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雲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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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雲波散
黎軒君趕到東苑的時候，就見隅中一人在書房對面遠遠站著。
黎軒君走近他：“書房裏有誰？”
隅中行禮後答：“老爺和徐二老爺。”
“我母親呢？”
“夫人和徐二夫人在屋裏呢。”
黎軒君點頭，便快步走到書房門前，伸手叩門。
裏面傳來黎清瑜聲音：“誰啊？”
“是我，父親。”
隨後，門打開了，黎軒君走了進去，便看見兩位老父親坐在沙發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挑了挑眉，乖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黎清瑜先開了口：“我方才與你岳父還在覆盤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懷疑，雲華這孩子，前天她回徐府，甚至有可能聽到了你岳父正巧給你岳母提到你此次出行的事宜。”
徐傅文斷然否決這種可能性：“我當時說得模棱兩可的，她怎麽可能感覺到事情不對勁？我估計是因為我說了她幾句，起了點爭執。這孩子心思重，平日裏就一貫想得多些。”
黎清瑜不敢茍同地說道：“你明知道這孩子懷孕，你還說她？還說了幾句？”
“我是事出有因。”
黎清瑜不由得說道：“川柏啊，你是父親，你女兒的狀況你不了解嗎？身為大夫，你不知孩子情況特殊嗎？在這個關鍵時期，怎麽還能這麽糊塗，責備孩子呢？”
徐傅文著急地解釋：“六旬人突逢喪女之痛，讓我忽略了另一個女兒，是我對不起這孩子。我當時是太擔心了，怕她步入她親生母親的後塵，言辭上就不由自主地嚴厲了些。我主要是不想讓她思慮甚多……柳潤……”
徐傅文長嘆一聲，語氣裏滿是落寞：“柳潤就是想不開，自殺的。我是真害怕，雲華跟她一樣。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是真的無力失去這最後一個了。”
黎軒君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又立馬垂下眸子。
“愛之深責之切啊！”黎清瑜說道：“但川柏，你對這孩子，是不是嚴苛了些，也急於求成了些？”
徐傅文知道他意指為何：“這孩子估計年紀尚小，記不太清了。最初，是她自己對中醫起了興趣。那是我第一次帶她去醫館，就見她聞聞這個藥草，聞聞那個藥草，我就放任她去玩了。她轉了一圈，走到我身邊，我正巧在給患者把脈，那孩子全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著。那個時候她才兩歲半，一點點大，等我診治完，她踮起腳，趴在桌上，仰著頭跟我說，‘父親，我也想學。’。”
黎清瑜被感染地笑道：“孩子童真，對什麽都感興趣。”
徐傅文點點頭：“我當時聽後，還挺欣慰的。關鍵是，她還真對此有慧根。當時，我大哥生死未蔔，她就順理成章成了長孫。就算在所有的孫輩裏，她也是最有天賦的。我想著，說不定日後她能承襲衣缽。”
黎軒君發現徐傅文說的時候，滿是驕傲。
“這麽多年，我悉心栽培她，只為有一日，她能接手‘華安堂’。因此，我對她也的確嚴苛了些。”
黎清瑜不解：“後來她念西醫，你怎麽還舍得放她去了？”
徐傅文一抹苦笑：“雖是她意願，我卻也想這不失為一件好事。中醫穩健，但是西醫也有它的長處。說不定，這孩子還能將中醫西醫結合在一起，更好地醫治患者。”
“說到現在，你不是為了衣缽，就是為了患者。你為雲華這孩子切身考慮過嗎？”
“霄翰，我們家從第一代起就行醫救人，到了我這一代是第三十五代，我真舍不得斷了家族千年的衣缽啊！若是真在我這斷了，我日後黃泉之下，怎麽面見我父親，怎麽面見我徐門列祖列宗啊！”徐傅文說完，閉著眼睛，不住地搖頭。
“我理解你。中醫家傳能到你這一輩，實屬不易啊！”黎清瑜握住他肩頭，“雲華是個是非分明、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等回頭把事情說開了，孩子理解了，自然就放下了。”
