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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難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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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難預見

徐靜念抱著匣子和照片,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

底下雖然亮著燈,但一盞燈並不足以照亮整個空間燈,燈光又泛著黃。

她不禁打起了瞌睡。

朦朧中,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徐靜念睜開眼睛,循聲而望,見到了慕容嫣。

慕容嫣噙著笑意,可渾身是血。

她說:“雲華,以後我就護不了你了。你和朗謙,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徐靜念驟然驚醒,她巡視著周圍,什麽都沒變。

沒有慕容嫣,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這幾年,徐靜念雖心存不安,但卻止於內心的忐忑。

不知是由於她愈見強大的內心,還是她有了庇護自己的人,她許久都沒有做噩夢了。

這一次的噩夢,距離上一次,得有快八年了。

她心臟猛烈地跳動著,有一種不安的情愫包裹著她。

她借著燈光,擡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時間。

她算了下時間,發現距離林芷上去已經四十分鐘了。

她聽不見外面任何的聲音,她放下懷裏的東西,爬上扶梯,耳朵貼近上面的板子仔細聽著。

外頭一片安靜,連腳步聲都沒有。

可林芷未曾回來。

徐靜念心慌得厲害,她猶豫了一下,便將匣子和照片一並放進原本藏著的地方。

她將一切回歸原位,才按了打開的按鈕。

木柴的長度正好超過口子的寬度,徐靜念扒開重重阻攔爬了出來,再按機關將缺口合上,並把木柴歸位。

她躲在柴房門口,謹慎地探頭,發現的確無人,才一步一小心地走了出去。

徐府裏靜謐極了,徐靜念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走到主屋時,便發現裏面所有的東西都被翻亂了,器皿也都被打碎了。

她心下大感不好,腳步加快了頻率。

她查看了所有了房屋,發現都沒有林芷的身影。

她迅速調整方向,往廳堂走去。

她剛走到廳堂,就看到渾身是傷且衣衫不整的林芷。

她朝大門瞄了眼,卻發現了不遠處的李朝陽,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

徐靜念發現他的下身被刺爛,以拉著褲子的姿態和寧死不屈的神情離世的。

徐靜念拒絕去分析。

她不敢聯想,她無法了解的這一部分事實。

她跑到林芷身邊的時候,雙腳一軟,整個人都跪在了地上。

她眼眶酸疼,湧上了淚水。

“母親……”

話音剛落,眼淚便掉了下來。

她看著林芷脖頸間的傷口,顫巍巍地想去撫摸。

可她又瞧見林芷臉上的傷痕,頓時雙手無處安放。

林芷臉上有幾處刀傷,長的,短的,深的,淺的。

徐靜念趕緊探她的脈搏,又細又快。

她看著身上並無傷口的林芷,不明白是什麽導致了她這個癥狀。

倏忽間,她瞥見林芷後腦涓涓而出的血液。

她脫力地往後一坐,努力地在慌亂的大腦中找回理智。

徐靜念看見林芷動了動雙唇。

她爬到林芷身邊,俯下身子,急忙應道:“我在,我在母親!”

然後,她附耳貼近林芷的雙唇,就聽對方氣喘如絲道:“雲華,活下去!”

“母親……”

徐靜念哭了出來。

“你父親,怕也是兇多吉少……你得趕緊離開這,回去……”

“是香月清司派人幹的嗎?”

林芷沒有回答她,而是說:“雲華,離開這。我……我跟天冬聯系了,他會帶你回家。八寶粥放在地窖裏,記得給他。今年,我們不能一起過年了……”

徐靜念已然泣不成聲:“不會的……不會的……”

她知道林芷後腦著地,失血過多。

趕不及送往醫院,她來的太遲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但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嗚咽地喘著氣。

“別哭,別難過……我去見你阿母了,我的阿姊,在等我。”林芷說到這,臉上浮起了笑意,“當初為了她,為了你,留下來。如今,你長大了,也成了家。我心願了了,也是死而無憾了……”

徐靜念淚珠直掉,拼命地搖著頭。

林芷餘力已明顯沒有先前足,她努力睜著眼睛凝視徐靜念,眼神中卻沒有半點慟宥。

林芷極其費力地說道:“雲華,我不能與你一同見證黎明的到來了。你替我們,去看一看,黑暗褪去後的黎明,到底……是什麽模樣。”

徐靜念視線模糊,在悲痛中不可自拔。

林芷見她沒應,便用盡全力抓緊她的手,極力吐字清晰地說道:“你有你的使命,你比我們……都有更好的未來!不要被宅院困囿,不要被封建束縛!走出去!走出去!去做更好的自己……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徐靜念看著林芷血色盡褪的臉,點頭道:“好!我知道,我知道了……母親!”

