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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與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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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與人和

為了不打草驚蛇,徐靜念坐著車回到黎府。

她剛一進大門,就遇到了黎清瑜。

她快步上前,喚道:“父親。”

黎清瑜循聲而望,說道:“雲華,回來了。”

“嗯!”徐靜念回應後,眼見黎清瑜往東苑走,便急忙說道,“父親,您現在方便嗎?我有個事兒與您說。”

黎清瑜沈聲回道:“哦……方便。你跟我來書房吧。”

徐靜念跟在他身後,兩人徑直走進東苑。

一進東苑,就見到下樓的東冉。

黎清瑜對東冉問道:“書房的暖氣開了嗎?”

東冉雙手交疊,彎腰行了個禮,回道:“開了。不過老爺,普洱茶沒了,我正準備去倉庫取。”

黎清瑜吩咐道:“順便把玫瑰花茶取來。給少奶奶泡一壺,一並送到書房。”

“好的,老爺。”

東冉目送著黎清瑜和徐靜念上了樓,才快跑著離開。

黎清瑜一大早去商行,也就是跟徐靜念前後腳回來的。

他回來之前,就給府裏打了電話,讓東冉提前將書房的暖氣打開。

他們到書房的時候,裏面很暖和,瞬間驅趕了在外的寒氣。

他領著徐靜念走到裏面的沙發那,說道:“雲華,坐。”

“好的,父親。”徐靜念說著,便坐了下來。

徐靜念剛想說話,被黎清瑜阻攔道:“不急。你先坐一坐,休息休息。等茶來了,喝口茶緩緩再說。”

徐靜念溫順地回道:“好的,父親。”

她從昨天一大早醒來後,就沒有好好休息過。

昨天醫院裏接連送來了好幾位患者,她一天做了好幾臺手術。到了晚上,住院的患者又出了狀況,她忙得一刻都沒歇停。

早上,查完房,徐靜念下班後,又遇到了菱翠。

兩人談話完,她就馬不停蹄地回來,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應對。

她剛進門,又遇到黎清瑜。

也就是這一會兒,她才緩了口氣。

她的全身漸漸和暖意合二為一,心神也定了下來。

她等了一會兒,就聽東冉在門口喚了聲:“老爺,少夫人。”

黎清瑜向外聲音放大了一些,說道:“進來吧!”

東冉應聲而入,將泡好的兩種茶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幾上。他將茶對應到二人手旁後,從茶壺裏給徐靜念倒到沒有蓋子的水晶小茶杯裏。

東冉鞠了一躬,就退了出去,順手將書房的門關上。

熱茶的蒸汽裊裊升起,徐靜念聞著玫瑰的香氣,倒是將心裏的郁結舒展了一些。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飲了一口。

她望向一直在一旁靜靜等自己的黎清瑜,壓著聲音說道:“父親,今日,菱翠來找我了。”

徐靜念把與菱翠相遇後,得知商陸去西門妓院,以及他說明的事情原委都一一敘述給黎清瑜聽,但隱瞞了郁岑的話題。。

黎清瑜默默地聽著,直至徐靜念一口氣說完。

他端起茶托,吹了吹,飲了一口後,開口道:“他應當是定你父親回不來,才有恃無恐地找過去。”

她固然猜出在商陸心裏,香月清司只是拿邀請父親徐傅文探討中醫做幌子,實際上就是抓捕,問不出來就要嚴刑拷打的情況。

即便她估計父親徐傅文有應對之法,可她仍不免擔憂。

徐靜念焦急地詢問道:“那我父親他……”

黎清瑜放下茶托,擱在手旁的茶幾上,鎮定地解釋道:“丁莫邨給香月清司稟告醫館的那件事情,的確挺突然。但幸好香月清司對你父親很敬重,回到天津後派人傳達探討中醫的想法,邀請他去天津。這段時間,就給了我們準備的時間。”

“她不會是想要我們家世傳的醫書吧?”

“香月清司對中醫很感興趣,一直很熱衷搞這種中醫研究的噱頭。不過你父親對他很防備,絕口不提你家的家傳,一直保持著不近不遠的狀態。”

徐靜念遲疑道:“香月清司應該沒有那好糊弄。”

黎清瑜認得點了點頭,說道:“這傳承三十多代的中醫世家,怎麽可能都靠口口相傳。任誰都不會相信的。只是,你父親否認,他有沒有證據反駁,也就相安無事。”

徐靜念定睛望著他,眼裏滿是探究的神情,謹慎地低問:“那……這次……”

“這次,其實就是我和你父親專門給商陸設的局。為的,就是讓他在丁莫邨面前失去信任。”

徐靜念當下明白過來,天冬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華安堂”,正是要讓商陸親眼所見。所有遺留下來的證據,也全部是故意指引商陸產生懷疑。

只是,她不解,為何選擇了眼下。

她問到:“怎麽這麽突然?”

黎清瑜沒有隱瞞地告訴她:“因為不止‘華安堂’,黎家商行也有眼線。”

黎清瑜將想法娓娓道來:“樹大招風,有眼線是正常,也是難免的。可眼線太多也棘手……”

他說到這時,轉而問道:“還記得十月份,日本人要查黎家商行的賬簿嗎?”

徐靜念當即回道:“我記得!”

