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不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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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不憐人
徐靜念耳邊縈繞著一個聲音：“小念。”
她當即睜開眼睛，慌亂地找尋。
她在黑暗的夜色下，看到了林墨：“舅舅。”
“哎呦，我們小念這是怎麽了？”
林墨依舊是那副哄她開心的模樣。
徐靜念笑出了聲，隨即卻悲從中來。
她此刻才低低地哭出聲來，就見林墨慈愛地望著她。
徐靜念的眸子裏滾落出晶瑩的淚水，一行又一行，順著眼尾滑下，浸濕了頭發。
“舅舅，你帶我走吧。你帶我走吧，舅舅……”她哽著幹疼的喉嚨，不斷地祈求著。
“小念，活下去。”
“我不要了。這個世上所有人都喜歡辛夷，根本沒有人愛我，也沒有人相信我……如今孩子也沒有了，什麽都沒了。”
“我們小念，一定會有人跟我一樣，護著你，相信你的。”
“沒有，根本沒有。舅舅，你說要帶我走，你說過最疼我的。你不要我了嗎？你不疼我了嗎？舅舅，是不是辛夷陪著你了，你就不要我了……”她聲嘶力竭地壓著聲音，幾乎喘不過氣來。
“怎麽會呢？你永遠是舅舅最疼愛的小念。”
“那你帶我走吧，舅舅。我後悔了，我當初就該答應你，跟你走的。你帶我走吧，舅舅。求求你……求求你帶我走吧。”
“小念，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得活下去。你答應過我的，決定要做的事，就要完成它。”
“我不想完成了，我當初就不應該為了朗謙考上醫學院，也不該拒絕你跟你走。我害了辛夷，拖累了你。我走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連孩子都沒有了。錯了，全都錯了！”
“小念，這不怨你。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舅舅，老天爺為什麽這麽安排？為什麽？”
“小念，活下去。人間還有希望，你也還有希望。活下去！”
她搖著頭，哭得不能以自己，淚水也模糊了視線。
等她緩過勁來的時候，林墨已經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舅舅……”
她輕聲呼喊，卻無人應她。
精疲力盡的徐靜念，不知幾時入得睡，但是她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卻執意要出院。
青黛勸道：“小姐，金醫生還未來醫院，要不等她來看過再……”
徐靜念此刻聽不進任何的話：“我要出院。”
青黛無奈：“小姐。”
徐靜念機械反覆而直接果決：“我要出院。”
青黛沒了辦法：“石蜜，你在這等著，我去打電話問問。”
她剛走，徐靜念就硬撐著身子下床。
“小姐。”石蜜連忙去攙扶。
“石蜜，你雖來我身邊時間不長。可你在‘華安堂’待了這麽久，應該也見過不少我這樣情況的人吧？”
石蜜艱難地點頭：“嗯。”
徐靜念眼裏盡是渴求：“那你能理解我的，是嗎？”
石蜜點點頭：“可是，小姐，您現在的身體不適宜立即奔波。”
光投射在徐靜念瞳孔，眸子卻依舊暗淡：“我們出去就叫車，我在房裏修養，不是也一樣嗎？”
石蜜勸道：“小姐，還是等青黛姐姐來再說，好不好？”
徐靜念慘笑：“你應當知道，才六周的流產，身子也不會受損到如何的。”
石蜜知道她其實已經哀痛到極點：“小姐……”
徐靜念哽咽又堅決：“我要回去。”
石蜜像是下了巨大的決斷，拿起幹凈的衣服給她換上。
青黛剛打開病房的門，就看見石蜜攙著已經穿戴好的徐靜念。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去攙扶另一邊。
青黛匯報著：“我給黎府打電話，黎夫人說派車過來。回頭，請金醫生來府上給您檢查一下。”
石蜜問道：“醫院後續呢？”
青黛回道：“黎夫人說會安排人過來處理的。”
等她們將徐靜念攙扶到醫院門口，車子也剛巧到了。
她們上了車，一路上無比安靜，連呼吸都不覺放輕了。
徐靜念剛進黎府大門，正準備徑直拐進西苑，卻在東苑門口，見到了等候她多時的慕容嫣。
慕容嫣迎了上來，牽起徐靜念的手：“昨日太晚，就沒有告知親家。你剛回來，先休息秀秀。我待會兒派人去請親家來給你瞧瞧，回頭也好給你調養調養身體。”
徐靜念微喘著氣：“有勞母親了。”
慕容嫣頓時自責：“是我沒照顧好你。”
徐靜念一抹苦笑：“怎麽是您的責任呢？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要怪，也是我自己的過失。”
慕容嫣聽著她這般說辭，一下子語噎，心疼不止。
