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割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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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割著心
徐靜念一夜都坐在床上，直到天蒙蒙亮才疲累不堪，睡著了。
清早，丫鬟叩門喚她，屋裏許久沒有反應。推門進入後，便看見她蜷縮在床上，煞白的臉，緊蹙眉頭，整張臉都痛苦地皺在一起。
丫鬟心知肚明，便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半晌，徐靜念才堪堪醒來。
“小姐。”青黛見她睜開了眼，擔憂又心疼。
“幾時了？”徐靜念問。
“八點了。”石蜜回道。
徐靜念渾身散了力，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青黛連忙去扶她坐起來。
徐靜念感覺腰部鈍痛，不禁揉了揉腰。
“小姐，腰不舒服嗎？”石蜜輕聲問道。
“沒事，許是昨日坐床上久了。”徐靜念回道。
“您不能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石蜜滿臉愁容。
徐靜念驀然發笑：“你這是擔心我啊，還是擔心那個孩子？”
石蜜滿臉疑問：“小姐，您這問的。我自然是擔心您啊！”
“小姐，您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青黛關切地問。
徐靜念搖搖頭：“就是沒什麽力氣。今日洗漱完，就在屋裏用膳吧。”
石蜜點頭諾應：“好，回頭我給您端來。”
徐靜念坐在梳妝臺前，思緒飄忽，連石蜜跟她稟報去後廚都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青黛給石蜜使了個眼色，石蜜便退了出去。
青黛見狀，彎下身子：“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徐靜念緩緩開口：“青黛，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身邊的人都在騙你，該怎麽辦？”
“都？”青黛遲疑道，“應當不會是所有人吧？”
“若是所有人呢？”徐靜念語氣中都是肯定。
青黛沈思了一會兒：“我會去求證。若當真如此，也許是不得已的苦衷吧。”
“青黛，你真好。”
“小姐才好！小姐是這世上頂好頂好的姑娘！”
徐靜念面露微笑，眼神裏卻滿是哀傷。
她以為自己今日便這樣恍恍惚惚地度過去，沒想到，傍晚時分，剛準備去用晚膳的她，就見石蜜興沖沖跑進來。
石蜜雀躍地報告：“小姐，黎老爺和黎夫人回來了！”
徐靜念一時頓住，隨後反應過來，腳步匆忙地往外走去。
她剛步入廳堂，就聽慕容嫣喚她：“雲華。”
慕容嫣見她，是又欣喜又擔心。
徐靜念連連問好：“父親，母親。”
黎清瑜帶著笑意頷首。
慕容嫣牽過徐靜念的手，打量了好半天，才開口：“雲華，真不該將你一個人留在家裏。”
徐靜念內心被觸動，溫溫地笑著，輕聲說：“母親，我沒事。”
慕容嫣疼惜地望著她：“你父親昨日給我們發了電報，我們收到後擔心壞了。今天中午處理好事情，我們就趕緊回來了。”
徐靜念聽後有些驚訝，連忙說：“我沒事的，不會耽誤事情吧？”
“沒有沒有。你這孩子啊……就是太懂事！”慕容嫣帶著徐靜念往膳廳走，“正好，我帶了些天津的點心，你嘗嘗。”
“謝謝，母親。”
“你怎麽還跟我這麽客氣？”
徐靜念微垂著眸子，微微一笑。
慕容嫣一路看她：“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瘦了些？”
徐靜念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抿起唇，擠出笑容。
“這個人真夠陰魂不散的，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入了府裏，居然還搜府！真是好大的威風！”慕容嫣憤懣不平，又擔憂地問，“雲華，沒傷著你吧？”
“沒有的。”
“那就好。要是你真有個萬一，我真是……”慕容嫣頓時哽咽，眼裏含淚。
徐靜念握起慕容嫣牽她的那只手，寬慰地喚道：“母親。”
慕容嫣心緒未平：“我收到親家公的電報，當時我就嚇壞了。”
“是我讓母親憂心了。”
“這是什麽話？你做了我的兒媳，那就我家的姑娘，我擔心是理所應當的。再說，怎麽是你的責任？分明是那些人！”
“母親放心，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慕容嫣緩了緩，言語神情都透著驕傲：“熹微都跟我說了，我們雲華真厲害！”