莫說她,大半個北平的人可能都記得。

黎清瑜繼續說道:“這個事兒,就是日本人布在黎家商行的內線舉報的。”

徐靜念心下愕然,雖然得知查賬一事,但桌面上誰也沒說,她也沒有問。

如今知曉後,她驀然想起黎軒君曾說過一句話:“黎家明面上磊落,但是樹大招風,外面稍稍起了風,第一個惹來嫌疑的,就是這裏。”

那個時候她還與他說:“草地上,若攏共兩棵樹。沒了其中一棵,還不會引起懷疑。若是兩棵樹都被拔了,那草地就會異常矚目。草地反而不安全了,危機就會藏在裏面,更防不勝防了。”

眼下,情況換了,她也換了心境和想法。

她在心裏喃喃道:“可若剩下的那顆樹要危害草地,那那棵樹就必須死!”

這時,黎清瑜平靜地說道:“日本人在經過查賬一事,已經對黎府商行的線人失去了信任。所以,我和你父親商議,接下來,該處置商陸了。”

徐靜念認真地聽著,就聽接著往下說:“原本想著,殺了商陸,並不能解決問題,還會招人耳目。所以,我們套入商行的事由,先讓他失去信任,縱使後面悄悄除掉他,也不至於引起軒然大波。”

“可是……商陸說過幾日便離開北平。”

“他應該是和丁莫邨談的條件。你父親若回不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既然完成了,他就離開這個地方。”

黎清瑜停頓了一下,徐靜念心裏也隨之咯噔了一下。

黎清瑜發覺到她的異樣,便說道:“您和我父親當初謀劃的時候,有想到了應對之法。放心,你父親會回來的。”

“那父親安全回來後,丁莫邨肯定不會放商陸離開。”

黎清瑜肯定她的思路,說道:“不錯。”

“到那時,商陸發現苗頭不對,可能會逃。不如……”徐靜念說到這,猶豫地欲言又止。

黎清瑜循循善誘道:“沒事。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說出來。”

徐靜念深呼吸了一下,提著膽子說道:“父親,我認為宜早不宜遲,不能再這麽被動下去。不如……不如今天晚上一石二鳥,抓了商陸。讓他的消失,坐實我父親的清白。”

黎清瑜點了點頭,邊思考邊說道:“這人,是留不得了。光是他去找菱翠這事兒,若是捅了出去,也許……會壞事。”

“他昨天雖然去了西門,但他趁著夜色回來的。所以,他還沒有膽大到跟我們擺在明面上,夜不歸宿。”徐靜念分析完後,便提議道,“我想……讓熹微埋伏在商陸回來的路上,趁其不備將人綁走,再讓他神不鬼不覺地消失。”

黎清瑜當即認同道:“你的想法很好,我覺得可取。不過,讓商陸消失,他的東西就得銷毀。你父親不在,這事兒,你得回去與你母親通個氣。”

徐靜念琢磨抓了商陸,要好好問一問。其中就有郁岑和妹妹徐伊念的事情,當然這勢必會造成雙親的難過,所以她不打算和盤托出。

她果斷提出自己加入的想法。

她說道:“父親,這事兒……由我和熹微一同辦,行嗎?”

黎清瑜有些懷疑自己理解錯了,於是確認了一遍,問道:“你來處理這件事?”

“是的!我有些問題想問他,況且我還想造成商陸自殺的假象,讓丁莫邨認為他是為了逃避罪責才自殺的。”

黎清瑜有些猶豫不決,他看著眼前這個迅速成長起來的孩子,現在已經有相當成熟的想法,心底有著欣慰的喜悅,但同時,他也有著放心不下的擔憂。

他想起今天上午慕容嫣對她的警告……

“你讓兒子到外面,可不能再讓雲華置身險地!”

“夫人,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

“我就是告訴你,你兒子在外面遲遲未歸,已經讓雲華擔心了。你別再搞出什麽幺蛾子出來,讓雲華擔驚受怕!”

徐靜念見他一直沒同意,輕啟雙唇,又抿成一條逢。

書房裏蔓延著茶香,她心臟跳動了幾下,戰戰兢兢地問道:“您是覺得,我辦不成嗎?”

黎清瑜知道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便肯定地對她稱讚道:“你能有這般謀略,足以說明你能扛起大事。朗謙先前對你也是讚賞有加,並且你處理事情也漸漸上手,做得很好。”

這時,他遲疑道:“朗謙是我的兒子,他身處陷阱,我可以做主。但……盈婷今天還提醒我莫讓你有危險。”

徐靜念理解他的難處,說道:“我知道,您和母親都疼愛我。但是父親,商陸這件事,我真的得去辦。晚上的事情,您不說,我不說,熹微不說,那母親一定不會知道的。”

黎清瑜知道徐靜念雖看起來好說話,其實心裏頭認定正確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改的。

他松口道:“這樣,你回去與你母親商議一下。若是她同意了,這事兒我就同意。”

“多謝父親!”徐靜念感激地說道。

“若徐二夫人同意你去,你就告訴熹微。我跟你再談,你婆婆恐怕生疑。外頭夜裏太涼,你受不住的,讓熹微去西門逮人去。我名下有間私宅,回頭我讓熹微晚上先帶著你過去,那宅子有暖氣,你在那裏等,不至於凍著。”

徐靜念知道,綁人這件事,有她在還會造成熹微的負擔。

她順從地答應道:“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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