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引朝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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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引朝雲露
黎軒君剛走進西苑，就聽見裏頭傳來徐靜念慌張無比地喊聲：“青黛！”
等他急忙跑進屋裏的時候，徐靜念坐在床上，一臉驚恐地望向衣帽間，一只手與坐在邊上的慕容嫣握著，另一手緊張地攥緊了薄被。屋裏的電扇在不遠處開著，可她額間卻生著密密的汗珠。身側的石蜜關切地護著她，又擔憂地將視線放在衣帽間方向。
慕容嫣也是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模樣，見到他的身影，立馬用眼神示意他去衣帽間看看。
誰知當他用安慰的眼神看向徐靜念的時候，對方卻更惶惶不安起來。
他走進衣帽間，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徐靜念的衣裳，而青黛與菱翠怒瞪著彼此，手上再搶奪著一幅畫。
菱翠率先發現了黎軒君：“少爺，少奶奶衣櫥裏藏了一幅畫！”
青黛一陣慌亂：“這是我家小姐的畫！”
菱翠當即回擊：“我可從來沒見過少奶奶畫過畫！”
黎軒君在聽見菱翠稱徐靜念為“少奶奶”的時候，心裏就已經不快了。
他上前握住畫框，回顧了兩個丫鬟：“松手。”
二人都被他淩厲的眼神給震懾住了，菱翠不甘心地說：“她先松！”
“我最後說一遍，松手。”黎軒君臉色沈沈，語氣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菱翠挑釁地望向青黛，譏諷一笑，松開了手。
青黛憤憤地回瞪，猶豫而遲疑地松開了手。
黎軒君雙手握住畫，帶著威嚴看向菱翠：“一幅畫，把少夫人的衣裳弄臟，把衣帽間弄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他將“少夫人”三個字特地著重，盯著菱翠。
菱翠不寒而栗，渾身不禁輕顫，卻還想辯解：“可是……”
還未說完，當即被黎軒君呵止：“還想回嘴？罰你就站在這！沒有允許，不得離開！”
菱翠一臉的不甘心，張口欲言，卻收到黎軒君的冷眼，霎時寒光四濺，她只好將嘴巴又閉上了。
黎軒君轉頭對青黛，用著截然不同的語氣：“檢查一下衣服，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損壞，然後稟告給你家小姐，看怎麽處理這些衣服。”
“是，姑爺！”青黛心裏忐忑，卻也無其他辦法。
黎軒君瞥了眼手裏的畫，隨後走出了衣帽間。
徐靜念看到他的時候，眸子明顯的一亮，掃到他手裏畫時，又陡然暗了下去。
黎軒君沒說話，將畫遞了過去。
徐靜念疑惑又警惕地看向他，而黎軒君卻極為從容，柔聲說道：“拿著。”
徐靜念見他這幅姿態，將信將疑地把畫接了過來，摟進了懷裏，緊張地解釋：“就……無意中看到這幅畫，隨手買了下來。我看沒地方放，就放衣櫥裏了。”
黎軒君只點點頭稱讚道：“雲華有眼光。這畫，是畫得不錯。”
慕容嫣一直靜靜地在一旁觀察，此時才開口：“是嗎？我瞧瞧。”
徐靜念緊張地吞咽了下，下意識咬著嘴唇的內壁，雙手不經意地輕顫，將畫遞了過去。
慕容嫣接了過去，詳細欣賞起來：“雖然我不懂畫，不過這畫得倒是栩栩如生的。”
她看完後，笑著遞回給徐靜念：“雲華這審美，真真是不錯！”
徐靜念受寵若驚地答謝：“母親謬讚了……”
黎軒君打斷道：“母親，讓雲華歇息下吧。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好。”慕容嫣回覆完黎軒君，對著徐靜念囑咐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徐靜念聽後，無措地把視線在母子二人身上來回飄蕩，只得回道：“謝謝母親。”
慕容嫣起身，而黎軒君朝徐靜念俯下身子，握住她手肘，指間安撫地揉了揉，輕聲說道：“歇息一下，衣帽間裏的事情……還要你做決斷。”
徐靜念懵懂地與之相對，兩人眼神交匯。
她回過神來，瞬間明白其中意思。
她順從地點點頭，看著母子二人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抱緊了懷裏的畫。
門外陰涼處，慕容嫣也是滿臉無奈：“我看要換季了，就讓菱翠去衣帽間把該曬的曬一曬，哪知道雲華反應那麽大。”
黎軒君不置可否：“那是她的衣裳，您總要經過她的同意吧？”
慕容嫣卻瞧出不尋常來：“那幅畫，是不是沒那麽簡單？”
黎軒君思索片刻：“那是辛夷的畫。”