徐靜念恭敬地說：“母親，您這幾日勞累，昨夜又辛苦一番，您回去好好歇息吧。”
“我哪裏辛苦，況且這點路，不礙事。”
徐靜念硬扯出慘淡的笑容，堅強而脆弱：“您放心，我沒事。青黛和石蜜陪著我去就行，您別送了。”
慕容嫣滿臉擔憂，卻還是放開了手，任她離去。
回到屋裏的徐靜念站著巡視著屋裏的一切，朝著梳妝臺望了眼，眸中卻透著寒意。她坐在床上，就註視著那個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也不說話。
兩個丫鬟朝她望著的方向看去，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梳妝臺上，放著一對新婚夫婦的彩色泥人。
丫鬟惋惜地垂下了眼，不敢驚擾，只一旁噤聲陪伴著。
半晌，徐靜念躺在床上，失神地說：“你們出去吧，我休息一會兒。”
“是，小姐。”隨後，兩個丫鬟退出門外。
聽著關門聲，徐靜念感覺自己那顆沈沈的心也隨之往下落。
偌大的房間裏，歸於寧靜，可這片寧靜對徐靜念來說，卻如同一潭死水，而她是這死水中一條無力求生的魚。
大腦深處的回憶，牽連出心裏的傷口，一步步饞食她的理智，吞沒她求生的意志，拉著她往黑暗的深淵處墜落。
“阿母……舅舅……辛夷……舅媽……”眼淚隨著她一聲聲壓抑的呼喊，滾落而出，“沒了，都沒了。錯了，都錯了！”
她伸手覆在腹部：“孩子，孩子，孩子……”
從喃喃自語，到聲嘶力竭。
她悲痛哭吟，頃刻，精疲力盡地喘氣著。
可眼裏的淚水不止，眸中的哀傷不止。
她閉上眼，須臾，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她掀起枕頭，拿出帕巾。
捧起帕巾的雙手不住地微顫，她抑制地抿緊雙唇，嘴角還是遏制不住地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帕巾上。
她打開帕巾，她看著裏面的幹果，似魔怔一般癡笑起來，口中念叨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一個接一個地塞在嘴裏，毫不猶豫地進行吞咽。
本就幹燥的喉間，花生的殼當即又卡在了裏面，她慣性地幹嘔，隨後猛烈地咳嗽起來。
兩個丫鬟不敢離去，一直守在門外，聽到裏面的動靜趕忙打開門進來。
“小姐！”兩個丫鬟看到屋內情況，齊聲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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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睜開眼睛，慌亂地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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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們小念這是怎麽了？”
林墨依舊是那副哄她開心的模樣。
徐靜念笑出了聲，隨即卻悲從中來。
她此刻才低低地哭出聲來，就見林墨慈愛地望著她。
徐靜念的眸子裏滾落出晶瑩的淚水，一行又一行，順著眼尾滑下，浸濕了頭發。
“舅舅，你帶我走吧。你帶我走吧，舅舅……”她哽著幹疼的喉嚨，不斷地祈求著。
“小念，活下去。”
“我不要了。這個世上所有人都喜歡辛夷，根本沒有人愛我，也沒有人相信我……如今孩子也沒有了，什麽都沒了。”
“我們小念，一定會有人跟我一樣，護著你，相信你的。”
“沒有，根本沒有。舅舅，你說要帶我走，你說過最疼我的。你不要我了嗎？你不疼我了嗎？舅舅，是不是辛夷陪著你了，你就不要我了……”她聲嘶力竭地壓著聲音，幾乎喘不過氣來。
“怎麽會呢？你永遠是舅舅最疼愛的小念。”
“那你帶我走吧，舅舅。我後悔了，我當初就該答應你，跟你走的。你帶我走吧，舅舅。求求你……求求你帶我走吧。”
“小念，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得活下去。你答應過我的，決定要做的事，就要完成它。”
“我不想完成了，我當初就不應該為了朗謙考上醫學院，也不該拒絕你跟你走。我害了辛夷，拖累了你。我走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連孩子都沒有了。錯了，全都錯了！”
“小念，這不怨你。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舅舅，老天爺為什麽這麽安排？為什麽？”
“小念，活下去。人間還有希望，你也還有希望。活下去！”
她搖著頭，哭得不能以自己，淚水也模糊了視線。
等她緩過勁來的時候，林墨已經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舅舅……”