林芷眼神失焦,聲音微弱,嘶啞著說道:“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聲音漸無。

林芷以一種竭力說話的姿勢,離開了這個世間。

徐靜念恍惚地凝望著她,瞬間的想哭,理智卻將她拉回。

她緊咬著下唇,將哭喊聲壓制到最小的音量裏。

“大小姐!”

門外有人帶著哽咽的驚呼。

徐靜念淚眼婆娑地循聲而望。

她眨了眨眼睛將眼淚排出,才看清了那人。

是佩蘭。

佩蘭巡視著府裏的景象,也哭了起來。

她撲到林芷身邊,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二夫人?”

佩蘭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芷,轉頭看著徐靜念,滿是哭聲地問:“大小姐,二夫人怎麽了?”

徐靜念卻被佩蘭的到來點醒,大腦清晰起來。

她拉起佩蘭站起來,對方卻一臉疑惑地望著她。

她冷靜地說道:“我們不能待在這裏,我們到裏面說。”

佩蘭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看得清事態。

她順從地跟在徐靜念後面,直至跟著走進柴房。

徐靜念輕聲問道:“今天你離開府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佩蘭抽噎著,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邊回憶邊說道:“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就上次帶二老爺去天津的那幾個人,把老爺帶走了。但是這次他們特別兇,走進廳堂發現沒人,就說要搜府。二老爺就感覺不對勁,讓我和二夫人躲在裏面,他一個人去應付。後來……他們就把二老爺帶走了!”

徐靜念聽著不由得呼吸急促,大拇指狠掐食指,努力穩定心神。

佩蘭繼續說著:“後來,二夫人預感這次狀況不對,就讓我去醫館找沈香。讓我們先回去躲一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她說到這,不禁哭了起來。

徐靜念眉頭緊鎖,大感出事。

就聽佩蘭說道:“結果我趕到醫館,沈香死了……那些日本人去醫館搜查,沈香因為阻攔,就……”

她哭著問道:“大小姐,怎麽辦……二夫人……那二老爺怎麽辦?”

徐靜念迅速分析眼前的情況,心底得出了“父親處境堪憂”的結論。

她晃了下頭,試圖甩掉這個雜念。

她鎮定地說道:“佩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在我這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

她按照林芷教她的方法,一氣呵成地進入地下密室,拿出匣子和照片,再將一切歸位。

出來後,她將柴火鋪鋪好,便帶著佩蘭往後門走。

林芷的屍體,現在不能動。

徐靜念想先搞清楚事態,再決定下一步怎麽走。

徐靜念謹慎地查看周圍,確定無人後,才和佩蘭出了後門。

這個時候是家家戶戶準備午膳的時間,住宅區沒什麽人。

她緊緊抱著懷裏的東西,一路帶著佩蘭走到西門妓院。

卻發現西門妓院外停了好幾輛日本軍車,外頭還守著好幾個持槍的日本兵。

佩蘭看著站在身前的徐靜念,問道:“大小姐,我們來報仇嗎?”

徐靜念回頭抿了抿嘴,無法跟佩蘭解釋,只好說道:“我們去黎府。”

佩蘭懵懂地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徐靜念分析,香月清司此番而來是為了醫書,恐怕因為父親徐傅文一直不願松口,惹怒了對方。進而,香月清司有了今日的先禮後兵。

她每走一步,腦海裏都撇不開林芷的死因。

如果對方要醫書,為何行極端之事?

這樣,不就惹怒父親徐傅文,更不可能得到醫書嗎?

難道他們已經得知不可能得到醫書,才如此作為嗎?

那……

徐靜念甩開念頭,眼下是回到黎府,將事情告知公公黎清瑜,看能不能查出到底怎麽回事。

徐靜念原本想既然跟香月清司有關系,菱翠應該知道。

沒想到,香月清司已經在菱翠那。

徐靜念想:看來,要讓熹微找機會去問問了。

等她們看到黎府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午膳的時間。

佩蘭有些餓,戰戰兢兢地問道:“大小姐,今天的飯能多給我些嗎?”

徐靜念知道她胃口好,安慰道:“這有什麽難的?我帶你來,還管不了你的飯?”

大門敞開著,隅中不在。

徐靜念猜想隅中是用膳去了,便沒在意。

她走上臺階,可迎接她的卻不是香噴噴的飯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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