慕容嫣訝異地說道：“什麽？”
黎軒君鎮定地回道：“我以前見過辛夷的畫，她落款就是那樣的，而且那幅畫也符合辛夷的畫風。”
“雲華不會好端端把辛夷的畫藏在衣櫥裏。”
“那畫……”黎軒君支支吾吾地說道，“裏頭有一個男人。根據筆觸和畫面結構來看，這個男人對辛夷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說完，才明白自己問及徐傅文，徐伊念死因的時候，對方雲裏霧裏的回覆，一副難以相告的模樣，以及自己的那位守口如瓶、拼命遮掩的夫人。
他暗暗感覺，徐伊念的死，可能就跟這個畫上的男人有關。
慕容嫣看見慌亂的兒子，倒是平淡地“哦”了一聲。
黎軒君不解地問道：“您這是什麽反應？”
“我是什麽反應？”慕容嫣回道。
“您好像……”黎軒君遲疑，又想否認心底的可能。
“你不是一向挺自信的嗎？”慕容嫣眼神直白地望向他。
“不是……”黎軒君頓時不自信了，“您知道？”
“也就是你傻乎乎的，好吧？”
“您這意思是……父親也知道？”
母子對視，黎軒君問道：“這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慕容嫣果斷地回覆。
“那您怎麽……”
“這小姑娘心裏有你沒你，明眼人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可岳父……”
“徐家那種門第，怎麽會懂這些。”
“所以，您一開始就知道！”他突然想起，當初他告訴母親自己將求娶徐伊念的時候，對方的反應很奇怪，“您知道辛夷不喜歡我？”
“我只是……感覺到，她對你的喜歡，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他這才記起，似乎從他提出要求娶徐伊念的時候，母親就顯得極其不熱絡。
“您為什麽沒告訴我？”
“我當時提醒你了，你忘了？”
黎軒君回憶起那天，當時還不理解地問聽自己決定向徐伊念求婚後，興意闌珊的母親：“您這是怎麽了？”
那時他，就見慕容嫣嘆了口氣：“朗謙，作為母親，我尊重你，更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為了別人，或者為了責任，又或者是受了其他的影響，而去做什麽事情。我希望你是在想清楚的情況下，再做決定的！”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笑著說：“母親，不是別人提的，是我自己想的。辛夷明年就畢業了，我們差不多也好成婚了。我看今年她二十虛歲，就想這個時機求婚正好。”
而母親望著他，釋然地笑道：“只要你自己決定好了，我都尊重你！”
他腦海裏覆盤完，有些頹唐，不禁抱怨道：“您當初為什麽不明說呢？”
“你打小不是自稱‘聰明過人，一點就透’嗎？”
“您到底有沒有把我當親兒子？”
“我不把你當親兒子，你就不是我親兒子了嗎？”
“母親……”
“朗謙，父母永遠是你的輔助力量。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最終選擇權，在你自己。你這麽聰明，看到畫，瞬間就能反應過來。所謂當局者迷，縱然我當時告訴你了，你會相信嗎？”
黎軒君聽後洩氣得跟蔫蘿蔔一樣。
慕容嫣耐著性子跟他說：“當你發現了問題，不要怨懟別人。找找自己的問題……也許，這種時候再回想。你就會發現，在你曾經被蒙蔽雙眼的時候，早就有諸多的漏洞。”
黎軒君垂眼不應。
慕容嫣說道：“朗謙，當初你為什麽會同意娶雲華？”
黎軒君剛想回覆，就被慕容嫣打斷：“辛夷走的當天晚上，你就告訴我和你父親，你同意了。”
黎軒君眨著眼睛，就被慕容嫣連續問道：“為什麽這麽迅速？你真的是為了辛夷？你有難過到痛徹心扉嗎？是為了報答辛夷的恩情，還是受到了我和你父親的影響？”
黎軒君頓感醍醐灌頂，他似乎對辛夷更趨於報答的情愫。他和辛夷在一起，更像是追求步入父母的後塵。畢竟恩愛的父母，當初的契機，也是母親救了父親。他覺得這種契機下的婚姻有的感情理所當然，內心又羨慕父母的感情，覺得自己的境遇與他們一樣。對他而言，喜歡徐伊念，也就是這麽地理所應當。
而當徐伊念將徐靜念托付給他的時候，他內心甚至覺得是恩情轉嫁。娶了徐靜念等同於，還了徐伊念的恩情。所以，他才這麽快地做了決定。徐伊念的離世，他的確是傷心的，但遠沒有悲痛的程度，甚至……不及聽到徐靜念的委屈的心疼程度。
而他無意中聽到岳父與妻子的對話，他誤以為是徐靜念害死了徐伊念。他憤怒的源頭，更像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心疼。