徐傅文滿是愁容：“雖然有幾次，的確是我疏忽大意，誤會了她。但我內心並沒有因為是她的事情而懈怠輕慢。當時，確是事出有因，我才沒來得及兌現承諾。我真……真不是有意為之。”
黎清瑜也忍不住地嘆息：“我發現你們家的男人啊，都是這個樣子。徐老爺子也好，你也好，你大哥也好，都是只會做事，不會說話的人。什麽事情，不能說開了談？非得讓半大的孩子自己悟。” 黎清瑜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回頭，我讓盈婷好好跟雲華說道說道。這方面，她是過來人。”
徐傅文點點頭，閉著雙眼，輕扶額頭：“這次讓你們看笑話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麽笑話不笑話的。舌頭和牙齒還打架呢，這一家人之間，哪有不鬥個嘴的。我家這個小子，天天還跟我像仇人一樣呢！”黎清瑜看了眼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眼咕嚕直轉的黎軒君：“雲華狀態怎麽樣？”
黎軒君回道：“還可以，現在已經睡著了。不過……她的確聽到岳父母之間的對話了，也把事情都猜到了。”
黎清瑜倒是鎮定得很，還露出一副讚賞的神態。
此時，徐傅文幽幽問道：“她怎麽猜到的？”
於是黎軒君將徐靜念的邏輯都闡述給二老聽。
徐傅文詫異地問道：“她方才怎麽沒說？”
黎軒君恭敬而答：“她自然清楚，這種事不能鬧得人盡皆知。”
黎清瑜疑慮萬分：“她也沒跟旁人說起？”
黎軒君得意地沖他揚眉道：“父親，我這媳婦兒可比你那媳婦兒聰明！”
黎清瑜不滿地擡起下巴：“分明是你漏洞百出，你老子我精於謀略！”
他說完，輕咳一聲：“川柏啊，你這女兒，著實是聰慧啊！”
徐傅文倒是低頭欣慰一笑，問道：“雲華，沒跟你鬧？”
黎軒君笑答：“雲華是識大體、明事理的好姑娘。”
徐傅文面露難色，心有疑慮。
黎清瑜了然地說：“川柏，這小子一向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雲華這孩子通情達理，估計這小子跟她一分析，就沒事了。”
徐傅文放心地點點頭：“還是朗謙機智化解得當！”
“岳父過獎！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黎軒君把兩個仆人幾次嚼舌根的事情和丁莫邨相關聯系，甚至孟瑛的事宜，以及他和徐靜念討論的對策都說了出來。
黎清瑜看著徐傅文：“遞刀子的，不一定是外頭的人。”
徐傅文說：“無論‘華安堂’裏的是誰，暫且都不能動。草都除幹凈了，便衣不蔽體，反而容易露馬腳。”
黎清瑜點點頭，又對徐靜念讚不絕口：“雲華這次做得真不錯！想法也縝密！估計這孩子，在哪都是大才啊！”
他看著徐傅文說：“川柏啊，要不讓雲華跟著我經商吧！”
徐傅文一時慌張：“霄翰……這……”
“舍不得了？”
徐傅文笑而不答。
“那你可待雲華好些，不然我可得搶走了！”
徐傅文這一笑，倒是爽利了些。
黎清瑜對黎軒君說：“就按著你們的想法來吧。”
黎軒君說：“好的父親。”
黎清瑜問道：“雲華知曉了，你打算怎麽做？”
徐傅文聽後，滿臉擔憂地望著黎軒君。
黎軒君說：“還如往常，她走她的路，我走我的路。有些時候，還真需要她，就像這次一樣。其實，她知道內情，也不是什麽壞事。她這麽聰明，在已知這條路上有陷阱的前提下，走的時候也能防備些。”
徐傅文仍有顧慮：“這孩子天生反應慢了些。”
黎軒君卻信心滿滿：“人嘛，總是要成長的。不過是有些人需要的時間短些，有些人長些。岳父，雲華這次就有很大的進步。您要對她有信心！”
黎清瑜看了黎軒君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隅中在外喊了聲：“老爺，該用午膳了。”
三人便起身，出了書房。
一路上，黎軒君跟在最後，直至快走到膳廳，黎清瑜停下腳步，示意徐傅文先走，黎軒君隨即明白父親意思，留在原地。
黎清瑜掃視四周，在黎軒君耳邊輕聲說道：“我怎麽記得……好像是誰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雲華肯定不是好姑娘來著？”
黎軒君低著頭：“想必是父親記錯了吧。”
黎清瑜眼中閃著精光：“是嗎？”
黎軒君歪著頭訕笑，認輸道：“父親……”
黎父皎潔一笑：“這回搞清楚了？”
黎軒君無奈地笑著點頭。
黎清瑜側目而望：“我說什麽來著？”
黎軒君抱拳作揖：“父親英明非凡，兒子心悅誠服！”
“你啊！得虧著是雲華，換了別人……”