徐靜念被她這通誇讚，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慕容嫣斂了斂神情，輕聲說：“雲華，你舅媽那件事情，還是要寬心。”
“我知道的。”
“我讓你公公找了關系，回頭等這件事情淡化後，給她安置個好去處。”
徐靜念當即淚眼婆娑：“謝謝您，謝謝父親。”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什麽謝不謝的。”
晚膳回歸到令徐靜念安心的狀態，她坐在膳桌上，倍感溫暖。
她望著面前親待自己的公公婆婆，又想起父親居然發了電報告知一切，其意恐怕也是對自己放心不下的。
此刻，她內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希望對自己如此厚愛的公婆能與父母不一樣。
在用餐快結束的時候，她才鼓起勇氣開口：“父親，朗謙去哪裏了？”
黎清瑜一閃而過的停頓，迅速又轉變成溫和：“南邊的生意出了點問題。”
徐靜念惴惴不安地問道：“南邊……是哪裏？”
“武漢那裏。”
徐靜念心底的那束光，瞬間滅了。
她低著頭，扯著嘴角，外人看似她應諾而笑。
黎清瑜說道：“最快，明日他就能回來了。”
慕容嫣接過話：“主要是你公公這邊跑不開，朗謙又信不過別人，就自己去了。等他這次回來以後，就讓他安安心心陪著你。”
徐靜念暗暗深呼吸，隨即擡頭，笑著說：“嗯。”
只有她知道，方才充滿期待的心，現下已經麻木。
她覺得自己似乎對於偽裝，完全駕輕就熟了。
晚上用畢，她若無其事地回到房內，表面上和風細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洗漱後的徐靜念，獨自坐在床上無力地合上雙眼。
她的心緒，在聽到黎軒君父母與自己父母說辭如出一轍的時候，就停了。
不是因為她放下了，而是被萬丈的悲痛席卷，進而毫無招架抵擋之力，只能任憑其肆意吞沒。
她感覺自己被抽空了一般。
心是疼的，腰是疼的，渾身都是疼的。
漸漸，腹部的疼痛，占了首位。
她清晰地感覺下身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下意識捂住下腹，緊咬著下唇內壁。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許是心理上的恐怖，也許是生理上的反應，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子都在顫抖。
她張大了嘴巴，試圖大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另一只手攥成拳，用力地錘著床，努力鬧出動靜，卻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等她意識回攏的時候，渾身都脫了力。
耳邊不遠處，傳來一人的說話聲：“對不起，孩子沒保住。”
“怎麽會這樣？”
“孕婦本身先天不足，再加上體虛，她最近是不是幹了體力活？還有，她的心緒不寧，情緒波動太大，這都會導致流產。”
“大夫，有沒有別的辦法？”
“孩子已經沒了，還望節哀順變。現在孕婦應該是重中之重，她的身體狀態很差，你們要上點心。”
“好的，謝謝大夫。”
“霄翰，怎麽辦？”
她睜開雙眼，頭頂上的燈閃了她的眼。她適應了好一會兒，發現是在醫院裏。
她朝右望去，敞開的窗戶外夜深得很。
她又往左邊望去，另一側的窗戶外，站了好多人。
就聽外頭的青黛看到了她，慌亂地說：“小姐，小姐醒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一眾紛紛進來，可所有人眼神哀痛。
徐靜念扯著幹渴的嗓子：“怎麽了？”
慕容嫣艱難地開口：“雲華……孩子……沒了。”
徐靜念虛弱地眨著眼睛，只停頓了片刻。
她一反常態的平靜：“母親，我想睡會兒。”
慕容嫣心疼地含著淚看她，而徐靜念卻在說完後，閉上雙眼。
沒有悲慟，沒有哭泣，沒有驚訝。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就聽護士走了進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不能待在這裏。”
接著，屋裏的人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在門被關上的同時，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眸顫抖，緊緊壓著嘴角，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徐靜念心裏有怨，卻不知道該怨誰。
怨阿母？怨舅媽嗎？還是怨那群渣滓？