她輕聲呼喊，卻無人應她。
精疲力盡的徐靜念，不知幾時入得睡，但是她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卻執意要出院。
青黛勸道：“小姐，金醫生還未來醫院，要不等她來看過再……”
徐靜念此刻聽不進任何的話：“我要出院。”
青黛無奈：“小姐。”
徐靜念機械反覆而直接果決：“我要出院。”
青黛沒了辦法：“石蜜，你在這等著，我去打電話問問。”
她剛走，徐靜念就硬撐著身子下床。
“小姐。”石蜜連忙去攙扶。
“石蜜，你雖來我身邊時間不長。可你在‘華安堂’待了這麽久，應該也見過不少我這樣情況的人吧？”
石蜜艱難地點頭：“嗯。”
徐靜念眼裏盡是渴求：“那你能理解我的，是嗎？”
石蜜點點頭：“可是，小姐，您現在的身體不適宜立即奔波。”
光投射在徐靜念瞳孔，眸子卻依舊暗淡：“我們出去就叫車，我在房裏修養，不是也一樣嗎？”
石蜜勸道：“小姐，還是等青黛姐姐來再說，好不好？”
徐靜念慘笑：“你應當知道，才六周的流產，身子也不會受損到如何的。”
石蜜知道她其實已經哀痛到極點：“小姐……”
徐靜念哽咽又堅決：“我要回去。”
石蜜像是下了巨大的決斷，拿起幹凈的衣服給她換上。
青黛剛打開病房的門，就看見石蜜攙著已經穿戴好的徐靜念。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去攙扶另一邊。
青黛匯報著：“我給黎府打電話，黎夫人說派車過來。回頭，請金醫生來府上給您檢查一下。”
石蜜問道：“醫院後續呢？”
青黛回道：“黎夫人說會安排人過來處理的。”
等她們將徐靜念攙扶到醫院門口，車子也剛巧到了。
她們上了車，一路上無比安靜，連呼吸都不覺放輕了。
徐靜念剛進黎府大門，正準備徑直拐進西苑，卻在東苑門口，見到了等候她多時的慕容嫣。
慕容嫣迎了上來，牽起徐靜念的手：“昨日太晚，就沒有告知親家。你剛回來，先休息秀秀。我待會兒派人去請親家來給你瞧瞧，回頭也好給你調養調養身體。”
徐靜念微喘著氣：“有勞母親了。”
慕容嫣頓時自責：“是我沒照顧好你。”
徐靜念一抹苦笑：“怎麽是您的責任呢？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要怪，也是我自己的過失。”
慕容嫣聽著她這般說辭，一下子語噎，心疼不止。
徐靜念恭敬地說：“母親，您這幾日勞累，昨夜又辛苦一番，您回去好好歇息吧。”
“我哪裏辛苦，況且這點路，不礙事。”
徐靜念硬扯出慘淡的笑容，堅強而脆弱：“您放心，我沒事。青黛和石蜜陪著我去就行，您別送了。”
慕容嫣滿臉擔憂，卻還是放開了手，任她離去。
回到屋裏的徐靜念站著巡視著屋裏的一切，朝著梳妝臺望了眼，眸中卻透著寒意。她坐在床上，就註視著那個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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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惋惜地垂下了眼，不敢驚擾，只一旁噤聲陪伴著。
半晌，徐靜念躺在床上，失神地說：“你們出去吧，我休息一會兒。”
“是，小姐。”隨後，兩個丫鬟退出門外。
聽著關門聲，徐靜念感覺自己那顆沈沈的心也隨之往下落。
偌大的房間裏，歸於寧靜，可這片寧靜對徐靜念來說，卻如同一潭死水，而她是這死水中一條無力求生的魚。
大腦深處的回憶，牽連出心裏的傷口，一步步饞食她的理智，吞沒她求生的意志，拉著她往黑暗的深淵處墜落。
“阿母……舅舅……辛夷……舅媽……”眼淚隨著她一聲聲壓抑的呼喊，滾落而出，“沒了，都沒了。錯了，都錯了！”
她伸手覆在腹部：“孩子，孩子，孩子……”
從喃喃自語，到聲嘶力竭。
她悲痛哭吟，頃刻，精疲力盡地喘氣著。
可眼裏的淚水不止，眸中的哀傷不止。
她閉上眼，須臾，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她掀起枕頭，拿出帕巾。
捧起帕巾的雙手不住地微顫，她抑制地抿緊雙唇，嘴角還是遏制不住地抖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帕巾上。
她打開帕巾，她看著裏面的幹果，似魔怔一般癡笑起來，口中念叨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一個接一個地塞在嘴裏，毫不猶豫地進行吞咽。
本就幹燥的喉間，花生的殼當即又卡在了裏面，她慣性地幹嘔，隨後猛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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