當丁莫邨帶人上門，逼迫他做決斷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地與徐伊念做了分割。若是父親……絕對不可能如此狠心。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誤入一個錯誤的思想道路，其間，也受到了外界的影響，更是越走越遠。
對此而遭受最大影響的，還是徐靜念。
黎軒君不僅自責，當他聽見徐家父女因徐伊念的死因而起爭執時，自己也聽信了徐傅文的言論，認同徐靜念是因嫉妒，為冒名頂替才害死了自己的妹妹。而對徐靜念言語之間的否認，更認定是為自我開脫而做的辯解。
明明，她深受其害。
他不禁感嘆，他真是娶了位了不起的夫人，這般的能忍！
但與此同時，他又有很強的挫敗感。
慕容嫣看著他滿臉懊悔的模樣，搖頭道：“你說你腦子能缺根弦成這樣，也是真難得。”
黎軒君聽後想否認，又自知理虧，只得默認不發。
他突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做，立馬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態。
“怎麽了？”慕容嫣不明所以地問道。
黎軒君悄聲說道：“還有一事……孩子沒了，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內宅。”
慕容嫣沒接話，她望著面前的兒子，儼然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黎軒君措手不及：“雲華沒跟您說？”
“不曾啊？”慕容嫣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黎軒君左思右想後，才隱晦地說道：“估計避諱是您的人，才沒說吧。”
慕容嫣愕然問道：“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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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也是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模樣，見到他的身影，立馬用眼神示意他去衣帽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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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衣帽間，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徐靜念的衣裳，而青黛與菱翠怒瞪著彼此，手上再搶奪著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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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一陣慌亂：“這是我家小姐的畫！”
菱翠當即回擊：“我可從來沒見過少奶奶畫過畫！”
黎軒君在聽見菱翠稱徐靜念為“少奶奶”的時候，心裏就已經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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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被他淩厲的眼神給震懾住了，菱翠不甘心地說：“她先松！”
“我最後說一遍，松手。”黎軒君臉色沈沈，語氣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菱翠挑釁地望向青黛，譏諷一笑，松開了手。
青黛憤憤地回瞪，猶豫而遲疑地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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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少夫人”三個字特地著重，盯著菱翠。
菱翠不寒而栗，渾身不禁輕顫，卻還想辯解：“可是……”
還未說完，當即被黎軒君呵止：“還想回嘴？罰你就站在這！沒有允許，不得離開！”
菱翠一臉的不甘心，張口欲言，卻收到黎軒君的冷眼，霎時寒光四濺，她只好將嘴巴又閉上了。