“是是是……我定當以此為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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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軒君趕到東苑的時候，就見隅中一人在書房對面遠遠站著。
黎軒君走近他：“書房裏有誰？”
隅中行禮後答：“老爺和徐二老爺。”
“我母親呢？”
“夫人和徐二夫人在屋裏呢。”
黎軒君點頭，便快步走到書房門前，伸手叩門。
裏面傳來黎清瑜聲音：“誰啊？”
“是我，父親。”
隨後，門打開了，黎軒君走了進去，便看見兩位老父親坐在沙發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挑了挑眉，乖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黎清瑜先開了口：“我方才與你岳父還在覆盤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懷疑，雲華這孩子，前天她回徐府，甚至有可能聽到了你岳父正巧給你岳母提到你此次出行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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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瑜不敢茍同地說道：“你明知道這孩子懷孕，你還說她？還說了幾句？”
“我是事出有因。”
黎清瑜不由得說道：“川柏啊，你是父親，你女兒的狀況你不了解嗎？身為大夫，你不知孩子情況特殊嗎？在這個關鍵時期，怎麽還能這麽糊塗，責備孩子呢？”
徐傅文著急地解釋：“六旬人突逢喪女之痛，讓我忽略了另一個女兒，是我對不起這孩子。我當時是太擔心了，怕她步入她親生母親的後塵，言辭上就不由自主地嚴厲了些。我主要是不想讓她思慮甚多……柳潤……”
徐傅文長嘆一聲，語氣裏滿是落寞：“柳潤就是想不開，自殺的。我是真害怕，雲華跟她一樣。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我是真的無力失去這最後一個了。”
黎軒君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又立馬垂下眸子。
“愛之深責之切啊！”黎清瑜說道：“但川柏，你對這孩子，是不是嚴苛了些，也急於求成了些？”
徐傅文知道他意指為何：“這孩子估計年紀尚小，記不太清了。最初，是她自己對中醫起了興趣。那是我第一次帶她去醫館，就見她聞聞這個藥草，聞聞那個藥草，我就放任她去玩了。她轉了一圈，走到我身邊，我正巧在給患者把脈，那孩子全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著。那個時候她才兩歲半，一點點大，等我診治完，她踮起腳，趴在桌上，仰著頭跟我說，‘父親，我也想學。’。”
黎清瑜被感染地笑道：“孩子童真，對什麽都感興趣。”
徐傅文點點頭：“我當時聽後，還挺欣慰的。關鍵是，她還真對此有慧根。當時，我大哥生死未蔔，她就順理成章成了長孫。就算在所有的孫輩裏，她也是最有天賦的。我想著，說不定日後她能承襲衣缽。”
黎軒君發現徐傅文說的時候，滿是驕傲。
“這麽多年，我悉心栽培她，只為有一日，她能接手‘華安堂’。因此，我對她也的確嚴苛了些。”
黎清瑜不解：“後來她念西醫，你怎麽還舍得放她去了？”
徐傅文一抹苦笑：“雖是她意願，我卻也想這不失為一件好事。中醫穩健，但是西醫也有它的長處。說不定，這孩子還能將中醫西醫結合在一起，更好地醫治患者。”
“說到現在，你不是為了衣缽，就是為了患者。你為雲華這孩子切身考慮過嗎？”
“霄翰，我們家從第一代起就行醫救人，到了我這一代是第三十五代，我真舍不得斷了家族千年的衣缽啊！若是真在我這斷了，我日後黃泉之下，怎麽面見我父親，怎麽面見我徐門列祖列宗啊！”徐傅文說完，閉著眼睛，不住地搖頭。
“我理解你。中醫家傳能到你這一輩，實屬不易啊！”黎清瑜握住他肩頭，“雲華是個是非分明、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等回頭把事情說開了，孩子理解了，自然就放下了。”
徐傅文滿是愁容：“雖然有幾次，的確是我疏忽大意，誤會了她。但我內心並沒有因為是她的事情而懈怠輕慢。當時，確是事出有因，我才沒來得及兌現承諾。我真……真不是有意為之。”
