靜念要過三十歲生日，黎清瑜準備送輛車。
車子要提前預定，黎清瑜考慮到快入冬了，幹脆早早地預定了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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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瑜思索後，想到了李朝陽。
那時的李朝陽已因日覆一日的刻苦學武，一身的腱子肉，武藝也已稱之精湛。
當黎清瑜問及李朝陽的意願時，對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於是，黎清瑜就將他調到北平，專門給徐靜念開車。
一月初的時候，也就是菱翠來找徐靜念的前一天，車子剛到。
所以那天徐靜念回徐府，林芷第一次見到李朝陽。
李朝陽明年才三十歲，所以青年的意氣風發還顯在他的臉上。
徐靜念原本看著他，心裏不免有些顧慮。
不過，二十天相處下來，她發現李朝陽做事很沈穩，想得也很細致。
李朝陽雖然性格開朗，但一路上從來不多話。
她想來黎清瑜如此信任他，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下了車，卻發現徐府的大門緊閉，心理隱隱的不安，這個場景過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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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卻覺察出其中的不對來，徐府裏安安靜靜的，除了林芷，別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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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來的人，沒有穿黃皮子，香月清司應該也沒想來硬的。只要你父親搪塞過去，也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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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總覺得林芷說得有些矛盾，問道：“既然無事，您怎麽還讓佩蘭和沈香躲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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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拿起其中放大的徐家合照，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照片，情不自禁地撫摸著照片中的人。
她想起幾日前得知黎錦蘭換了傷寒，便問道：“孩子感冒好些了嗎？”
“還沒呢！”徐靜念提起這件事，心裏頭就尤其無奈。
林芷見她這副神情，問道：“怎麽了？”
“錦蘭想跟我來這兒，被我拒絕了。在家裏跟我賭氣，關著門誰也不見。”
“這小子，氣性還挺大。”
“也不怨他，之前我是答應他有機會帶他出門來著。可這孩子這幾日身子不適，我怕回頭出來又凍著了。”
林芷開解道：“生氣就生氣吧，只要不出去，怎麽都行。你回去跟他好好說。這孩子講理，能明白的。”
徐靜念垂下眼眸，壓著嘴角，點了點頭。
突然，敲門聲響起。
大門有人用力拍打著大門，林芷心猛得跳動了下。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爭執聲。
徐靜念聽出，其中有李朝陽的聲音。
她欲往外走，就被林芷拉住。
她回眸看去，林芷迅速將照片重新放回包裝裏。
下一秒，她就被拿著照片的林芷拉著往裏走。
林芷的腳程很快，幾乎帶著徐靜念一路飛奔。
徐靜念不明所以地喚道：“母親？”
林芷沒有回應她，腳下沒有半點停頓。
徐靜念跟著林芷來到了徐家的柴房，對方將照片交給了徐靜念，獨自扒開重重木柴。
清理掉擺在面前的木柴後，林芷伸手按住一角落，地上敞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一個沈入底下的扶梯。
徐靜念詫異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林芷卻鎮定地帶她往裏走。
二人下了扶梯，林芷說道：“雲華，我只教你一遍。”
她按住藏在一個幽深角落的一塊石頭，上面的口子就合上了，與其他地方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破綻。
她說道：“這個是開關。”
隨後，她按住旁邊的按鈕，瞬間頭上的燈亮了。
徐靜念發現底下封閉的空間像一個房間，有櫃子，有桌子，有椅子。
緊接著，她快步帶徐靜念來到櫃子前的棋盤前，扭轉了其中一顆黑子，櫃子往右移動，顯出了一個陷在墻體裏的匣子。
林芷取了出來，轉動著上面的機關，匣子就打開了。
她說：“這是徐家世代流傳，不斷改寫的醫書。現在，這就交給你了！”
“母親……”
“這是你父親早就要交給你的！現在不過是經我手給你罷了。”林芷的聲音已哽咽，“這是那些日本人一心想得到的東西，你一定要好好看管好！萬一……但是這些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林芷將匣子遞給徐靜念，放在她緊緊抱在懷裏的照片上。
林芷撫摸著匣子，語重心長地說道：“記住，哪怕燒了也不能留給日本人！”
她說完，深深地看了眼徐靜念，便決絕地轉身離去。
徐靜念跟在身後，喚道：“母親！”
林芷背過身，沒有回頭：“雲華，你父親在那裏，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麽的。你們要的，是你懷裏的東西！”
徐靜念還想勸說，卻聽林芷說道：“沒事的，雲華！你在這裏等著，等我來接你！”
可徐靜念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興許林芷聽到她的腳步身，側目呵斥道：“雲華！大局為重！”
這是徐靜念第一見到林芷對她的厲色，頓時，她感到雙腳的沈重，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林芷按動機關，爬上扶梯，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很快，缺口合上。
再然後，她就聽見外頭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林芷在上面將木柴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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