黎軒君轉頭對青黛，用著截然不同的語氣：“檢查一下衣服，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損壞，然後稟告給你家小姐，看怎麽處理這些衣服。”
“是，姑爺！”青黛心裏忐忑，卻也無其他辦法。
黎軒君瞥了眼手裏的畫，隨後走出了衣帽間。
徐靜念看到他的時候，眸子明顯的一亮，掃到他手裏畫時，又陡然暗了下去。
黎軒君沒說話，將畫遞了過去。
徐靜念疑惑又警惕地看向他，而黎軒君卻極為從容，柔聲說道：“拿著。”
徐靜念見他這幅姿態，將信將疑地把畫接了過來，摟進了懷裏，緊張地解釋：“就……無意中看到這幅畫，隨手買了下來。我看沒地方放，就放衣櫥裏了。”
黎軒君只點點頭稱讚道：“雲華有眼光。這畫，是畫得不錯。”
慕容嫣一直靜靜地在一旁觀察，此時才開口：“是嗎？我瞧瞧。”
徐靜念緊張地吞咽了下，下意識咬著嘴唇的內壁，雙手不經意地輕顫，將畫遞了過去。
慕容嫣接了過去，詳細欣賞起來：“雖然我不懂畫，不過這畫得倒是栩栩如生的。”
她看完後，笑著遞回給徐靜念：“雲華這審美，真真是不錯！”
徐靜念受寵若驚地答謝：“母親謬讚了……”
黎軒君打斷道：“母親，讓雲華歇息下吧。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好。”慕容嫣回覆完黎軒君，對著徐靜念囑咐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徐靜念聽後，無措地把視線在母子二人身上來回飄蕩，只得回道：“謝謝母親。”
慕容嫣起身，而黎軒君朝徐靜念俯下身子，握住她手肘，指間安撫地揉了揉，輕聲說道：“歇息一下，衣帽間裏的事情……還要你做決斷。”
徐靜念懵懂地與之相對，兩人眼神交匯。
她回過神來，瞬間明白其中意思。
她順從地點點頭，看著母子二人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抱緊了懷裏的畫。
門外陰涼處，慕容嫣也是滿臉無奈：“我看要換季了，就讓菱翠去衣帽間把該曬的曬一曬，哪知道雲華反應那麽大。”
黎軒君不置可否：“那是她的衣裳，您總要經過她的同意吧？”
慕容嫣卻瞧出不尋常來：“那幅畫，是不是沒那麽簡單？”
黎軒君思索片刻：“那是辛夷的畫。”
慕容嫣訝異地說道：“什麽？”
黎軒君鎮定地回道：“我以前見過辛夷的畫，她落款就是那樣的，而且那幅畫也符合辛夷的畫風。”
“雲華不會好端端把辛夷的畫藏在衣櫥裏。”
“那畫……”黎軒君支支吾吾地說道，“裏頭有一個男人。根據筆觸和畫面結構來看，這個男人對辛夷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說完，才明白自己問及徐傅文，徐伊念死因的時候，對方雲裏霧裏的回覆，一副難以相告的模樣，以及自己的那位守口如瓶、拼命遮掩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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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看見慌亂的兒子，倒是平淡地“哦”了一聲。
黎軒君不解地問道：“您這是什麽反應？”
“我是什麽反應？”慕容嫣回道。
“您好像……”黎軒君遲疑，又想否認心底的可能。
“你不是一向挺自信的嗎？”慕容嫣眼神直白地望向他。
“不是……”黎軒君頓時不自信了，“您知道？”
“也就是你傻乎乎的，好吧？”
“您這意思是……父親也知道？”
母子對視，黎軒君問道：“這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慕容嫣果斷地回覆。
“那您怎麽……”
“這小姑娘心裏有你沒你，明眼人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可岳父……”
“徐家那種門第，怎麽會懂這些。”
“所以，您一開始就知道！”他突然想起，當初他告訴母親自己將求娶徐伊念的時候，對方的反應很奇怪，“您知道辛夷不喜歡我？”
“我只是……感覺到，她對你的喜歡，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他這才記起，似乎從他提出要求娶徐伊念的時候，母親就顯得極其不熱絡。
“您為什麽沒告訴我？”
“我當時提醒你了，你忘了？”
黎軒君回憶起那天，當時還不理解地問聽自己決定向徐伊念求婚後，興意闌珊的母親：“您這是怎麽了？”