終究，是怨她自己的命運，怨老天爺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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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念一夜都坐在床上，直到天蒙蒙亮才疲累不堪，睡著了。
清早，丫鬟叩門喚她，屋裏許久沒有反應。推門進入後，便看見她蜷縮在床上，煞白的臉，緊蹙眉頭，整張臉都痛苦地皺在一起。
丫鬟心知肚明，便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半晌，徐靜念才堪堪醒來。
“小姐。”青黛見她睜開了眼，擔憂又心疼。
“幾時了？”徐靜念問。
“八點了。”石蜜回道。
徐靜念渾身散了力，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青黛連忙去扶她坐起來。
徐靜念感覺腰部鈍痛，不禁揉了揉腰。
“小姐，腰不舒服嗎？”石蜜輕聲問道。
“沒事，許是昨日坐床上久了。”徐靜念回道。
“您不能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石蜜滿臉愁容。
徐靜念驀然發笑：“你這是擔心我啊，還是擔心那個孩子？”
石蜜滿臉疑問：“小姐，您這問的。我自然是擔心您啊！”
“小姐，您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青黛關切地問。
徐靜念搖搖頭：“就是沒什麽力氣。今日洗漱完，就在屋裏用膳吧。”
石蜜點頭諾應：“好，回頭我給您端來。”
徐靜念坐在梳妝臺前，思緒飄忽，連石蜜跟她稟報去後廚都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青黛給石蜜使了個眼色，石蜜便退了出去。
青黛見狀，彎下身子：“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徐靜念緩緩開口：“青黛，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身邊的人都在騙你，該怎麽辦？”
“都？”青黛遲疑道，“應當不會是所有人吧？”
“若是所有人呢？”徐靜念語氣中都是肯定。
青黛沈思了一會兒：“我會去求證。若當真如此，也許是不得已的苦衷吧。”
“青黛，你真好。”
“小姐才好！小姐是這世上頂好頂好的姑娘！”
徐靜念面露微笑，眼神裏卻滿是哀傷。
她以為自己今日便這樣恍恍惚惚地度過去，沒想到，傍晚時分，剛準備去用晚膳的她，就見石蜜興沖沖跑進來。
石蜜雀躍地報告：“小姐，黎老爺和黎夫人回來了！”
徐靜念一時頓住，隨後反應過來，腳步匆忙地往外走去。
她剛步入廳堂，就聽慕容嫣喚她：“雲華。”
慕容嫣見她，是又欣喜又擔心。
徐靜念連連問好：“父親，母親。”
黎清瑜帶著笑意頷首。
慕容嫣牽過徐靜念的手，打量了好半天，才開口：“雲華，真不該將你一個人留在家裏。”
徐靜念內心被觸動，溫溫地笑著，輕聲說：“母親，我沒事。”
慕容嫣疼惜地望著她：“你父親昨日給我們發了電報，我們收到後擔心壞了。今天中午處理好事情，我們就趕緊回來了。”
徐靜念聽後有些驚訝，連忙說：“我沒事的，不會耽誤事情吧？”
“沒有沒有。你這孩子啊……就是太懂事！”慕容嫣帶著徐靜念往膳廳走，“正好，我帶了些天津的點心，你嘗嘗。”
“謝謝，母親。”
“你怎麽還跟我這麽客氣？”
徐靜念微垂著眸子，微微一笑。
慕容嫣一路看她：“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瘦了些？”
徐靜念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抿起唇，擠出笑容。
“這個人真夠陰魂不散的，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入了府裏，居然還搜府！真是好大的威風！”慕容嫣憤懣不平，又擔憂地問，“雲華，沒傷著你吧？”
“沒有的。”
“那就好。要是你真有個萬一，我真是……”慕容嫣頓時哽咽，眼裏含淚。
徐靜念握起慕容嫣牽她的那只手，寬慰地喚道：“母親。”
慕容嫣心緒未平：“我收到親家公的電報，當時我就嚇壞了。”
“是我讓母親憂心了。”
“這是什麽話？你做了我的兒媳，那就我家的姑娘，我擔心是理所應當的。再說，怎麽是你的責任？分明是那些人！”
“母親放心，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慕容嫣緩了緩，言語神情都透著驕傲：“熹微都跟我說了，我們雲華真厲害！”
徐靜念被她這通誇讚，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慕容嫣斂了斂神情，輕聲說：“雲華，你舅媽那件事情，還是要寬心。”