黎清瑜也忍不住地嘆息：“我發現你們家的男人啊，都是這個樣子。徐老爺子也好，你也好，你大哥也好，都是只會做事，不會說話的人。什麽事情，不能說開了談？非得讓半大的孩子自己悟。” 黎清瑜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回頭，我讓盈婷好好跟雲華說道說道。這方面，她是過來人。”
徐傅文點點頭，閉著雙眼，輕扶額頭：“這次讓你們看笑話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麽笑話不笑話的。舌頭和牙齒還打架呢，這一家人之間，哪有不鬥個嘴的。我家這個小子，天天還跟我像仇人一樣呢！”黎清瑜看了眼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眼咕嚕直轉的黎軒君：“雲華狀態怎麽樣？”
黎軒君回道：“還可以，現在已經睡著了。不過……她的確聽到岳父母之間的對話了，也把事情都猜到了。”
黎清瑜倒是鎮定得很，還露出一副讚賞的神態。
此時，徐傅文幽幽問道：“她怎麽猜到的？”
於是黎軒君將徐靜念的邏輯都闡述給二老聽。
徐傅文詫異地問道：“她方才怎麽沒說？”
黎軒君恭敬而答：“她自然清楚，這種事不能鬧得人盡皆知。”
黎清瑜疑慮萬分：“她也沒跟旁人說起？”
黎軒君得意地沖他揚眉道：“父親，我這媳婦兒可比你那媳婦兒聰明！”
黎清瑜不滿地擡起下巴：“分明是你漏洞百出，你老子我精於謀略！”
他說完，輕咳一聲：“川柏啊，你這女兒，著實是聰慧啊！”
徐傅文倒是低頭欣慰一笑，問道：“雲華，沒跟你鬧？”
黎軒君笑答：“雲華是識大體、明事理的好姑娘。”
徐傅文面露難色，心有疑慮。
黎清瑜了然地說：“川柏，這小子一向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雲華這孩子通情達理，估計這小子跟她一分析，就沒事了。”
徐傅文放心地點點頭：“還是朗謙機智化解得當！”
“岳父過獎！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黎軒君把兩個仆人幾次嚼舌根的事情和丁莫邨相關聯系，甚至孟瑛的事宜，以及他和徐靜念討論的對策都說了出來。
黎清瑜看著徐傅文：“遞刀子的，不一定是外頭的人。”
徐傅文說：“無論‘華安堂’裏的是誰，暫且都不能動。草都除幹凈了，便衣不蔽體，反而容易露馬腳。”
黎清瑜點點頭，又對徐靜念讚不絕口：“雲華這次做得真不錯！想法也縝密！估計這孩子，在哪都是大才啊！”
他看著徐傅文說：“川柏啊，要不讓雲華跟著我經商吧！”
徐傅文一時慌張：“霄翰……這……”
“舍不得了？”
徐傅文笑而不答。
“那你可待雲華好些，不然我可得搶走了！”
徐傅文這一笑，倒是爽利了些。
黎清瑜對黎軒君說：“就按著你們的想法來吧。”
黎軒君說：“好的父親。”
黎清瑜問道：“雲華知曉了，你打算怎麽做？”
徐傅文聽後，滿臉擔憂地望著黎軒君。
黎軒君說：“還如往常，她走她的路，我走我的路。有些時候，還真需要她，就像這次一樣。其實，她知道內情，也不是什麽壞事。她這麽聰明，在已知這條路上有陷阱的前提下，走的時候也能防備些。”
徐傅文仍有顧慮：“這孩子天生反應慢了些。”
黎軒君卻信心滿滿：“人嘛，總是要成長的。不過是有些人需要的時間短些，有些人長些。岳父，雲華這次就有很大的進步。您要對她有信心！”
黎清瑜看了黎軒君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隅中在外喊了聲：“老爺，該用午膳了。”
三人便起身，出了書房。
一路上，黎軒君跟在最後，直至快走到膳廳，黎清瑜停下腳步，示意徐傅文先走，黎軒君隨即明白父親意思，留在原地。
黎清瑜掃視四周，在黎軒君耳邊輕聲說道：“我怎麽記得……好像是誰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雲華肯定不是好姑娘來著？”
黎軒君低著頭：“想必是父親記錯了吧。”
黎清瑜眼中閃著精光：“是嗎？”
黎軒君歪著頭訕笑，認輸道：“父親……”
黎父皎潔一笑：“這回搞清楚了？”
黎軒君無奈地笑著點頭。
黎清瑜側目而望：“我說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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