那時他，就見慕容嫣嘆了口氣：“朗謙，作為母親，我尊重你，更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為了別人，或者為了責任，又或者是受了其他的影響，而去做什麽事情。我希望你是在想清楚的情況下，再做決定的！”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笑著說：“母親，不是別人提的，是我自己想的。辛夷明年就畢業了，我們差不多也好成婚了。我看今年她二十虛歲，就想這個時機求婚正好。”
而母親望著他，釋然地笑道：“只要你自己決定好了，我都尊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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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小不是自稱‘聰明過人，一點就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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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朗謙，父母永遠是你的輔助力量。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最終選擇權，在你自己。你這麽聰明，看到畫，瞬間就能反應過來。所謂當局者迷，縱然我當時告訴你了，你會相信嗎？”
黎軒君聽後洩氣得跟蔫蘿蔔一樣。
慕容嫣耐著性子跟他說：“當你發現了問題，不要怨懟別人。找找自己的問題……也許，這種時候再回想。你就會發現，在你曾經被蒙蔽雙眼的時候，早就有諸多的漏洞。”
黎軒君垂眼不應。
慕容嫣說道：“朗謙，當初你為什麽會同意娶雲華？”
黎軒君剛想回覆，就被慕容嫣打斷：“辛夷走的當天晚上，你就告訴我和你父親，你同意了。”
黎軒君眨著眼睛，就被慕容嫣連續問道：“為什麽這麽迅速？你真的是為了辛夷？你有難過到痛徹心扉嗎？是為了報答辛夷的恩情，還是受到了我和你父親的影響？”
黎軒君頓感醍醐灌頂，他似乎對辛夷更趨於報答的情愫。他和辛夷在一起，更像是追求步入父母的後塵。畢竟恩愛的父母，當初的契機，也是母親救了父親。他覺得這種契機下的婚姻有的感情理所當然，內心又羨慕父母的感情，覺得自己的境遇與他們一樣。對他而言，喜歡徐伊念，也就是這麽地理所應當。
而當徐伊念將徐靜念托付給他的時候，他內心甚至覺得是恩情轉嫁。娶了徐靜念等同於，還了徐伊念的恩情。所以，他才這麽快地做了決定。徐伊念的離世，他的確是傷心的，但遠沒有悲痛的程度，甚至……不及聽到徐靜念的委屈的心疼程度。
而他無意中聽到岳父與妻子的對話，他誤以為是徐靜念害死了徐伊念。他憤怒的源頭，更像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心疼。
當丁莫邨帶人上門，逼迫他做決斷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地與徐伊念做了分割。若是父親……絕對不可能如此狠心。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誤入一個錯誤的思想道路，其間，也受到了外界的影響，更是越走越遠。
對此而遭受最大影響的，還是徐靜念。
黎軒君不僅自責，當他聽見徐家父女因徐伊念的死因而起爭執時，自己也聽信了徐傅文的言論，認同徐靜念是因嫉妒，為冒名頂替才害死了自己的妹妹。而對徐靜念言語之間的否認，更認定是為自我開脫而做的辯解。
明明，她深受其害。
他不禁感嘆，他真是娶了位了不起的夫人，這般的能忍！
但與此同時，他又有很強的挫敗感。
慕容嫣看著他滿臉懊悔的模樣，搖頭道：“你說你腦子能缺根弦成這樣，也是真難得。”
黎軒君聽後想否認，又自知理虧，只得默認不發。
他突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做，立馬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態。
“怎麽了？”慕容嫣不明所以地問道。
黎軒君悄聲說道：“還有一事……孩子沒了，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內宅。”
慕容嫣沒接話，她望著面前的兒子，儼然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黎軒君措手不及：“雲華沒跟您說？”
“不曾啊？”慕容嫣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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