“我知道的。”
“我讓你公公找了關系，回頭等這件事情淡化後，給她安置個好去處。”
徐靜念當即淚眼婆娑：“謝謝您，謝謝父親。”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什麽謝不謝的。”
晚膳回歸到令徐靜念安心的狀態，她坐在膳桌上，倍感溫暖。
她望著面前親待自己的公公婆婆，又想起父親居然發了電報告知一切，其意恐怕也是對自己放心不下的。
此刻，她內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希望對自己如此厚愛的公婆能與父母不一樣。
在用餐快結束的時候，她才鼓起勇氣開口：“父親，朗謙去哪裏了？”
黎清瑜一閃而過的停頓，迅速又轉變成溫和：“南邊的生意出了點問題。”
徐靜念惴惴不安地問道：“南邊……是哪裏？”
“武漢那裏。”
徐靜念心底的那束光，瞬間滅了。
她低著頭，扯著嘴角，外人看似她應諾而笑。
黎清瑜說道：“最快，明日他就能回來了。”
慕容嫣接過話：“主要是你公公這邊跑不開，朗謙又信不過別人，就自己去了。等他這次回來以後，就讓他安安心心陪著你。”
徐靜念暗暗深呼吸，隨即擡頭，笑著說：“嗯。”
只有她知道，方才充滿期待的心，現下已經麻木。
她覺得自己似乎對於偽裝，完全駕輕就熟了。
晚上用畢，她若無其事地回到房內，表面上和風細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洗漱後的徐靜念，獨自坐在床上無力地合上雙眼。
她的心緒，在聽到黎軒君父母與自己父母說辭如出一轍的時候，就停了。
不是因為她放下了，而是被萬丈的悲痛席卷，進而毫無招架抵擋之力，只能任憑其肆意吞沒。
她感覺自己被抽空了一般。
心是疼的，腰是疼的，渾身都是疼的。
漸漸，腹部的疼痛，占了首位。
她清晰地感覺下身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下意識捂住下腹，緊咬著下唇內壁。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許是心理上的恐怖，也許是生理上的反應，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子都在顫抖。
她張大了嘴巴，試圖大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另一只手攥成拳，用力地錘著床，努力鬧出動靜，卻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等她意識回攏的時候，渾身都脫了力。
耳邊不遠處，傳來一人的說話聲：“對不起，孩子沒保住。”
“怎麽會這樣？”
“孕婦本身先天不足，再加上體虛，她最近是不是幹了體力活？還有，她的心緒不寧，情緒波動太大，這都會導致流產。”
“大夫，有沒有別的辦法？”
“孩子已經沒了，還望節哀順變。現在孕婦應該是重中之重，她的身體狀態很差，你們要上點心。”
“好的，謝謝大夫。”
“霄翰，怎麽辦？”
她睜開雙眼，頭頂上的燈閃了她的眼。她適應了好一會兒，發現是在醫院裏。
她朝右望去，敞開的窗戶外夜深得很。
她又往左邊望去，另一側的窗戶外，站了好多人。
就聽外頭的青黛看到了她，慌亂地說：“小姐，小姐醒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一眾紛紛進來，可所有人眼神哀痛。
徐靜念扯著幹渴的嗓子：“怎麽了？”
慕容嫣艱難地開口：“雲華……孩子……沒了。”
徐靜念虛弱地眨著眼睛，只停頓了片刻。
她一反常態的平靜：“母親，我想睡會兒。”
慕容嫣心疼地含著淚看她，而徐靜念卻在說完後，閉上雙眼。
沒有悲慟，沒有哭泣，沒有驚訝。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就聽護士走了進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不能待在這裏。”
接著，屋裏的人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在門被關上的同時，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眸顫抖，緊緊壓著嘴角，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徐靜念心裏有怨，卻不知道該怨誰。
怨阿母？怨舅媽嗎？還是怨那群渣滓？
終究，是怨她自己的命運，怨老天爺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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